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
許是才從軍營回來,謝臨淵身上還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看向晏依玉的目光銳利如隼,似要將其洞徹。
晏依玉聽到謝臨淵冷硬的語氣,見到他審視犯人般的目光,心裡頗不是滋味。
實則,謝臨淵的氣勢與威嚴都是在軍營裡長年累月練就的,早已滲入骨髓,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
但是晏依玉不明白。
她隻知曉謝臨淵在大庭廣眾之下,在王府門口當街質問她。
臉頰滾燙如火,她雙手侷促地絞著繡帕,原本精美的蘭草繡帕被揉成抹布。
晏依玉朱唇輕啟,欲言又止,“我、我……”
謝臨淵為何能這般對她?不給她麵子?她是他的妻子啊。
晏依玉越想越不是滋味,貝齒緊咬嘴唇,一跺腳轉身便往府內奔去。
她背影甚是狼狽,腳步淩亂,不想讓人看見難過的神色與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
“王妃!”孟秋在她背後呼喚,拎起裙角也疾步追上去。
謝臨淵無奈搖首,冇有跟上,望著晏依玉的背影輕歎一聲,他心底頗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依玉何時能擺脫從小到大被嬌生慣養的脾性?遇到事情隻會逃避,就不能成熟一點?
冇有從晏依玉處兒得到回答,謝臨淵隻得將目光轉向程明姝,語氣稍緩:“明姝,你來說,究竟發生了何事?”
程明姝微微欠身,聲若銀鈴,輕柔而清晰。
“回王爺,今日妾與太妃和王妃前往相國寺祈福,在寺廟用齋飯後,太妃欲取出準備好的佛珠串獻予佛祖,保佑家宅平安。但王妃卻不小心把佛珠串弄丟了。”
“太妃隻能再捐了大筆香油錢,敬獻佛祖。那佛珠串丟了便丟了吧,不想回府時竟然又出現了。”
“馬車抵達王府,妾下車之時踢到一硬物,定睛看去,竟是丟失的裝有佛珠串的木匣。”
“原來佛珠串壓根就冇丟,一直在馬車上,王妃保管不當冇有發現,太妃才惱怒不已,與王妃有了摩擦。”
此時,在程明姝身側的碧蘿眼珠一轉,忽而插嘴。
“王爺,王妃不僅弄丟了佛珠串,還將姨娘手上的珠串當成是丟失的,冤枉了姨娘呢。”
“姨娘手上的佛珠串,是相國寺的高僧見姨娘是有福之人,特意贈予的,卻被王妃當成是偷的。”
“姨娘不委屈,奴都替姨娘委屈。”
程明姝微微皺眉,待碧蘿說完,方纔輕聲斥責:“碧蘿,莫要多言。”
這碧蘿聰明機靈,果真是把好刀,不用白不用。
謝臨淵聽罷,緊抿的唇角微微下垂,對晏依玉的不滿溢於言表。
然而太妃都冇有嚴懲晏依玉,他念在夫妻情分上,也不想多加責罰。
“先回府吧。”
他伸出手,牽起程明姝,往府裡走去。
平日裡握慣了刀戟長槍的大掌,此時握著程明姝小小的柔荑。
程明姝一怔,倒也冇有掙脫,跟隨謝臨淵的腳步。
兩人沿著抄手遊廊行走,行至分叉處,謝臨淵選了左邊,而晏依玉的端方院可是在右邊。
他是要來自已的照月庭?
程明姝停下腳步,柔聲道:“王爺,您還是去王妃那兒吧,今日經曆了這般多的事,王妃定然難過極了,正需要您去安慰。”
謝臨淵眉梢一挑,“你倒是大度,但本王現在不想去,依玉也該好好冷靜冷靜,不能總是一昧哄著她。”
程明姝心中暗笑,謝臨淵這般倒像是死皮賴臉地賴著自已。
但她也彆無他法,隻能由著他。
夜裡,謝臨淵先一步躺入床幃,程明姝拆卸完髮髻後纔過來。
燭火熄滅,兩人躺在床榻。
程明姝覺察到謝臨淵冇有睡著,仿若實質的視線在自已身上劃過。
今晚她太乏了,可冇有精力勾誘他。難道是他想……了?
程明姝心底默默歎了口氣,做王爺的妾室可真難啊,想睡都睡不好。
她睜開眼,窗外月光映入她的眼眸,似盈滿萬千星河,明澈動人,看得謝臨淵不禁心驚。
“王爺,可是要妾伺候……?”
她言猶未儘,謝臨淵反應過來,掌心貼上她的側臉,“祈福勞累,你且好好歇息。”
喲,狗男人知道體諒人了。
“那妾多謝王爺關懷。”程明姝不再與他周旋,閉上眼就睡。
她不知道,謝臨淵看著她的側顏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腦海裡閃過晏依玉的麵容,才讓他停止注視。
夜深漫長,高門深宅藏著幾多心思。
晨曦微露,陽光悄然透過窗欞,灑落屋內,為雅緻低調的房間披上一層柔和光暈。
程明姝悠悠醒轉,身旁早已冇了謝臨淵的身影。
她睡得這般死?連謝臨淵幾時起身的都未覺察?
不過程明姝僅僅隻是錯愕了一下,便繼續躺下去睡了個美美的回籠覺。
冇有謝臨淵占位置,她睡得更舒服了。
日上三竿,她才懶懶起身,喚來丫鬟伺候。
蓮杏端來盥洗用具,放在巾架,給程明姝穿衣。
碧蘿緊隨其後,為程明姝整理床鋪。
碧蘿一遍忙碌,一遍滿懷好奇地問:“主子為何昨日要遣走王爺去王妃處呢?”
深宅大院裡,隻有千方百計讓夫君來自已住處的,哪有拚命把人往外推的?
也可能主子是想給王爺樹立善解人意、不浮不躁的溫柔形象?
果然還是主子手段高明啊。碧蘿不由在心底讚歎。
怎料,程明姝坐在梳妝檯前,任由蓮杏給她梳髮,“昨日去祈福,身心俱疲,實在是不想伺候謝臨淵。”
碧蘿瞪大雙眸,滿臉皆是不敢置信,事情的真相竟然如此簡單?
不,主子其實是在欲擒故縱吧?
想到這兒,碧蘿對程明姝的敬意又多了一分。
梳妝打扮完畢,程明姝換上一身淡雅衣裙,如墨如綢的長髮隨意挽起,幾縷髮絲垂與臉頰之側,更添幾分柔美。
總是待在屋子也不好,她可不想胎兒營養充足,自已又缺乏鍛鍊,分娩時突發難產。
這可是古代,要真遇上難產了,無異於九死一生。
程明姝決意出去散散步。
王府花園之中,繁花似錦,魏紫姚黃在風中輕輕搖曳。
程明姝悠然漫步其中,心情亦漸漸開闊放鬆。
忽地,她瞧見一個門房匆匆跑來,經過自已時躬身行禮道:“給明姨娘請安。”
行過禮的門房神色慌張,腳步匆匆似有急事。
程明姝心中好奇,及時出聲攔下他,“何事如此慌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