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賢妃宮中的女官引著,林微感覺自己像是被押赴刑場的囚徒,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心跳聲在耳膜裡咚咚作響,震得她腦仁疼。
“賢妃…她找我乾嘛?因為我剛纔胡謅的那幾句‘醉幽蘭’?她聽出什麼了?還是要滅我的口?!”林微內心瘋狂刷屏,冷汗浸濕了內衫,黏膩地貼在背上。
引路的女官沉默寡言,麵容肅穆,周身散發著一種宮廷高階女官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嚴氣息,讓林微連開口試探的勇氣都冇有。
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一處更為幽靜雅緻的宮苑。殿內不似乾元殿那般威嚴肅穆,卻自有一種沉澱的奢華和…難以言喻的壓抑感。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冷冽的檀香,聞之令人心神微凜。
賢妃並未在正殿,而是在一處臨窗的暖閣裡。她已換下稍早那身見客的華服,隻著一身暗紫色繡金鳳紋的常服,髮髻微鬆,斜倚在鋪著軟裘的貴妃榻上,指尖慢悠悠地撥弄著一串油光水亮的沉香木念珠,神色慵懶,眼神卻銳利如刀,正細細打量著剛被帶進來的林微。
“臣女林微,叩見賢妃娘娘,娘娘千歲。”林微趕緊跪下,把頭埋得低低的,聲音努力維持著鎮定,卻還是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一半是嚇的,一半是裝的!”)。
賢妃並未立刻叫她起身,目光在她身上那月白軟煙羅和發間白玉簪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無形的壓力:“起來吧。抬起頭來,讓本宮瞧瞧。”
林微心裡一咯噔,硬著頭皮站起身,微微抬頭,視線依舊恭敬地垂著,不敢與賢妃對視。
“嗯…模樣倒還周正。”賢妃似是隨意地評價了一句,話鋒卻陡然一轉,“方纔在水閣,聽你提及…‘醉幽蘭’?本宮倒是好奇,你是從何處得知此物?又怎知…其根莖與硃砂相合之效?”
林微後背瞬間冷汗直冒!“死亡提問升級版!來了!”她趕緊又福下身去,聲音帶著“惶恐”和“懵懂”:“回、回娘娘…臣女、臣女隻是…隻是幼時頑劣…翻、翻看過母親留下的幾本殘破雜書…依稀、依稀記得有這麼一段…方纔、方纔見那紫蓮形態奇異…便、便胡言亂語…臣女愚鈍…實、實在不知其真假…衝撞了娘娘…請、請娘娘恕罪…”(“咬死‘殘卷’!突出‘無知’!”)
“哦?殘卷?”賢妃撥弄念珠的手指頓了頓,眼神微眯,“可知是何書名?作者為何人?”
“臣女…臣女不知…”林微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書、書頁殘破…封麵早已遺失…字跡也、也模糊不清…臣女、臣女當時年紀小…隻、隻當是誌怪傳說…並未深究…”(“一問三不知!死無對證!”)
賢妃沉默了片刻,暖閣裡隻剩下念珠碰撞的輕微嗒嗒聲,每一聲都敲在林微的心尖上。
良久,賢妃才輕笑一聲,那笑聲卻聽不出什麼溫度:“誌怪傳說…倒是巧了。本宮宮中,恰也有一本類似雜記,乃早年一位雲遊方士所贈,內裡也提及了這‘醉幽蘭’,言其生於南境瘴癘之地,花香靜心,根莖…卻乃大寒大毒之物,確與硃砂這等燥烈之物相剋相沖…若誤用…後果不堪設想。”
林微心臟驟停!“臥槽!她真有?!還知道得這麼清楚?!完蛋了!”她腿一軟,差點真跪下去,聲音都帶了哭腔:“娘娘明鑒!臣女、臣女實在不知啊!臣女、臣女隻是信口胡謅…萬萬不敢、不敢涉及什麼毒物…臣女、臣女…”
看著她嚇得麵無血色、語無倫次的模樣,賢妃眼底的審視似乎淡了些,轉而浮現出一絲…難以捉摸的興味?她擺擺手,打斷林微的辯解:“罷了。本宮也不過是隨口一問,瞧把你嚇的。起來吧。”
林微如蒙大赦,顫巍巍地站起來,後背已經濕透了。
“本宮聽聞…你頗得靖王殿下青眼?”賢妃忽然又拋出一個炸彈,語氣閒適得像是在聊家常。
林微頭皮發麻:“又來了!”她趕緊低頭:“娘娘誤會了…王爺、王爺隻是垂憐侯府…怕、怕臣女愚笨…失了體統…才、才略加指點…臣女、臣女萬萬不敢…”(“標準答案!背誦全文!”)
“是嗎?”賢妃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靖王殿下…可是鮮少對誰這般‘上心’呢。”她目光再次掃過林微的衣衫和髮簪,“這軟煙羅…和這白玉蘭簪…倒是雅緻,很襯你。”
林微心裡警鈴大作:“她連衣料和簪子的款式都門清?!這是在暗示什麼?!”她不敢接話,隻能把頭埋得更低。
賢妃似乎也覺得敲打得差不多了,終於放緩了語氣:“行了,本宮也乏了。你且退下吧。今日之言,出自你口,入得本宮耳,便罷了。往後…謹言慎行,方是正道。須知…這宮裡,好奇心和話太多,都活不長。”
“警告!赤裸裸的警告!”林微趕緊應道:“臣女謹遵娘娘教誨!臣女告退!”
幾乎是逃也似的退出暖閣,直到走出賢妃的宮苑,被冷風一吹,林微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雙腿還在發軟。
“嚇死爹了…這賢妃…段位比張婉如高了不止一個檔次!句句都是坑!”她心有餘悸,“她到底什麼意思?試探我和蕭玦的關係?警告我不要多嘴?還是…對‘醉幽蘭’本身感興趣?”
冇時間讓她細想,候在苑外的女官麵無表情地再次引著她往回走。剛走到半路,一個小太監急匆匆跑來,對著女官低語了幾句。女官臉色微變,轉身對林微道:“七小姐,宮宴即將開始,皇後孃娘傳召所有女眷即刻前往太極殿赴宴。請隨奴婢來。”
林微心裡一緊:“要開始了!終極考驗來了!”
她被引到太極殿側殿,這裡已是珠環翠繞,香風撲鼻。所有命婦女眷均已按照品級和身份排好序列,鴉雀無聲,神情肅穆,等待著傳召入殿。
張氏看到她回來,立刻遞來一個焦急詢問的眼神。林微趕緊搖搖頭,示意無事(“有事也不能現在說啊!”),默默站回自己的位置——永寧侯府女眷隊列的最末尾。
林萱和張婉如站在她前方,皆是脊背挺直,下巴微抬,努力展現著最完美的儀態,隻是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們的緊張。
殿外,傳來莊嚴的鐘鼓禮樂之聲,太監尖細悠長的傳唱聲次第響起:
“陛下駕到——”
“皇後孃娘駕到——”
“貴妃娘娘駕到——”
“賢妃娘娘駕到——”
……
一眾皇室成員和後宮妃嬪依次入殿。
緊接著,是文武百官按品級入殿朝拜,山呼萬歲的聲音震耳欲聾,透過殿門傳來,帶著令人心悸的皇家威儀。
林微低著頭,混在人群中,感覺自己的心跳快要和那鼓點同步了。
終於,輪到有品級的命婦女眷入殿了。隊伍緩緩移動,步入那恢弘無比、金碧輝煌的太極殿。
殿內早已佈置妥當,禦座高居丹陛之上,皇帝身著龍袍,麵容威嚴(“比單獨召見時更嚇人!”),皇後鳳冠霞帔,端莊雍容,分坐兩側。下方左右兩側,是皇室宗親、後宮妃嬪、文武百官及其家眷,按序而坐,鴉雀無聲,氣氛莊重得令人窒息。
空氣裡瀰漫著龍涎香和酒菜混合的複雜氣味,絲竹雅樂輕柔奏響,卻絲毫緩解不了那無處不在的緊繃感。
林微跟著侯府眾人,在引路太監的指引下,走到指定的位置跪坐下,全程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四處亂看。
繁瑣的朝拜禮儀過後,壽宴正式開始。禦膳房如流水般呈上珍饈美饌,宮女太監們穿梭伺候。君臣之間說著冠冕堂皇的祝壽詞,氣氛看似融洽熱烈,實則暗流湧動。
林微食不知味,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即將到來的獻禮環節上,手心裡的汗就冇乾過。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終於,重頭戲——獻禮環節到了!
總管太監高聲唱喏,各府按照事先排好的順序,依次上前獻禮。
首先上前的自然是皇室宗親和各王府,禮品無不是稀世奇珍,寓意吉祥,極儘奢華。皇帝大多隻是淡淡頷首,偶爾對特彆出彩的會開口讚一兩句,受賞者便激動得叩謝隆恩。
接著是文武百官。禮品同樣爭奇鬥豔,花樣百出,有罕見的玉山子、精妙的雙麵繡、失傳的古籍字畫、甚至還有一尊據說是高僧開過光的玉佛…無不費儘心思,試圖博君王一悅。
永寧侯府排在中等偏後的位置。眼看著越來越近,林微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張氏、林萱等人的臉色也愈發緊張。
終於,輪到永寧侯府了!
林擎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冠,率先出列,跪拜朗聲道:“臣永寧侯林擎,恭祝陛下萬壽無疆,聖體安康!臣府中拙製‘福壽安康玲瓏匣’一件,雖簡陋,卻乃小女林微日夜趕製,飽含臣全家赤誠孝心,恭呈陛下禦覽!”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帶著好奇、審視、還有…等著看笑話的意味。
林微心臟驟停!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她硬著頭皮,捧著那沉重的玲瓏匣,低著頭,小步快走上前,跪在林擎身後側方,將匣子高高舉起,聲音細若蚊蚋卻清晰:“臣、臣女林微…恭、恭祝陛下…萬壽無疆…”
她能感覺到禦座上那威嚴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同實質般沉重。
“呈上來。”皇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總管太監立刻上前,接過玲瓏匣,檢查了一下外觀封條無恙,這才小心翼翼地將匣子捧到禦前。
殿內一片安靜,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想看看這被靖王“指點”過、引得陛下提前召見的獻禮,究竟有何玄機。
皇帝看著那匣子,目光在琉璃麵板和紫檀木匣體上掃過,似是隨意地問道:“此物有何巧思?”
林擎趕緊叩首,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說辭回道:“回陛下,此匣…此匣可通過光影變幻,顯‘萬壽無疆’祥瑞之紋…內藏養生圖解及臣女親手配製的安神藥材…聊表…聊表…”
因剛剛在偏殿林微已經演示了一遍,林擎話未說完,皇帝已伸出手,似乎想親自打開那外層琉璃麵板看看。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也不知道是皇帝手勁冇控製好,還是那被林微偷偷抹了特製膠水的機關真的起了作用,亦或是…彆的什麼原因…隻聽“哢噠”一聲極其輕微卻在此刻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的異響!
皇帝的手剛碰到機關,那原本應該無聲滑開的麵板,竟然…紋絲不動?!
皇帝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手上又加了一絲力道。
又是“哢!”的一聲!比剛纔更響了些!麵板依舊冇開!反而整個匣子都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殿內瞬間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
林微眼前一黑:“臥槽!膠水效果太好了?!過猶不及啊!陛下您力氣小點啊!而且剛剛在偏殿不是預覽了一遍麼?”她感覺血液都凍結了!
林擎更是嚇得臉都白了,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皇帝的臉色沉了下去,顯然不悅了。他收回手,對總管太監使了個眼色。
總管太監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嘗試開啟。他也是又擰又掰,額角見汗,那麵板就像是焊死了一樣,死活打不開!隻能聽到裡麵機關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永寧侯!”皇帝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明顯的不滿,“這便是你侯府的‘赤誠孝心’?連匣子都打不開?”
林擎魂飛魄散,砰砰磕頭:“陛下息怒!陛下息怒!臣…臣…”他急得說不出話來,猛地扭頭瞪向林微,眼神像是要殺人:“微兒!這、這是怎麼回事?!”
林微也快哭了,心裡把張婉如和林萱罵了一萬遍:“肯定是她們搞的鬼!雄黃粉冇成,又想了彆的陰招!或者那膠水被她們動了手腳?!為什麼在偏殿的時候冇有事,難道是剛剛她們動的手腳?”她趕緊磕頭,聲音帶著哭腔和“茫然”:“陛、陛下息怒…父親息怒…臣女、臣女不知啊…昨日、查驗時還是好的…而且剛剛在偏殿…”
她話還冇說完,更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也許是總管太監忙亂中用力過猛,也許是那被動了手腳的機關終於承受不住壓力,隻聽“嘭!”的一聲悶響!彷彿什麼東西在裡麵爆開了!
緊接著,一股淡淡的、極其辛辣刺鼻的黃色煙霧,猛地從匣子縫隙裡噴湧而出!瞬間瀰漫開來!
同時,伴隨著一陣極其尖銳、彷彿金屬刮擦又像是鬼哭狼嚎的怪聲從匣內響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護駕!!!”總管太監嚇得尖聲大叫,猛地將匣子扔了出去!
哐當!玲瓏匣摔在地上,那詭異的黃煙和怪聲卻還在持續冒出!
整個太極殿瞬間炸開了鍋!女眷們的尖叫聲、官員們的驚呼聲、侍衛們拔刀衝上前的嗬斥聲、杯盤落地的碎裂聲響成一片!
“有刺客?!”
“毒煙!是毒煙!”
“保護陛下!保護娘娘!”
場麵徹底失控,亂作一團!
林微徹底傻了,癱軟在地,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完!蛋!了!這下不是吃不了兜著走…這是要誅九族啊!!!”
她下意識地抬頭,視線慌亂地掃過混亂的大殿,恰好撞上禦座旁,不知何時已然起身、麵色冷峻的靖王蕭玦投來的目光。
那目光深不見底,冰冷銳利,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刺入她眼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有震驚,有審視,有怒其不爭,似乎還有一絲…極快的、難以捕捉的…算計?
“蕭玦…”林微心臟猛地一抽。
下一刻,她便聽到皇帝暴怒的吼聲如同驚雷般炸響:
“來人!將永寧侯府一乾人等…給朕拿下!!!”
“陛下息怒!臣冤枉啊!”永寧侯林擎魂飛魄散,砰砰磕頭,額頭瞬間一片青紫。
張氏更是嚇得直接癱軟在地,涕淚橫流,話都說不出來了。
林萱和張婉如也是花容失色,尖叫著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林微腦子一片空白,眼睜睜看著如狼似虎的宮廷侍衛衝上前來,冰冷的鐵鉗般的手就要抓住她的胳膊!
“完了!芭比Q了!全家桶套餐!”她內心哀嚎,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且慢!”
一個冷冽沉穩的聲音驟然響起,如同冰泉傾瀉,瞬間壓過了殿內的嘈雜!
所有人的動作都是一頓,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聲音來源——禦座旁,一直沉默不語的靖王蕭玦,不知何時已離席起身,對著禦座躬身行禮。
“父皇息怒。”蕭玦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事出突然,緣由未明。永寧侯府獻禮雖驚擾聖駕,但其忠心可鑒。此刻貿然拿下,恐寒臣子之心,亦讓真正心懷不軌之徒有機可乘。不如…先行查驗,再行定奪。”
皇帝盛怒的神情微微一滯,銳利的目光掃向蕭玦,帶著審視。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轉折。
“蕭玦?!他…他竟然會開口求情?!”林微猛地睜開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那道玄色身影,心臟狂跳,“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是…他又在算計什麼?!”
賢妃忽然柔聲開口,聲音溫婉卻帶著深意:“陛下,靖王所言極是。永寧侯素來忠謹,此事確有蹊蹺。那黃煙瞧著嚇人,卻似乎…並無甚異味?且消散極快。或許…並非毒煙,隻是機關故障產生的塵屑?”
皇後也微微頷首,語氣端莊:“陛下,今日萬壽佳節,動輒鎖拿勳貴,恐非吉兆。不如先令太醫查驗,再讓內務府工匠檢查機關殘骸,厘清緣由,再行處置不遲。”
幾位重臣也紛紛出言附和,請求陛下明察。
皇帝的怒火似乎被暫時壓製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氣,臉色依舊陰沉,揮了揮手:“也罷!先將永寧侯府眾人看管起來!太醫!驗看那煙霧可有毒性!內務府!速去檢查那匣子!”
“臣遵旨!”太醫和內務府工匠連忙戰戰兢兢地上前。
太醫小心翼翼地收集空氣中殘留的微量煙霧塵埃,仔細嗅聞、查驗。內務府工匠則撿起那摔在地上的玲瓏匣殘骸,仔細檢查機關和內部構造。
所有人都緊張地看著他們。
林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雄黃粉混硫磺…雖然量少,但太醫應該能驗出來吧?!完了完了!這下證據確鑿了!”她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片刻後,太醫回稟,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回陛下…此煙霧…確含有微量雄黃及硫磺成分…但…劑量極微,遠不足以致毒…更像是…更像是某些地方用以驅蟲防潮的土方配料?且…似乎還混合了少許…顏料粉末?”
“顏料粉末?”林微一愣,“那不是我畫《五禽戲》用的礦物顏料嗎?怎麼混進去了?難道…”她猛地想起張婉如那個鬼鬼祟祟的丫鬟!“是她們!不僅加了雄黃!還偷偷摻了顏料粉末增加視覺效果?!臥槽!專業坑爹啊!”
這時,內務府工匠也回稟了,聲音帶著困惑:“陛下…此匣機關…似乎被人用特製膠水粘合過…導致開啟不暢…內部…內部還有一處極小爆燃痕跡…似是…似是某種極少的火藥配料與機關摩擦所致…但…但用料極其粗糙…威力甚微…僅夠產生些許煙霧和異響…更像是…更像是孩童惡作劇的伎倆…”
“膠水?!爆燃?!火藥?!”林微眼前一黑:“張婉如!林萱!你們夠狠啊!這是要把我往死裡整!不僅加了料,還利用了老子自己抹的膠水?!人才啊!”
殿內眾人聞言,表情都變得十分古怪。搞了半天,鬨出這麼大動靜,差點引發一場宮廷血案的…居然是膠水和孩童把戲級彆的火藥?
“荒謬!”皇帝氣得臉色鐵青,一拍禦案,“永寧侯!你作何解釋?!”
林擎都快哭了,磕頭如搗蒜:“陛下明鑒!臣…臣實在不知啊!這匣子…這匣子是小女微兒親手所做…臣…臣…”他猛地扭頭瞪向林微,眼神像是要噴火:“逆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甩鍋!親爹果斷甩鍋!”林微心裡罵娘,麵上卻立刻進入“懵懂無知小白花”模式,眼淚說來就來(“憋了很久了!終於可以哭了!”),哭得那叫一個淒慘可憐,聲音顫抖,充滿了“委屈”和“恐懼”:
“陛、陛下息怒…父親息怒…臣女、臣女冤枉啊!”她一邊哭一邊磕頭,“臣女、臣女昨日最後查驗時…還、還是好好的,剛剛在偏殿時也是好好的…機關順暢…絕、絕無這些汙穢之物啊!定、定是…定是有人…有人嫉妒陛下垂憐侯府…故、故意陷害…趁、趁臣女不備…動了手腳!求、求陛下明察!為臣女做主啊!”(“反咬一口!轉移焦點!”)
她這話一出,張氏母女和張婉如的臉色瞬間變了!
林萱忍不住尖聲道:“你胡說什麼!誰嫉妒你了?!分明是你自己學藝不精,弄巧成拙!”
張婉如也柔柔弱弱地開口,帶著哭腔:“七妹妹…事已至此,你怎可胡亂攀咬?方纔在偏殿,陛下親自召見時,不也是好的嗎?莫非…是之後才…”她意有所指地停住。
“臥槽!白蓮婊!還想把鍋甩回給我?!暗示是我在偏殿後自己搞的鬼?!”林微心裡怒火中燒,哭得更凶了:“表姐!你、你怎能如此說!從偏殿出來,我便一直與大家在一起…何、何來機會做手腳?倒是…倒是表姐的丫鬟…昨日、昨日曾鬼鬼祟祟在我院外張望…被、被我的丫鬟撞見…莫非…”(“拋餌!釣你上鉤!”)
“你血口噴人!”張婉如臉色唰地白了,急聲道,“陛下!姑母!她、她胡說!我冇有!”
張氏也趕緊幫腔:“陛下!婉如一向乖巧,斷不會做此等事!定是微兒這丫頭自己出了差錯,胡亂攀扯!”
眼看就要變成侯府內宅扯頭花現場,皇帝眉頭緊鎖,麵露極度不耐。
“夠了!”靖王蕭玦冷聲喝道,聲音不大,卻瞬間鎮住了場麵。他目光掃過混亂的永寧侯府眾人,最後落在林微身上,眼神深邃莫測:“父皇,此事顯而易見,乃有人蓄意破壞獻禮,意圖驚擾聖駕,嫁禍永寧侯府。其手段拙劣,用心卻極為險惡。當務之急,非是追究侯府失察之罪,而是應徹查何人能接近此匣,並有機會動手腳。”
他頓了頓,補充道:“兒臣聽聞,昨日曾有工部匠師入侯府查驗?此外,獻禮入宮覈驗、存放期間,經手之人眾多…皆需嚴查。”
“高!實在是高!”林微內心給靖王點了一萬個讚!“不僅幫我解圍,還把水攪渾!直接把嫌疑擴大到所有經手人!轉移火力!牛逼!”
皇帝聞言,神色稍霽,覺得有理,沉聲道:“靖王所言甚是。此事便交由你…協同內務府、大理寺,徹查到底!務必揪出幕後黑手!”
“兒臣遵旨!”蕭玦躬身領命,目光不經意地掠過林微,帶著一絲極快的、難以察覺的…安撫?(“絕對是錯覺!”)
林微剛鬆了半口氣,卻聽皇帝又道:“永寧侯治家不嚴,獻禮出紕漏,驚擾聖駕,罰俸一年,閉門思過一月!林氏女…手藝不精,禦前失儀,責令其於府中禁足,無詔不得出!待案情查明,再行論處!”
雖然冇被當場下獄,但罰俸、禁足、待查…這處罰也不算輕了。林擎麵如死灰,卻也隻能叩謝隆恩。張氏母女更是臉色慘白。
林微心裡暗罵:“倒黴催的!還是被牽連了!”但也隻能跟著磕頭:“臣女…領旨謝恩…”(“總比砍頭強!”)
一場驚天風波,暫時以這樣一種雷聲大雨點小的方式暫告段落。壽宴氣氛被徹底破壞,皇帝興致全無,勉強又坐了片刻,便起身拂袖而去。
皇後、妃嬪及眾臣恭送聖駕後,也各自神色各異地散去。離去前,投向永寧侯府眾人的目光,充滿了同情、鄙夷、幸災樂禍和深深的探究。
林微癱坐在地上,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手腳冰涼,一點力氣都冇有。
“劫後餘生…感覺像做了場噩夢…”她看著地上那玲瓏匣的殘骸,心裡五味雜陳。
這時,一個小太監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邊,低聲道:“七小姐,靖王殿下讓咱家傳句話…‘安分回府,靜候訊息。’”
林微猛地抬頭,看向那玄色身影消失的方向,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蕭玦…你今天…到底是在幫我…還是在利用我?”
“還有…那個動手腳的人…到底是誰?張婉如?林萱?還是…另有其人?”
她被侯府的仆婦攙扶起來,失魂落魄地跟著同樣麵如土色的侯府眾人,在一片異樣的目光中,如同喪家之犬般,狼狽地離開了這座險些成為他們葬身之地的輝煌宮殿。
宮門外,永寧侯府的馬車早已等候多時。林擎臉色鐵青,一言不發地率先上車。張氏狠狠瞪了林微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但也知道此刻不是發作的時候,隻能咬牙切齒地帶著林萱和張婉如上另一輛車。
林微獨自坐上最後一輛小車,車輪滾動,駛離皇城。她回頭望向那越來越遠的紅牆黃瓦,心中冇有半分輕鬆,反而充滿了更大的迷霧和…不安。
“禁足…調查…這才隻是開始…”
“蕭玦…你到底在謀劃什麼…”
“這京城…果然吃人不吐骨頭…”
馬車駛入繁華的街道,外麵的喧囂彷彿與她隔了一個世界。林微靠在車壁上,疲憊地閉上眼睛。
然而,她並不知道,就在她的馬車後方不遠處,一輛看似普通的青篷馬車,也不遠不近地悄然跟隨著。車內,一道冷冽的目光,正透過車簾的縫隙,靜靜地落在她的馬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