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
薑修若環視了一圈高聳的永曦宮,朱門緊閉,四周也無其他的宮殿相伴。“玉竹,去輕叩兩聲。”
“諾。”玉竹朝陶安翻了一個白眼,乖巧的上前。
“咚咚!”
她叩完便退回薑修若身後,隨她一同等候門內的來人。
“哐。”沉重的朱門被人從裡麵拉開。
男子粗壯的嗓音在門前響起,“爾等何人?竟敢擅闖宮闈!”
薑修若領著眾人行了一禮,歉聲道,“臣婦薑氏,奉召進宮前來探望柔美人,因不辨阡陌偶闖此處,還望大人恕罪!”
男子見她態度誠懇正欲開口,一道輕笑傳了過來。
“李川,讓她過來。”
“諾。”
李川領著薑修若三人進了寬綽的永曦宮內,寬敞的平地上,一身玄纁色寬袖窄衣的狂放男子,正站立在距離箭靶幾十丈遠的地方,手持長弓,眼眸微眯,唇角略彎,神色像是漫不經心的邪魅,又像是勢在必得的冷戾。
“臣婦薑氏請陛下聖安!”
“奴婢叩見陛下,陛下萬福!”
“奴才見過陛下,陛下聖安!”
“起!”粗狂的聲音很是隨性。
“謝陛下。”
三人恭順的起身靜立在旁側。
少焉,“嘭!”的一聲巨響,還未看清發生何事?泛著冷光的箭鏃已直直的竄入紅色的靶心,隻餘白色的箭羽在陽光下不斷的顫栗。
元玢將弓拋給身後的黑衣侍衛,從內侍手中接過溫熱的錦帕擦拭乾淨雙手,大馬金刀的在旁邊的金絲楠木榻上坐了下來。瞟了一眼薑修若道,“永和郡夫人進宮是來看柔美人?”
“回稟聖上,正是。不小心誤闖此處,還望陛下恕罪。”薑修若恭聲道。
元玢冇應她,看向陶安時,滿臉冷色殘忍,“你是雲露殿的?在宮中多久了?”
陶安驚恐的跪伏在地,低泣道,“奴才陶安,是在雲露殿當差,已經入宮十年。”
“十年還未熟悉宮牆,朕看你是不必再留。來人!”元玢輕哼一聲。
“陛下饒命!饒命!”陶安膽怯的不斷磕頭求饒,磕的“嘭嘭”直響,額頭很快便腫起了一塊大包。他像是不知道疼似的,依舊用力的磕個不斷,隻求冷嚴的聖上能饒過他的性命。
“懇請聖上饒過陶安!”薑修若跪拜在地,螓首下垂,光裸的額際垂直的抵在地上重疊的手背上。
元玢眯了眯眼,眸中一片玩味邪笑,戲謔道,“是他錯引夫人至此,若處死了他,夫人自然無憂。夫人慾讓朕饒恕他,可知自身就難保了?”
“臣婦方纔在宮門外已許諾保他,斷然不能食言。還請聖上開恩,臣婦願一力擔下此責。”薑修若柔聲回道。
元玢見她姿態恭順,不似作假,唇角的弧度又大了些。瞅向畏縮悲泣的陶安,冷聲道,“去告訴美人,她既是為父抵罪,就安生閉門思過,勿要再與宮外聯絡。”
“多謝陛下饒命,謹遵陛下諭旨,奴才這就去。”陶安喜極而泣大聲回道。他正準備跑出去,又腆著膽子在薑修若身旁跪下,磕了一個頭,小聲道,“多謝夫人。”繼而才跑出宮門。
“起來吧。”元玢宣了一句,指了指旁邊的位置,“過來坐。”
“多謝陛下。”薑修若緩慢的起身,小步上前在榻上落座。
元玢見她行至間身體微晃,坐在榻上時小腿略有些顫抖,眉間有些難色,不由的憶起那天計蕭然唇中吐出的那句“若兒!”倒真的是柔柔的。他手向後一揚,一名內侍輕腳快步的上前托了一方熱帕奉給她。
“夫人請用。”內侍細語道。
薑修若詫異的抬頭望了一眼元玢,婉言的道了一聲謝,拭乾淨指尖的灰塵、沙礫,輕拍了幾下衣裙。羞赧道,“臣婦失禮。”
“夫人是因薛府之事進宮?”他飲了一杯茶,單刀直入。
“是,”她點頭,接過內侍奉過來的玉色茶碗,臉上滿是疚色。綿聲道,“侯爺自知無言麵見陛下,讓臣婦進宮探望美人。”
“你們侯府膽子倒是挺大。”他冷笑道。
“請陛下恕罪!”她將茶碗擱回榻幾上,躬身請罪。
元玢見她雙腿依舊微抖,身子晃惚,眉頭一皺,厲聲道,“坐下。”
“謝聖上。”薑修若乖順的落在榻沿。
“告訴鬱俊誠,再有下次,冇有誰能保得住永安侯府。”他盯著她的雙眸,一字一言霸氣道。
“臣婦遵旨。”她恭敬的回道。
待元玢派人將薑修若用肩輿送出宮,李川略有些好奇道,“聖上,你準備用薑氏..”他未完的言語吞嚥在喉嚨深處,隻因元玢臉上的神色不似平日算計的表情。他心裡有些怪異,卻不敢多思。
薑修若腦中想著那日離開永曦宮時,聖上在她耳邊說的一句,很是隨意,像是一句叮嚀,又像是一言歎息。“居心叵測多是良善之人。”
她神情恍惚,冇有注意到秋燕打翻了粉盒。她跪著惶恐道,“求夫人恕罪,奴婢手笨,還是讓海翹前來服侍您。”
“起來吧。”她揮手,讓海翹繼續幫她梳妝。“今日是安太妃壽誕,勿要誤了時辰。”
“諾。”海翹恭敬的上前,接過秋燕手中的妝具。
安太妃是安王殿下正妻,如今的平郡王母妃,當今聖上的皇嫂。當初慶王謀逆,安王為避先帝猜忌閉門謝客,終日沉寂王府。直至今日當今聖上重用平郡王世子元卓,並表示信賴有加纔開始廣發群貼,大宴賓客。因此今日安太妃的壽宴全洛京的世家大族均持貼攜厚禮親自前往。硃色的大門外更是華蓋雲集、門庭若市。
平郡王府原是安王府邸,後因降爵封禁了一部分,但府內依舊廣闊不已,奇花異草,花園水榭,亭台樓閣數不勝數。因顧慮眾賓客在宴席上酒醉不雅,王府還貼心的準備了院子供客人休憩、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