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測
“諾。”廣丹恭順的應道。起身從藥罐中倒了一碗遞給她,見她一飲而儘,忙遞上一顆蜜棗給她過過味。
薑修若拂開她遞過來的蜜棗,難受道,“扶我去沐浴。”
“諾。”
廣丹攙扶著她小心的落在浴桶裡,跨進去時,她疼的咬緊貝齒,緊鎖眉頭。心中狠狠的罵道,“豎子!”又不是初次嘗歡,怎得毫無節製?
她疲憊的靠在桶壁上,艱澀道,“我是如何回來的?”
“辰時安太妃的車架送您回府的,應是聖上的人。她說‘太妃甚為喜愛夫人,請夫人時常過去坐坐。’”
薑修若將手臂搭在桶沿上,指尖輕點。看來,他已全部處理妥當。她眼眸微垂,忽然發現裹著鮫綃紗的腰間,懸著一塊翠色的蓮花紋飾玉佩,似乎在哪見過?
像是他的!
她直接扯下來丟給廣丹,“將它收好。”
“諾。”廣丹小心翼翼的將它拭乾淨,收好,放進小盒子裡。
她隨意問道,“侯爺呢?”
“侯爺酒醉未醒,秋姨娘在照顧。”
“你出去吧,我靜一會。”
“諾。”廣丹溫順應道,不放心的又叮囑了一句,“奴婢就在門外。您身子有傷,洗好了直接喚我。”她見薑修若垂眸點頭,才輕聲走了出去。
薑修若懶懶的倚在桶裡,望著帶著藥香的清澈浴水,耳根略微紅了紅。她揮手撥開水流,身子往下沉了沉,合上眼眸回想近日所發生的一切。
從他第一次在永安侯府的清風苑問起玉竹之時,她便開始籌劃。她明白他對她有疑心,於是故意將計就計。她料想他能看出她的欺騙,也預謀到他會派人跟蹤玉竹。他如此多疑,如今又正興趣濃厚的年歲,怎會不探查一番?
所以,她讓玉竹對卞銳鋒說,“風起,雷雨降至!”此話,雖是提醒卞銳鋒告知莊傲芙,聖上即將對烏相動手。但其實,此話,還有另一個深藏的意思,“聖上恐怕派人跟在玉竹身後,雷既是他。”卞銳鋒乃細作出生,他的窺察能力無人能及,當初瀕死被她和外祖父意外所救。因此,他很快便查到歧戈是他的人。
這步棋,促成了她與莊傲芙的交易。她幫莊傲芙找到陛下的人,助她脫身相府及莊府;而她則將莊府的秘聞透露給她。
她原以為,他能很快發現是她的人察覺到了歧戈的身份。可是,有點意外,他並冇有。她甚至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他對女人的倨傲,輕視,於是,她迅速斬斷了同莊傲芙的聯絡。
既然彆人藐視你,那你落棋隻會更加自若,而不必自慚。
鴻雲樓的那次相見,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不過,他的神色果然和揣測的那般,他不恨烏相,誌在收攏權力。後來他的那番問話,她大體也不過是順著他的心思回的;倒是烏祉茂是她故意冒險說的,他既看不起女子,她便從後宅婦人入手,讓他放鬆警惕,言語就是略有不當,他也隻會認為是女人的心思太過柔軟而已。
果然,他未見生氣,反而眼中略有笑意,似乎很高興有人和他所思一致似的?她略有不明。
倒是,他拿起步搖的那刻,她能十分肯定,他曾在某種特殊的情況下,見過她,或者說見過她的那支碧色芙蓉步搖。她開始不大明白,後來在永曦宮見到李川時,才恍然驚覺應是那次留香樓爭論。隻不過,李川如今下顎光潔未有絡腮鬍,或許那次也是假的?
薛府試探的失利,莊府的不斷提拔重用,各處訊息未見傳回,弈局的一片迷霧。讓她急躁不已,她決定進宮,卻從未想到,這一次,竟然會...
他故意命那個叫陶安的小內侍將她帶進了永曦宮,觀他射箭,又演了一齣戲,讓她為陶安下跪求請。他想驗證什麼?試探什麼?更讓她驚奇的是,她在他的眼底深處看到了他對她的興趣?還有疼惜?
這,怎麼可能?她當時一片震驚,不可置信的觀望了好幾次,發現都未曾看錯。但,她比他年長,按輩分上算,更是他的?這是她為何?她有些狐疑。還未等她思料完,他的告誡和秋燕的求見迫上眉頭。
歡情!真是一個好東西,她心中冷笑不已。細白的如同珍珠一樣的粉末,本身無毒無害。不過,當它觸及肌膚再加上身體飲酒之後,方化為噬人的魔物,勾人沉醉,歡愉不止。若無解藥或交歡融合,中此藥者,便會饑渴而死。
此物乃宮中禁物,秘傳是當年被南烏麗妃帶進宮,害的當時的太子中藥被廢,宮廷淫亂,太宗皇帝更是親自帶兵平了南烏。一般人根本無法拿到,莊曼蘭絕對冇有那個本事!
她故意酒醉本欲釣出身後之人,卻未曾料到,他竟然來得如此之急。
於是,她下了決意,冇有服下早已備好的解藥,將藥粉倒進了浴桶裡。
她想試試,他到底是何意?
他既早知此事,卻居然,真的冇有給她解藥!
雖然,有她中了歡情無意識的引誘,但!
也好,最終,她合上雙眸,在他身下徹底沉淪。不論他對她有何種興致?欲情?征服?新奇?她都能坦然接受,隻要能探知他的一些意向,助她布好棋局,完成複仇。她就是死後下阿鼻地獄,也不在乎!
她將頭沉進水中,半會又嘩的冒了出來,盈滿水珠的睫毛眨了眨,眼中一片深沉。看來,下一個即將被收回兵權的是安定侯府,他故意藉此事發作打斷了安陽郡主的腿,不過是想激怒安定侯。倒是安定侯府會如何做?反還是不反?他的暗棋又下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