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假
東郡越城,下轄四縣。北結海城,南鄰東陽郡,西有蒙陰山,高千丈,巍峨聳立,因山中有一天險之穀而出名。其峽寬約不過百尺,其江心雄踞塊塊巨石,橫臥中流,把激流分為數道溪澗,礁石林立,驚濤震天。據傳聞度過此險,可魚躍龍門,直入東海。
圖梵剛翻過經書的一頁,就聽見床榻上傳來低吟的淺呼。他緩步上前,唇角含笑,柔聲喚道,“瓏瓏,你醒了。”
身體疲憊暈沉,女人恍惚是從一團迷霧中甦醒。眸眼渙散,意識不清,直到半刻,才逐漸變得清明透亮。杏眼利光乍現,寒聲嗬斥,“圖梵,你故意設計害我。斷我生路,陷我不忠不義,無路可退。”
男人成竹在胸,神色未變,勾唇淡笑,“我說過,你會回來的。”她如今除了跟他前往北漠,還有何處能夠容身。
薑修若費力的從床上直起身,目光如劍,冷聲諷笑,“你利用我毒殺陛下。如今大魏動亂將起,北漠必將趁機而行。圖梵,你謀算的可真歹毒。”
圖梵臉色微暗,指尖撥弄著手中的經文。轉瞬,眉間帶笑,溫聲開口,“我知道你現下怪我。不過,瓏瓏。我說過的,無論如何,你是我義妹,我必封你為無雙公主,享萬世榮華。”
“不必。”薑修若擺頭,斷然回絕。“咳咳...”
圖梵打量著她低垂的蛾眉和嬌弱微顫的身軀,緩緩歎氣,放軟聲音,“你身子弱,剛服了藥,好好歇息。我改日再來看你。”吩咐凝落進來好生照看,隨後大步流星的出了門。
“將軍,這狼崽子都已攻破了北門,西門,快要殺到內城了。我們還不動手?”留著短鬚的粗漢手握刀柄,橫眉怒眼的憋屈發問。
倚在牆角的冷麪男子淡漠無情的睨他一眼,漠然回道,“等。”
“這要等到什麼時候?”大漢是個暴脾氣,看到遠處肆掠的敵人,真恨不得立馬提刀直接砍翻。他心中也知曉將軍必是有謀劃的,可讓他一個大老爺們看著其他兄弟在前麵奮勇殺敵,他在後麵畏畏縮縮的,可真他孃的,難受。他偷偷往後一瞅,發現難熬的並非他一人,瞬間心情略好了幾分。
可還是彆扭,他們海城的男人,可從來冇有打過這樣窩囊的戰場。
海城,上接濟城,下連越城,東臨東海,是東郡靠北的門戶之地。
它自古以來便是他們大魏的疆域,誰也彆想從他們手裡奪走。
衛泰安靜靜的站立在內城牆上,看著洶湧而來的北漠敵人源源不斷的從城外闖了進來,霍霍奔騰的馬蹄聲音讓整個牆壁都在搖晃。直到墜在末端的幾人緩緩的進了城門,耳邊傳來細細的竹刺聲響,他的嘴角才牽起彎月似的弧形。計蕭然已到。
冰冷的長刀劃過天際,腥濕的空氣中飄來鮮血和海魚的鹹味,震耳欲聾的聲音響徹雲霄。
“關門殺狼,一頭賞十兩銀。”
“吼...”興奮的嚎叫從四麵八方不約而同的響起,伴著箭鏃的弓絃聲音,驚起陣陣房簷下藏著的飛鳥。
“啪...”寥寥的兩隻春燕嘰嘰喳喳的飛過,叫喚著春日的來臨。
“殿下,我再去為你取來一本。”托格怒視著翩翩飛走的雙燕,呐呐的開口。
圖梵打量著書頁上的那兩灘黑色汙跡,神色未變,“有海城的訊息嗎?”
“還未收到。” '320335㈨402
男人的指尖在紙張上輕輕一彈,書頁刹時破裂而出,飄落墜地。仔細一看,經書斷裂之處的痕跡竟然整齊的如同刀割一般。“派人去探。”
“諾。”
“稟少將軍,濟城賊人已被全部拿下。”
“好。”衛泰和振奮大喝,帶著眾人騎馬進入濟城城門,臉上的神色輕鬆喜悅。這一仗是他們打的最為輕鬆的一次,可也並非都是他的功勞。全賴陛下的謀劃和父親的協作,還有他,他的弟弟。
想到這,他的神色微微有些發暗。不知該讚歎衛泰安的驚人天賦,還是自己的拙劣。
“少將軍,這些俘虜如何處置?”在遼城,陛下可是下令不留降者。
衛泰和看著不遠處的北漠戰俘,有高有低,身上傷痕累累,被一起用麻繩捆綁縛住,步履艱難。他垂眸下令,“聖人如今未言如何處置,先分開關押,留待陛下聖裁。”
“諾。”
待人退下後,男人起身細細的思索了一番,隨後,麵色突變,疾步進了後方的宅院。在看到棋盤前徑自對弈的那個女子時,眸光微縮,低緩開口,“瓏瓏,你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