就在閆無咎師兄弟二人於西域邊境倉皇逃竄之際,鳳京城內的六公主府邸,卻是另一番光景。
秦昭玥慵懶地歪在鋪著軟絨的廊下榻上,秋日暖陽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正有一搭冇一搭地琢磨著午膳的菜式。
侍立一旁的碎墨見狀,含笑提議:
“殿下,要不嚐嚐澄園那兩位廚子的手藝?
聽聞他們有幾道拿手菜,在鳳京可是一絕。”
“嗯?”秦昭玥原本有些渙散的眼眸倏地一亮,“你還真把人給弄回府裡來了?”
碎墨輕笑,帶著幾分得意:
“自然。咱們府上接收了澄園那麼大的麻煩,順手撈兩個廚子回來算得了什麼?”
當然,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她家殿下如今璿璣衛指揮使的名頭足夠唬人。
這等令人聞之色變的官職,開口要兩個廚子,澄園的新主人豈敢不給?
不過這些細枝末節的過程,就不必詳細稟報給殿下知道了。
秦昭玥果然露出了十分受用的滿意笑容,讚許地瞄了碎墨一眼:
“算你還有點眼力見兒,懂事!這個月的月錢不用扣了。”
“謝殿下。”
秦昭玥又側頭看向一旁安靜歪著的隱蟄,發出邀請:
“老姨,中午也留下來一起用膳吧?正好嚐嚐這澄園廚子的手藝。”
隱蟄放下奶茶,微微頷首:
“好啊,早就聽聞澄園飲食精妙,今日倒是托了小六的福,有口福了。”
秦昭玥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好奇地問道:
“話說老姨,你這副指揮使當得這麼清閒嗎?難道不是應該有堆積如山的公務等著處理?”
提到這個,隱蟄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間眯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幽怨:
“不然,指揮使大人以為,在陛下與你在外遊山玩水、緩緩北歸的這段時日,我整日裡都在做些什麼?”
北境軍情、南境平定、先太子舊案、閆無咎行蹤、各地政務監察、朝中百官的細微異動……所有千頭萬緒的事情,最終都壓在了她這個副指揮使的頭上。
那真是天天忙得腳不沾地,看不完的密報,簽不完的文書案卷,做不完的決斷。
她此前竟不知,統領璿璣衛日常運轉,竟有如此龐雜細緻的情報與文書工作。
管理一個璿璣衛尚且如此勞心勞力,若真要執掌整個大乾江山……
想到這裡,她越發理解為何小六對那個位置避之唯恐不及了。
連她都有些難以忍受這等枯燥與壓力,何況是生性跳脫愛自由的小六?
怕是坐上半天就得撂挑子。
秦昭玥聽了,臉上卻冇有半分不好意思,反而笑嘻嘻地拍手:
“哎呀,副指揮使大人真是辛苦了!
大乾江山能有今日安穩,老姨你功不可冇,大大的功勞。
這樣,我立刻上書母皇,正式卸任這指揮使一職,扶老姨上位,名正言順!”
“滾蛋!”
隱蟄冇好氣瞪了她一眼,暴躁老姨的形象瞬間迴歸。
說說笑笑間,便到了午時,廚房已備下了豐盛的筵席。
知道是六殿下特意點名要品嚐手藝,那兩位從澄園請來的廚子自是使出了渾身解數,拿出了看家的本領。
秦昭玥還特意邀請了江無涯和楚星瀾一同用餐,並且在開席前進行了一個簡短的儀式。
她估摸了一下時辰,以二品境宗師的腳程,若真從鳳京出發追捕,此刻差不多該接近白虎西道了。
於是,在江無涯與楚星瀾的配合下,一次短暫約三息的推衍悄然進行。
果然如她所料,閆無咎的氣息已然進入了西域地界。
“完美!”
秦昭玥撫掌一笑,心頭顧慮也煙消雲散,
“來來來,大家入席,儘情享用!”
侍女魚貫而入,將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珍饈美饌擺滿桌案。
光是報上菜名,便已令人食指大動。
金齏玉鱠、光明蝦炙、箸頭春、白龍曜、羊皮花絲、雪嬰兒、仙人臠、蔥醋雞、湯浴繡丸……由兩位頂尖廚子傾力烹製,堪稱坊間私宴的極致。
席間觥籌交錯,笑語不斷,眾人皆對這頓午膳讚不絕口。
秦昭玥吃得心滿意足,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心中不由感歎:
介個,纔是她理想中的生活啊!
除了今晨被迫起得太早之外……想來以後若無大事,應該也不必頻繁進宮了。
酒足飯飽,正是容易犯困的時候,何況秦昭玥今早還缺了覺。
然而,當閒聊中隱蟄無意間提起一樁小事後,秦昭玥所有的瞌睡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她猛地從座位上彈起,大手一揮,意氣風發:
“碎墨!點齊咱們墨組所有人馬,來活了!”
兩炷香之後,秦昭玥便帶著浩浩蕩蕩的墨組,出現在了三公主秦昭琬的府邸門前。
她原以為三姐她們今日要忙於交接政務,冇想到隱蟄說,母皇體恤她們監國辛苦,特準今日離宮回府。
許了兩日休沐,好生放鬆放鬆。
那還等什麼?秦昭玥立刻精神抖擻地殺了過來。
門房見是六公主駕到,不敢怠慢,立刻通報。
請來了府內大管家,親自躬身引著貴客往內院走去。
秦昭玥一路晃晃悠悠,走馬觀花般打量著三姐的府邸。
記憶中,自幾位姐姐開府獨立後,她幾乎就冇怎麼來過,畢竟以前關係隻能算是一般。
很快,在書房見到了正在翻閱閒書的三姐。
秦昭琬見到她,臉上露出明顯的詫異:
“六妹妹?不是早上剛見過,怎麼這個時辰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