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
“夫人,外麵天寒地凍,要不您還是先回府中等候?奴婢和玉竹、明義留在此處便好。您身子纔剛剛恢複,可受不得涼。”青黛絮絮叨叨的說道,邊給她拉了拉腿上的羊絨毯子。
薑修若掀開帷簾,見外間的天氣不錯,空氣清晰適意,輕笑道,“不妨事。我也很久冇出來走一走,扶我去前邊的石亭坐坐。”
青黛和玉竹見她今日的興致難得的好,冇有不高興的。給她披了件水藍色的軟裘,脖頸帶了些細碎的貂毛,又給她帶好手爐,才扶著人輕巧的下了馬車。
玉竹利落的帶著其他丫鬟、仆從先去將石亭放上火爐,茶具等物,留青黛陪在她身側。
“陛下派人送你們回來之時,可留有什麼話?”薑修若抬手接過頭頂飄落的一片黃葉,漫不經心的問道。
青黛搖頭,坦言道,“聖上並未交代什麼,直接命人將奴婢和玉竹送了回來。”
薑修若聽聞,神情未動,指尖將手中的葉片輕輕碾碎,微風一吹,便隨風而逝。心中思量,“看來,一切還算順意。他如今也不過是派了湯禦醫前來替她診治,目前她已痊癒,也未再有其他的動靜。應該起先隻是愧疚所致,現今已撒手。這樣真是再好不過。”
“夫人可是和陛下出了什麼事?”對她神色一直關切注目的青黛,期期艾艾的開口。她發現,夫人自從這次打宮裡回來以後,心中像是藏有心事。她不是很明白,但想著,多少可能和聖上有些關係。
“冇事。”薑修若嫣然一笑,眼中的憂鬱終於消逝不少,輕快道,“我們來猜猜,一會鬱俊誠回來會是個什麼模樣?騎馬還是坐馬車?”
青黛見她眉目含笑,神色輕鬆,心中的石塊緩緩的放下來。她想,卞銳鋒一定是猜錯了。夫人,怎麼可能會存有死誌?還叮囑她們拖延夫人複仇的計劃,並讓紫苑傳信過來引她去東郡,讓她和計郎君...她心中快速的擺頭否定,口裡接過夫人的調侃,跟著笑道,“肯定會非常難忘。”
“太妃走了嗎?”元玢將閱完的奏疏往旁邊隨手一扔,漫不經心的問道。
連玉及時的奉上一碗熱茶給他,待他接過,利索的將雜亂的奏議整理成冊,恭謹道,“剛纔聽人來報,太妃的車駕已經出了丹華門。陛下可是要見上娘娘一麵?”
“不必。”元玢揮袖,漠不關心道。他已寬容的留她性命,還讓程珞護送她前往寧州,寧州乃元氏祖地,風景宜人。想來就知道她極為滿意,不用整日再待在這紅牆深苑之中。也算對得起先帝的交托,此後,他再也不想憶起和先帝有關的任何人事。
他和他從來就不是一類人!
“你乾爹怎麼樣?”他將茶碗隨手擱下,拿過一本奏章,懶懶的問道。
連玉小心的瞧他一眼,老實回道,“不礙事,他的傷口已結疤,過兩日就能回來伺候陛下。乾爹這幾日總是唸叨著讓奴纔好生服侍聖人,今日冬至,禦膳房做了好些個南北的小吃。陛下可是要嚐嚐?奴才這就讓他們送過來?”
“冬至?”元玢唇中來回的抿了抿這個節日,握著羊毫的右手微頓,左手將奏本捏出一個坑來。是了,他昨日剛給朝臣放的大假,整個朝堂都有些欣喜。可是...
´惡四期期靈溜八靈惡衣´
連玉不知他想到什麼,見他嘴角緊繃,麵目冷凝,渾身籠罩著一股黑暗的怨憤。嚥了一口唾沫,顫聲道,“聖上?”
“啪。”他耳邊傳來一聲巨響,抬眼便見陛下一把將奏本粗暴的合上,用力將筆毫拋在翠色的筆架上,擊打得巒山一樣的架子搖擺晃動,好半天才慢慢的停下。人更是直接便站了起來,寒聲道,“李川,陪朕出去跑馬。”
“諾。”李川恭敬而無奈的應道。無人聽見的心中,小人舉起拳頭不停的向天咆哮,“為什麼受傷的總是他?這麼冷的天。”
待元玢跳下玉階,連玉才晃過神來,望著殿外風雲突變的天色。邊跑,邊急聲勸道,“陛下,外麵下著雪呢,您當心身子。”
卻見聖人像是冇聽到似的,還未等他走近,人已如風一般消失在殿內。他望著空蕩的大殿,半晌冇說出話來。
他不知元玢心中想到的是,那日他擁著她,對她許諾。
“等到了冬至,朕陪你去洛山行宮看雪。”
“太妃,外麵下雪了,合上帷裳吧,當心受涼。”索嬤嬤望著興致勃勃如同孩童一般,朝外間眺望的靜太妃,小聲而溫柔的勸道。
杜映雲擺頭,回身朝她淺淺一笑,指著後方越來越遠的宮牆,感慨道,“哀家從未想過,還有出來的一天。這外麵的景色,我是永遠都看不厭的。”
索嬤嬤試了試她手中的暖爐,婉言細語道,“您身子還未大好,小心落了雪侵到裡麵。等到了寧州,老奴再陪您出來好好走走。”
靜太妃雖仍有些心奇,但見她實在憂心,也不願讓她太過操勞。慢慢的放下指尖的帷裳,望著她發間的銀絲,低聲道,“這麼多年,辛苦你了,迎珊。”
替她重新更換手爐的索迎珊雙手一頓,垂頭眨去眼中翻湧的淚水,晃頭啞聲道,“奴婢不苦。”她將一塊柔白的錦帕小心的墊在杜映雲的手裡,緊接著把新換的鎏金銅爐放在它的上麵,紅著眼睛含笑道,“隻要您能好好活著,奴婢就心滿意足。奴婢會一直陪著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