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黃雀
可惜啊,美好總是如同煙花一般短暫絢爛,轉瞬即逝。
“不足三年,就傳出慶王謀逆的事來,同時從程府抄出大量慶王與程羽的通訊,上麵詳細的說瞭如何獲取東郡和南郡兵符,繼而策劃逼宮。先帝本是不信,但突然北疆、西州邊關告急,又從慶王的府邸中查出已趕製完成的龍袍。內憂外患之中,先帝根本無法緩慢來處理此事。他也深知他對四府的操之過急壓製出現回彈,無奈之下不得不狠下心來快刀處決,然後一致抗敵。”
那段日子,人人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朝門的血從未停過。有皇族的,國公侯爵的,普通販夫的,讓整個洛京的人都未睡過一個安穩覺。但也正因如此,上萬人的血換來了大魏將近二十多年的太平。
“如母妃這般說,慶王一案是冤案?”王氏輕聲問道。見安太妃搖頭,她更是不明白。
安太妃疼愛的摸著元恪的大腦袋,喟歎道,“人啊,知足就行,皇族更應通曉。他人不清楚,但我聽王爺說起過,慶王是動了心思的。”他死的不冤,隻是程家...
“這...這並非...是千日眠?”元嘉望著昏睡中的元玢,唇中帶紫,呼吸微弱。回頭低絮道,“陛下中的不是我的藥。千日眠,顧名思義,它似毒非毒,隻會讓人沉睡,本身並無毒。”他怕眾人不信,從懷中掏出千日眠和解藥全部交給禦醫。眾禦醫讓人試過,果然如此。
“夫人?”湯禦醫朝帷幔後的女子請示道。
“試試淑妃的那份解藥。”薑修若摸著軟塌上的扶手,腦中細細將所有的可能推敲一遍。
“諾。”眾人領命。
元嘉聽到簾後傳來的嗓音,渾身一驚。此時,才發現陛下床榻後還有一人,隻是方纔他太過心急加之有布簾遮擋,他未曾察覺。聽聲音,清悅平緩,他無法確定是不是她。但是,既然陛下中毒在床,那就是說,外間即將收尾的設伏圍剿和擒他進宮,都是她在佈署?不...他搖頭,也有可能是陛下早已安排好的,但什麼時候...
他呆若木雞的看著眾禦醫接過安碩手中的耳飾,取出解藥,反覆的嘗試試驗。他們等了一盞茶的功夫,湯禦醫最終憾缺道,“夫人,此解藥並不能解圓球之毒。方纔我們取用過荷包的碎布,用特殊藥材泡製過,上麵的確殘留有甄氏所說的血跡和灰燼。她所說的應是不假,但,為何鈴鐺上的毒無法解,臣等實在疑惑。”
“夫人,這如何是好?”安碩方寸大亂的驚呼,著急忙慌的直拍旁邊人的胳膊,換來李川惱怒冰冷的一瞪,眸中隱隱有水光在閃爍。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簾後傳來女子冷淡的聲音,“世子與英國公合作,卻從未想到杜經義用他的毒,不過是他逼宮成功後向天下人謝罪的一個藉口而已。而杜經義妄想用蠱毒將陛下製成手中的傀儡,自以為算計一切,卻也未想到還有人在背後壞了他的謀劃。”
“夫人,現今該如何?”李川抱拳問道。
“安碩,將淑妃從偏殿提出來,讓甄氏親眼看著淑妃是如何在她麵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殿內落下女子平靜殘忍的命令,讓剛晃過神來的元嘉冇來由的發慌。
“諾。”安碩應道,飛奔出了內殿。
“李川,飛鴿傳書給襄州的暗衛,讓他們立刻把長南王的人頭帶回來。不惜一切代價!”
“諾。”李川欠身,剛轉身踏出一腳,褲腳便被人突然抱住。
薑修若的話剛落下地,元嘉便惶恐的瞳孔緊縮,體力不支的身體更是打晃向下跌去。掙紮的撲爬向前,死死的抓住黑衣統領的褲腿,朝床榻後的女子,含血氣喘的吼道,“我不準...不許...你不能...長南王乃皇室宗親,陛下的堂兄,未定罪前,你不可...”
“我能。”女子冷漠的說道,讓鶯尋將陛下親寫的手諭拿給他仔細翻看。“若世子再不能想到什麼,說些什麼,將功補過,我便立刻下令處死長南王府所有人,讓長南王的屍首暴屍荒野,被野獸吞食殫儘。”
“你...”元嘉朝她怒目切齒,血珠從唇瓣滲出來,將他衣衫侵濕的慘目忍睹,整個人再也找不出以往的溫潤雅緻。過了好半晌,他放棄的扭過頭,手腕依舊拽住李川的腳裸,整個人仰躺在地上,望著明明滅滅的燈火,腦中飛速的掠過千千萬萬的碎片。
內殿噤若寒蟬,眾人屏息以待。好像隻有微微的呼吸在耳邊響動,銅壺的滴漏在看不見的消失;又像是狂風夾雜著雷雨從外麵不經意的飄拂進來,輕輕帶起心底的漣漪,讓昏睡之人的手指都不禁動了動。
薑修若掃了一眼案幾上精巧的銅壺,半個時辰將要過去,她不能再等。
“我記得上一代英國公給父王的來信中有提及過,太妃娘娘和杜經坤的感情甚好。杜二郎君去世後,靜太妃傷心絕食過一段時日。”地下的人沉重的吐出一句話來,打斷她的思緒。
“杜經坤?捲入慶王謀逆案中的那位?”她撚了撚手指,追問道。
“正是。”元嘉坐起身,將手擱在膝蓋上,緩緩說道。桃花眼微不可察的睨視一眼床榻上暈睡的男人,又轉向詢問他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