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崩
“快讓哀家看看皇孫!”
穩婆將繈褓裡的嬰兒小心翼翼地遞給謝太後。
謝太後懷抱著新生的大皇孫,小小的嬰孩被柔軟的錦緞包裹著,粉雕玉琢的模樣無比可愛。
“喲,這孩子不似其他孩子,剛生下來皺巴巴的,以後定然長得俊俏不凡!”
謝太後一麵誇讚一麵逗弄,滿是對小皇孫的寵溺與歡喜。
謝臨淵雖然也為自已第一個孩子的降臨感到欣喜,但他的心中更為牽掛明姝的安危。
牽掛如無形的繩索緊緊纏繞心臟,在主殿一直冇有闃然無聲時收緊纏勒。
謝臨淵急切地想要邁入殿門,卻被匆匆出來的碧蘿攔下。
碧蘿身穿淡藍色繡蘭草宮女裝,窄袖和裙麵染了點點殷紅痕跡,盤成的雙環髻髮絲淩亂。
她神色緊張地向謝臨淵福身,“陛下不可進去,昭儀娘娘早產誕下小皇子,此刻血崩不止,齊太醫還在全力施救。”
謝臨淵聞言,心中猛地一沉。
長眉顰蹙,怒意與擔憂交織,他厲聲質問:“怎麼會突然早產?”
碧蘿被他的氣勢一壓,險些雙腿發軟,跌在地上。
饒是如此,她的脊背也忍不住發顫,“回陛下,太醫未說原因,隻說娘娘可能是受了驚嚇。恰好奴婢想到今日阿鳶吐血,把娘娘嚇到了。”
聽見陌生的名字,謝臨淵微怔:“阿鳶?”
碧蘿:“阿鳶就是陛下送給娘孃的芙蓉鳥呀,娘娘特彆喜歡才取了這個名字。”
“那芙蓉鳥平日裡活潑可愛,是娘孃的心頭之愛。今日突然吐血,奄奄一息,娘娘害怕陛下會認為是她冇有照料好,又被那血光嚇到,這才破了羊水早產。”
正說著,蓮杏忽地打開門,她雙手端著一大盆血水。
蓮杏滿臉驚慌,在撞見陛下的那一刻,立刻跪地求饒。
“陛下恕罪,奴婢以為陛下會在偏殿等候,纔不小心衝撞了陛下。”
蓮杏的聲音中帶著哭腔,是衝撞到陛下的惶恐,也是為主子能否挺過難關的擔憂。
她的雙手微微顫抖著,那盆血水也隨著她的顫抖而微微晃動。
血糊糊的水麵映出謝臨淵焦灼的麵容,血水刺目,讓人難以置信。
明姝那麼柔弱的身軀怎麼會流淌出這麼多血!
謝臨淵心急如焚,心底一道聲音告訴他,一定要見到明姝。
太監還想阻攔,嘴裡嚷嚷著“產房血光重不吉利”。
謝臨淵想也未想,一腳踹開試圖阻攔的太監,如疾風般衝入殿內。
殿內濃重的血腥味瀰漫,謝臨淵的心緊緊揪起,疼痛如細針般不斷刺激著他的神經。
他是馳騁沙場的將領,不是冇見過殘肢斷臂、屍殍遍野,但從未有哪一刻像如今這般讓他感到害怕。
謝臨淵一步步走向內殿的床榻,每一步都沉重如千鈞。
床榻上,程明姝剛剛經曆生產的折磨,整個人恍如從水裡撈出似的,青絲淩亂地散落在蒼白的臉頰旁,虛弱不堪。
梨花白的寢衣被染成深紅,汗濕鬢髮,雖狼狽卻依然難掩其姣好容顏。
此時的她宛若一個精緻卻易碎的琉璃瓷器,雙眸微微閉著,長長的鴉睫顫動。
齊太醫施針後,神色凝重地退至一旁,叩首拜見陛下。
謝臨淵卻當冇有看見,三步並兩步行來,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去握程明姝的柔荑。
儘管殿內的地龍燒得火熱,她的手卻冰冷如霜,感受不到一絲溫暖。
謝臨淵第一次感到無儘的恐慌,彷彿即將失去生命中最珍貴的寶物。
黎硯垂首站在一旁,目光掃過兩人交疊的手,眼眸情緒複雜。
程明姝似有所感,緩緩睜開滿是眷戀與不捨的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