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選
程明姝抵達儲秀宮時,秀女們都在掌事嬤嬤的命令下站好,靜待貴人到來。
她們十個十個排成一列,宛若禦花園的魏紫姚黃,百花齊放,各有風姿。
坐在大殿之上俯瞰,倒真是靚麗的景色。
最早來到儲秀宮的是晏依玉,畢竟此次選秀由她負責,她格外重視。
謝太後也來了,坐在兩個主位之一。
“可是把姍姍來遲的程昭儀盼來了。”晏依玉見程明姝氣就不打一處來。
謝臨淵來後宮的第一夜竟是去了景仁宮留宿,她怎能不陰陽怪調,給明姝添添堵?
“皇貴妃娘娘此言差矣,陛下尚未駕臨,嬪妾身子不便行得慢了些,怎能算是來遲了呢。”
謝太後也為程明姝說話,“快落座歇息一會兒吧,彆累到自已和肚裡的孩子。”
程明姝莞爾,有謝太後在場且眾目睽睽之下,晏依玉也隻敢打打嘴炮,不敢真的把她怎麼樣。
果然,有謝太後說話,晏依玉不再說什麼。
“陛下駕到!”太監們尖利高亢的嗓音傳稟,響徹儲秀宮內外。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眾秀女皆垂首跪地行禮。
大殿上的程明姝、晏依玉和謝太後亦起身恭迎。
謝臨淵扶起謝太後,攜著她一同坐到主位。
“平身。”
眾人應聲起身,站的站好,坐的坐好。
謝臨淵高坐在龍紋扶手椅上,眼神卻略顯淡漠。
陛下已駕臨,殿選正式開啟。
秀女們十個十個排成一列,踏入大殿,任由謝臨淵挑選。
若是閤眼緣的便賜花,不閤眼緣的便退出去。
第一批秀女進去,不過半晌便又出來了,她們之中竟無一人被賜花。
第一批秀女們各個沮喪難過,出師未捷的局況也讓後麵的秀女提起了心。
第二批秀女入殿,其中便有出身將門的宋佩英。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陛下,沉著平靜的心湖泛起漣漪,漣漪越來越多。
一顆心開始躁動。
高座上的陛下著實讓人不敢逼視,入目是一張極具衝擊力的男子麵容,眼尾狹長,中間嵌著似蚌殼吐珠的黑色眼珠。
幽沉冷寒的目光鋪陳於眼底,五官深邃剛毅如玉。
抿緊的唇部線條給人一種高不可攀的莫測之感。
大棠的陛下當的是貴介行藏,舉世無雙。
這樣一個年輕英俊,又身處高位的男子,怎能不讓人心動?
“禦史中丞之女耿丹琴,賜——花——”
“工部侍郎之女翟妙芙,賜——花——”
“輔國大將軍之女宋佩英,賜——花——”
宋佩英走神之際,太監總管高盛康扯著嗓子宣佈。
一朵金子打造,花瓣薄薄一片,栩栩如生的金花遞了過來。
宋佩英接過,顫抖的手透露出她激盪的情緒。
“下一批!”
第三批迎麵而來的秀女見到宋佩英手裡的金花,登時投來羨慕的目光。
宋佩英驕傲地仰首挺胸。
殿內,一批又一批秀女前來,可謝臨淵讓人賜花的寥寥無幾。
新帝初登基,後宮便人數凋零了,這可怎麼行?
謝太後急得出聲提醒,“陛下,那是禮部侍郎之女,才情出眾,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且家中在朝野頗有名望。”
“那便聽母後的,賜花吧。”
高盛康立時高宣:“禮部侍郎之女嚴梓瑩,賜——花——”
謝太後又注意到一名秀女,指著她說:“陛下,那人是江南巡撫的千金,其家族在江南一帶素有賢名,且她自幼熟讀詩書,樣貌也是恬靜可人。”
謝臨淵微微頷首。
高盛康又宣了一遍。
程明姝像個吉祥物坐在鋪著軟墊的圈椅,她冇有說話乾預殿選。
卻時不時望向對麵的晏依玉。
除了謝太後之外,離謝臨淵最近的便是皇貴妃晏依玉。
隨著太監總管一聲又一聲的賜花,晏依玉麵色陰沉至極,下唇都快被牙咬破了。
估計胸膛內洶湧澎湃的妒意都快把她整個人淹冇了吧?
讓晏依玉像謝太後那樣,給自已的夫君推薦美人,依照她的性子,絕不可能做到。
她能忍到現在不作妖,都算她脾性好。
就這樣,一批又一批地挑選秀女賜花。
在謝太後的建議下,謝臨淵的動作乾脆利落,眼中卻並未有太多波瀾,彷彿這隻是一場例行的公事。
於謝臨淵而言,這些嬪妃與蘿蔔白菜冇有什麼不同。
不過是綿延子嗣的工具罷了。
若說能走進他心底的,惟有依玉和明姝。
一個救了他的性命。
一個溫柔小意還孕育了他的子嗣。
他的心思與精力都放在朝堂政務,而非後宮瑣事。
約莫時辰差不多了,謝臨淵站起身,身形高挑偉岸,繡回雲紋的衣袂隨風飄蕩。
“朕還有要務處理,後續的事宜便交予太後和皇貴妃。”
眾人紛紛起身,恭敬行禮齊聲高呼:“恭送陛下!”
聲音在大殿中迴盪,久久不絕。
謝臨淵離開後,殿選便成了謝太後的一言堂。
謝太後見到秀女中的沈念煙,眼睛一亮,“沈家的賜花吧。”
晏依玉卻是神情一凜,她怎麼可能不記得沈念煙?
彼時,她還冇有小產,沈念煙便登門拜訪,以謝臨淵的青梅竹馬自居。
左一個謝哥哥,右一個謝哥哥,氣得她不行。
戶部遞花名冊的時候,她便有私心,把沈念煙的花名冊摘掉。
可後來呈報給太後的,卻又加了沈念煙的名字。
就連十日前的初選,她不想讓沈念煙記名,然而謝太後在身側,她冇有機會插手。
今日的殿選是選秀的最後一輪,若她再攔不下來,沈念煙就真的要入宮了。
謝臨淵給她的寵愛已經被明姝分去一部分,斷不能讓彆人來分。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情誼,她害怕自已爭不過。
“先彆!”
“吏部尚書之女沈念煙,賜——咳咳咳”
晏依玉的驟然出聲打斷了高盛康的宣告,引得他一陣咳嗽。х|
這還是整個殿選下來,晏依玉第一次開口。
登時,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過來,晏依玉莫名地打了個激靈。
尤其是秀女裡的沈念煙,她矜雅的笑容聞言掛不住。
這個賤人,搶走她的謝哥哥,竟還阻撓她入宮!
猝然被人打斷,謝太後擰眉。
晏依玉嘴比腦子快,喊了一聲後又想不到得體的措辭,囁囁嚅嚅道:“怕是不好吧……”
謝太後沉聲:“有什麼不好的?沈念煙哪裡不好嗎?”
程明姝也不忘添一把火,“是啊,娘娘快說說,為何不選沈家女,有什麼不好的呢?”
“這、這……”晏依玉後背的汗水都要將衣裳浸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