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睡
第二日,沈念煙一夜承恩,醒來時容光煥發,眉梢眼角都洋溢難以掩飾的喜色。
許是承恩帶來的喜悅,沈念煙醒得很早,吩咐蘭兒去禦膳房取早膳。
皇上下了旨,景仁宮可以搭建小廚房,程昭儀的宮人也不必每日來禦膳房擠擠攘攘地取膳食。
蘭兒步履匆匆一路小跑,來到禦膳房分領早膳的地方,與蘇玉珂的宮女柒柒不期而遇。
主子侍寢獲寵,手底下的奴才腰桿子也硬挺不少。蘭兒見到柒柒,雙手抱胸,高昂頭顱,眼中滿是不屑。
柒柒則麵無表情地站在一旁,等待排在前麵位分高的娘娘奴才取好,自已再去取。
終於前麵的人都領取完,沈美人高蘇才人一頭,蘭兒搶在柒柒跟前去領。
她毫不客氣地將大部分膳食都攬到自已麵前,漆木食盒都快塞不下去,隻留下一碗清粥給蘇才人。
柒柒瞪大眼,氣憤又難以置信:“你怎能如此?各宮的膳食分配向來是有定數的,你這般胡來,就不怕我去內務府告狀嗎?”
蘭兒不以為意,輕蔑地瞥她一眼,拔高音量說道:“我們家主子承了恩寵,如今可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多吃些補補身子怎麼了?”
“你家主子冇這福氣,就彆在這裡爭。有本事你讓你主子也去承恩啊?”
“哦——我忘了,蘇才人是個冇福氣的,到嘴的鴨子都能飛,哈哈哈哈……”
蘭兒的嘲笑聲在禦膳房內迴盪,引得周圍的宮女太監紛紛側目。
原來蘇玉珂蘇才人是真的冇有侍寢啊?真是可惜,自已不行,侍寢那麼大的福氣都接不住,怨不得誰。
跟了蘇才人的奴才也是倒黴透了。
主子不得寵愛,手底下的奴才也低人一等。
刺耳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柒柒氣得滿臉通紅,身體止不住顫抖。
“你這狗奴才休要張狂!我家主子再不濟,也是正兒八經的才人,豈能容你這般侮辱!”
柒柒怒視蘭兒,雙手緊握成拳,彷彿隨時都會衝上去與蘭兒廝打。
蘭兒卻愈發得意,雙手叉腰,仰頭高聲大笑,“哈哈哈哈……”
“就你家主子還才人呢?一個不受寵的,能有什麼出息?聽說那身皮還被蘇常在毀了,要是養不好,一輩子都出不了頭。”
“我勸你還是趕緊回去,好好給你家主子上藥吧,指不定哪天就被陛下遺忘,那滋味可與冷宮差不多呢。”
蘭兒太過猖狂,柒柒再也忍不住,衝上去想要搶奪她的食盒。
兩人頓時扭打在一起,蘭兒一邊抬手阻擋、掙紮,一邊大聲叫嚷。
“你這賤婢竟敢打我?看我不告訴我家主子,賞你一頓板子吃不了兜著走!”
柒柒也不甘示弱,她死死抓住蘭兒頭頂的髮髻,大聲回道:“你去說啊!”
就在兩人打得不可開交時,禦膳房的宮人們趕緊上前將她們拉開。
柒柒徒手薅了蘭兒一大把頭髮,但她也冇好到哪裡去,髮絲淩亂,衣服也被扯破了。
蘭兒則整理了自已的衣裙,揉著被抓痛的頭皮,惡狠狠地盯著她。
“禦膳房豈容你們冇大冇小,再不走我就去稟報慎刑司,把你們鬨事的都抓進去!”
掌管禦膳房的宮人前來主持局麵。
蘭兒也不再計較,得意洋洋地仰首看向柒柒,領著滿載的食盒,大步離開。
而柒柒隻能拿起那碗清粥,灰溜溜地回憶桑館。
她一進屋子,便再也忍不住,“主子,剛剛在禦膳房蘭兒居然敢那般辱您……”
柒柒把禦膳房的事情從頭到尾告訴蘇玉珂,蘇玉珂坐在桌邊,神色平靜。
“主子,難道您不生氣嗎?那蘭兒也太過分了!”
“明明是她不講道理,搶本該屬於咱們的膳食,她不道歉就算了,居然還說些酸諷難聽的話。”
“我們就應該去景仁宮告訴程昭儀,讓程昭儀收拾她,看她還敢不敢再囂張!”
柒柒希冀地看向蘇玉珂,隻要主子去求昭儀娘娘,她們就不用受氣了。
然蘇玉珂微微皺眉,“難道一點兒小事都要去昭儀娘娘告狀?豈不是顯得本主很冇用?”
不過是一頓膳食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蘇玉珂吃過比這還濃烈尖銳的苦,這根本不算什麼。
“沈念煙是藉著分菜,有意提醒本主謹記身份。如今蘇玉槿被降位分,玲瓏宮主位空懸,她這是要與我相爭了。”
“分菜,隻是敲打我罷了。”
後宮裡的女子,冇有一個不會對鳳位起覬覦之心。
沈念煙最開始想與她爭玲瓏宮主位,那往後必定會與昭儀娘娘爭鳳位。
沈念煙她想與昭儀娘娘相爭?先過她蘇玉珂這關吧。
……
夜色健身,明月高懸,灑下銀白光輝。
景仁宮內,程明姝正要歇息。
她已褪去白日的華服,素顏朝天,穿著梨花白寢衣,如墨長髮隨意散落肩頭,更顯柔美動人。
偏在這時,外麵傳來高盛康的通報:“陛下駕到!”
程明姝一愣,但很快便起身相迎。
她隻著寢衣,就這樣出去讓殿外的宮人瞧見於理不合,便要取衣桁上的外衫。
蓮杏和碧蘿都退下去了,內殿一時半會兒隻有她一人。
然而衣桁的外衫掛得比較高,她懷著孕,隻好踮腳去夠。
一隻大掌先她一步拿到外衫,程明姝回首,映入眼簾的是玄色金線繡團龍的衣襟,與淡雅的龍涎香。
“嬪妾參見陛下。”她回神,立時行禮。
謝臨淵替她拿下外衫,纏枝紋織錦大袖衫披在瘦削雙肩,他索性將她攬在懷裡,護著往床榻走。
“陛下深夜前來,可是有何事?”
“朕經過景仁宮,見燈火未歇,便想著來看看你。”
程明姝輕笑,“那陛下來得極巧,晚一分嬪妾便要歇息了。”
“你向來都是這般晚睡?”謝臨淵又問。
他處理好政務已接近亥時,可以說太極殿的燭火是整個禁宮最後熄滅的也不為過。
因今兒整日都在太極殿,特意繞了遠路,不直接回乾清宮。
程明姝低垂眼睫,昏昧的燭光在她鴉羽般的睫上劃過,洗儘鉛華後的靡顏膩理,粉頰朱唇,無聲地誘人。
“今日是例外,嬪妾一向都睡得很早。”
“因何例外?”
“因、因……”程明姝語塞,貝齒輕咬下唇,難以啟齒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