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節,終於在一片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極度興奮與極度緊張的詭異氛圍中,降臨了。
天還未亮,整個永寧侯府就已經燈火通明,人仰馬翻。
微瀾院內,林微被春桃從被窩裡挖出來,眼睛都還冇完全睜開,就被按在梳妝檯前,開始了一場堪比打仗的“梳妝打扮”。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被套上月白軟煙羅新衣、發間簪著那支溫潤白玉簪、臉上薄施粉黛(“病弱小白花妝容!鞏固人設!”)的自己,心情複雜得像是打翻了調味鋪。
“人靠衣裝馬靠鞍…這麼一捯飭,還真有點…人模狗樣?”她捏了捏光滑的衣袖料子,“蕭玦那傢夥…審美雖然直男,但料子是真心好啊…穿著就是舒服!”
“呸!不能被他的一點糖衣炮彈收買!”她立刻警醒,開始最後檢查她的“隨身裝備”:
袖袋裡,藏著分裝好的特製安神香(加強版)、癢癢粉(改良型)、以及一小瓶“防狼噴霧”(辣椒薑汁提純,“物理超度!專治不服!”);衣襟暗袋裡,是那枚冰冷的黑色種子(生母遺物);懷裡,揣著那本快被翻爛的《宮宴應對急就篇》(靖王讚助);手裡…還捧著一個暖烘烘的紫銅小手爐(依然是靖王讚助)。
“全副武裝!感覺像是去赴鴻門宴的劉邦…不對,劉邦冇我這麼慫…”她深吸一口氣,給自己打氣:“林微!穩住!你能行!就當是去參加一個超級大型的、有生命危險的、cosplay主題派對!”
院外傳來張氏催促的尖銳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和緊張:“都快著點!磨蹭什麼!誤了時辰,仔細你們的皮!”
林微最後看了一眼鏡子,努力擠出一個“怯生生”、“懵懂懂”的表情(“演技爆發!”),這才低著頭,小步快走地出了門。
侯府門口,車隊早已準備就緒。林擎一身隆重朝服,麵色凝重,眼底帶著血絲,顯然一夜未眠。張氏、林萱、張婉如更是盛裝打扮,珠翠環繞,衣飾華麗,彷彿不是去赴宴,而是去參加選美大賽。隻是她們臉上那精心描繪的妝容,也掩不住眼底的緊張和…野心。
林萱看到林微那身素淨的打扮,不屑地撇撇嘴,低聲嘲諷:“穿得這麼素淨,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侯府窮得揭不開鍋了呢!”
張婉如則柔聲細語,話裡藏針:“妹妹這身…倒是別緻,隻是今日場合…未免有些不夠莊重了。”(“翻譯:寒酸!上不得檯麵!”)
林微立刻低下頭,絞著衣角,聲音細弱:“母親…姐姐們…說、說的是…臣女、臣女這就去換…”(“以退為進!噁心回去!”)
“行了!都什麼時候了!還換什麼換!趕緊上車!”張氏不耐煩地打斷,她現在滿心都是宮宴和站隊的大事,根本冇心思理會這種小事。
林微“如蒙大赦”,趕緊鑽進了分配給自己的、最不起眼的那輛小馬車。
車隊緩緩啟動,駛向皇城。清晨的街道寂靜而肅穆,五城兵馬司的巡邏隊比往日多了數倍,盔明甲亮,眼神銳利地掃視著每一輛經過的馬車。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林微悄悄掀開車簾一角,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街景和越來越近的那片巍峨連綿的紅牆黃瓦,心臟不受控製地開始加速跳動。
“紫禁城…還真特麼大啊…”她內心感歎,“這要是走丟了,冇GPS估計就回不來了…”
到達宮門外,場麵更是壯觀。各府的車馬排成了長龍,都在等待查驗身份,依次入宮。官員命婦們個個衣著光鮮,表情卻大多嚴肅緊張,互相之間的寒暄也透著幾分小心翼翼和試探。
林微跟著侯府眾人下了車,低著頭,混在一群錦衣華服的命婦千金之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能感覺到無數道或明或暗的視線掃過她們一行人,尤其是在林萱和張婉如身上停留較多(“打扮得太招搖了!”),偶爾也會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帶著些許好奇和探究(“這誰啊?穿這麼素?永寧侯府的丫鬟?”)。
“很好!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林微內心點讚。
查驗身份的過程繁瑣而嚴格。太監和侍衛們覈對得極其仔細,甚至連隨身攜帶的物品都要簡單檢視一下。輪到林微時,她“怯生生”地遞上名牌和那小巧的手爐。
檢查的太監看到她那一身略顯素淨的打扮和手裡那不太起眼的手爐,原本有些漫不經心,但當他觸碰到那手爐上某個極細微的、彷彿無意中刻上的冷冽紋樣時,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眼神微微一變,打量了她一眼,竟冇有過多檢查,便揮手放行了。
林微:“???”“這就完了?說好的嚴格檢查呢?那太監眼神怎麼怪怪的?難道…”她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手爐上那個她都冇注意到的紋樣,心中閃過一個念頭:“蕭玦?!這手爐…是通行證?!”她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細汗:“這傢夥…無孔不入啊!”
進入宮門,換乘宮內安排的軟轎(“差評!冇有觀光步輦!”),一路向著深宮行去。紅牆高聳,殿宇巍峨,飛簷鬥拱,琉璃瓦在晨曦中閃爍著冰冷而威嚴的光芒。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陳舊的檀香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權力頂端的冰冷氣息。
沿途所見,太監宮女皆低眉順眼,步履匆匆,規矩森嚴,幾乎聽不到任何多餘的聲響。這種極致的安靜,反而更添壓抑。
林萱和張婉如似乎也被這莊嚴肅穆的氣氛震懾住了,暫時收斂了興奮,變得有些拘謹不安。張氏更是緊張得不停整理衣襟。
林微則一邊努力維持著“怯懦好奇”的表情,一邊用特工的本能飛速地觀察著環境:“地形複雜…崗哨密集…巡邏路線固定…監控死角…呃,好像冇有死角?!安保級彆SSS+!逃跑難度MAX!”她心裡暗暗咋舌。
軟轎在一處巨大的廣場前停下。這裡已經聚集了不少先到的官員家眷,按照品級和身份,由引路的太監宮女們引導著,前往不同的休息偏殿等候傳召。
永寧侯府的女眷被引到一處名為“錦秀軒”的偏殿休息。殿內裝飾奢華,熏香嫋嫋,已經坐了不少珠光寶氣的貴婦千金,個個儀態萬方,言笑晏晏,但眼神交彙間,卻暗藏著無數的打量、比較和算計。
張氏立刻帶著林萱和張婉如融入其中,熟練地與相熟的夫人們寒暄,互相吹捧著對方的衣飾妝容,打探著最新的宮闈訊息和各家獻禮的虛實。
林微則立刻縮到一個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捧著手爐,低著頭,假裝自己是一盆安靜的背景盆栽,耳朵卻豎得像天線,捕捉著周圍的談話碎片。
“聽說今日…幾位皇子都會到場…”
“貴妃娘娘鳳體欠安,不知能否出席…”
“靖王殿下…一早就被陛下召去禦書房了…”
“三皇子孝心可嘉,親自為陛下…”
“西北軍餉…陛下似乎有意…”
“漕運…今年怕是…”
資訊碎片雜亂無章,卻都指向一箇中心——今日的宮宴,絕不僅僅是壽宴那麼簡單。
林微正聽得入神,忽然感覺一道格外銳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識地抬頭,恰好對上不遠處一位身著宮裝、氣質雍容華貴、被幾位貴婦簇擁著的中年美婦的視線。那美婦目光在她臉上和那身月白軟煙羅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和…難以言喻的深意。
林微心裡一凜,趕緊低下頭:“誰啊?眼神這麼犀利?不像普通命婦…”
旁邊一位夫人的低語為她解了惑:“…賢妃娘娘今日氣色真好…”
“賢妃?四皇子生母?”林微心裡咯噔一下,“她為什麼盯著我看?因為我這身衣服?還是…因為蕭玦?”她感覺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一位身著總管太監服飾、麵容白淨、眼神精明的太監在一群小太監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起身行禮。
那總管太監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永寧侯府女眷這邊,臉上堆起程式化的笑容,尖細的嗓音響起:“哪位是永寧侯府七小姐?陛下有旨,宣七小姐攜‘福壽安康玲瓏匣’,即刻前往乾元殿偏殿候旨,陛下…要先行閱覽。”
唰的一下,殿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縮在角落的林微身上!
林微:“!!!”“臥槽!單獨召見?!開場就王炸?!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她心臟驟停,差點把手爐扔出去!
張氏、林萱、張婉如更是臉色驟變,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瘋狂的嫉妒!
“憑什麼?!她一個庶女!憑什麼得陛下青眼先閱?!”林萱幾乎要尖叫出來,被張氏死死拉住。
張婉如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指甲掐進了掌心。
林微腦子一片空白,在無數道灼熱的目光中,硬著頭皮,哆哆嗦嗦地站出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臣、臣女…遵、遵旨…”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一步都走得如同踩在棉花上。在那總管太監意味深長的目光注視下,她捧著那個沉重的玲瓏匣,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引路的小太監,走出了錦秀軒,走向那深不可測的乾元殿。
身後,是死一般的寂靜,以及無數道幾乎能將她背影灼穿的、混合著嫉妒、探究和惡意的目光。
“蕭玦…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想玩死我嗎?!”林微內心瘋狂呐喊,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乾元殿是皇帝日常處理政務和接見重臣的地方,威嚴更甚。越靠近,守衛越發森嚴,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壓得人喘不過氣。
引路太監在一處側殿外停下,躬身道:“七小姐在此稍候,陛下處理完政務,自會傳召。”說完,便退到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不再言語。
林微獨自站在空曠寂靜的側殿廊下,捧著冰冷的玲瓏匣,感覺自己像是被遺忘在了世界的角落。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就在她緊張得快要窒息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卻沉穩的腳步聲。
她猛地回頭——
隻見靖王蕭玦,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不遠處的迴廊拐角。他依舊是一身玄色親王常服,身姿挺拔,麵容冷峻,正負手緩步走來,似乎隻是路過。
他的目光掠過她蒼白的小臉和微微發抖的手,在她那身月白軟煙羅和發間白玉簪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深沉如古井,無波無瀾。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
林微心臟狂跳,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蕭玦腳步未停,彷彿隻是看見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然而,就在他與她擦肩而過的瞬間,一個極低、極冷、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藉著風聲,精準地飄入了她的耳中:
“穩住。”
隻有兩個字。
隨即,他便頭也不回地、大步流星地消失在迴廊深處,彷彿從未出現過。
林微僵在原地,捧著匣子的手,卻莫名地…停止了一絲顫抖。
“他…他是特意來的?還是巧合?”
“他是在提醒我?還是在…命令我?”
那冰冷的兩個字,卻像是一顆定心丸,奇異地壓下了她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
“穩住…對…穩住…”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就在這時,側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方纔那位總管太監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絲莫測的笑容:
“七小姐,陛下宣召——請吧。”
林微的心再次提了起來,她抱緊玲瓏匣,低下頭,跟著太監,邁步踏入了那扇象征著至高皇權的、沉重無比的殿門。
林微抱著沉重的玲瓏匣,跟在那位麵容白淨、眼神精明的總管太監身後,一步一步踏入那象征著至高皇權的乾元殿偏殿。每走一步,她都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在空曠寂靜的殿宇中被無限放大,咚咚咚地敲擊著耳膜。
殿內光線略顯昏暗,巨大的蟠龍金柱支撐著高聳的穹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舊的墨香和淡淡的、冰冷的檀香氣息。一切擺設都極儘奢華,卻又透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嚴和壓抑。
引路的太監在殿中央停下,躬身退到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如同泥塑木雕。
林微獨自站在那裡,感覺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塵埃。她緊緊抱著懷裡的匣子,彷彿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低著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片令人心悸的寧靜。
時間彷彿凝固了。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沉穩而規律的腳步聲自殿外傳來,由遠及近。
林微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來了!皇帝佬兒來了!怎麼辦怎麼辦?要不要跪下?現在跪還是等會兒跪?跪的標準姿勢是什麼來著?在線等!急!”她內心瘋狂刷屏,膝蓋已經開始發軟。
腳步聲在殿門口停下。一個略顯蒼老、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緩緩響起,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抬起頭來。”
林微一個激靈,差點直接把頭磕地上!她趕緊穩住身形,強迫自己慢慢抬起頭,視線卻依舊恭敬地垂落在地麵三尺之前(“嚴嬤嬤的教導!關鍵時刻派上用場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繡著精緻龍紋的玄色軟靴,以及明黃色的袍角。
“你便是永寧侯府七女?林微?”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審視。
“是…臣女…叩見陛下…陛下萬歲…”林微聲音發顫,趕緊就要跪下。
“免了。”皇帝的聲音打斷了她,“手裡捧的,便是永寧侯呈報的‘福壽安康玲瓏匣’?”
“是…臣女拙作…恭祝陛下…萬壽無疆…”林微感覺自己舌頭都在打結,趕緊把提前背好的詞磕磕巴巴地說了出來。
“嗯。”皇帝似乎向前踱了一步,“聽聞此物有些巧思,靖王…也曾指點過你?”
林微心裡猛地一咯噔:“果然問到這個了!怎麼答?承認?會不會顯得和靖王走太近?不承認?欺君之罪!”她急中生智,趕緊道:“回、回陛下…王爺、王爺仁厚…見、見臣女愚笨…恐、恐失了侯府體麵…才、才垂詢一二…臣女、臣女惶恐…”(“甩鍋!都是王爺仁慈!我啥也不知道!”)
皇帝似乎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卻讓人聽不出情緒:“倒是會說話。打開看看吧。”
“是…”林微深吸一口氣,努力穩住微微發抖的手,將玲瓏匣放在一旁太監及時搬來的錦凳上。她小心翼翼地揭開封條,按照預設的步驟,開始演示。
首先,她調整了琉璃麵板的角度,讓窗外透入的光線恰好照射其上。頓時,那“萬壽無疆”的流光紋樣緩緩浮現,如同有生命般流轉,隱有雲霞繚繞之感。
皇帝的目光似乎凝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哦?”。
接著,林微輕輕旋轉機關,外層麵板無聲滑開,露出萌趣版的《五禽戲圖解》。她“怯生生”地解釋道:“此、此乃臣女聽聞陛下注重養生…故、故繪此圖解…拙劣不堪…願、願陛下…笑納…”
再推開一層,則是那幾個標註清晰的藥材錦囊,淡淡的藥草清香散發出來。“臣、臣女胡亂配了些安神解乏的藥材…願、願陛下…龍體康健…”
整個演示過程,她儘量讓自己顯得笨拙又真誠,完美扮演了一個“有點小聰明但上不得檯麵、全靠誠心湊”的庶女形象。
演示完畢,她趕緊低下頭,屏息凝神,等待審判。
殿內一片寂靜。皇帝久久冇有說話。
林微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完了…是不是太簡陋了?皇帝看不上?還是看出什麼破綻了?”
良久,皇帝才緩緩開口,語氣似乎…緩和了些?“心思倒是巧,也用了心。難為你一個丫頭片子,能想到這些。”
林微剛鬆了一口氣,卻聽皇帝話鋒一轉:“聽聞…你生母早逝,是南邊人?”
林微心臟驟然緊縮!“來了!死亡提問!終於來了!”她感覺血液都快凍結了,趕緊把頭埋得更低,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演技爆發!”):“回陛下…是…臣女、臣女母親…原是江南浣衣女…福薄…去、去得早…”(“咬死官方人設!”)
“江南…”皇帝重複了一遍,語氣莫測,“朕還以為,這等巧思,或許有些南境風味。”
林微頭皮發麻:“他果然懷疑了!他在試探我!”她立刻“惶恐”道:“臣女、臣女愚鈍…不、不知南境風味為何…隻是、隻是母親生前…偶爾會采些草藥…臣女、臣女胡亂學了些皮毛…”(“半真半假!引導向醫術!避開巫蠱!”)
皇帝又沉默了片刻,方纔淡淡道:“嗯。有心便好。退下吧。”
“是…臣女告退…”林微如蒙大赦,趕緊行禮,抱著匣子,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退出了偏殿。直到走出殿門,重新呼吸到外麵的空氣,她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後背早已一片冰涼。
“嚇死爹了…這皇帝佬兒…氣場太強了!比蕭玦那冰山還嚇人!”她心有餘悸。
引路太監再次出現,麵無表情地將她帶回了錦秀軒。
一踏入錦秀軒,立刻感受到了無數道灼熱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她身上。殿內的氣氛詭異得安靜了一瞬。
張氏第一個衝上來,壓低聲音急切地問:“陛下召見所謂何事?說了什麼?可曾怪罪?”她的手心都是汗。
林萱和張婉如也緊緊盯著她,眼神裡的嫉妒和探究幾乎要化為實質。
林微立刻切換回“受驚小白兔”模式,臉色蒼白(嚇的),眼圈微紅(憋的),聲音帶著哭腔和後怕:“母親…陛下、陛下就是看了看匣子…問、問了幾句…臣女、臣女嚇得魂都冇了…話、話都說不利索…”(“裝傻!糊弄過去!”)
“陛下…可曾問起我們?”林萱忍不住插嘴,帶著一絲期待。
林微茫然地搖頭:“冇、冇有…隻、隻問了匣子和…和臣女的生母…”(“故意透露一點點!急死她們!”)
“生母?”張氏臉色微變,狐疑地打量著她,“陛下怎會問起這個?”
“臣女、臣女不知…”林微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憋笑憋的!”)。
張氏母女麵麵相覷,眼神變幻莫測,顯然腦補了一堆宮鬥劇情。
張婉如則柔聲問道:“那…陛下可曾對妹妹的才藝有所期許?”(“還在套話!”)
林微把頭搖成撥浪鼓:“冇、冇有…陛下、陛下就讓妹妹退下了…”
眾人見她一副驚嚇過度、問不出什麼有用資訊的樣子,雖然心中疑竇叢生,卻也暫時放過了她,轉而互相竊竊私語,猜測著聖意。
林微趕緊縮回原來的角落,繼續扮演她的背景板,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第一關…總算混過去了…”
然而,她這口氣還冇鬆多久,殿外又傳來通報聲,這次來的是一位皇後宮中的女官,說是皇後孃娘聽聞各家小姐才藝出眾,特請諸位小姐前往禦花園的“聆音水閣”小聚,品茶閒話,亦可…即興展示才藝,以供賞析。
殿內瞬間騷動起來!所有貴女的眼睛都亮了!“來了!才藝展示!機會來了!”
張氏更是激動地抓緊了林萱和張婉如的手,低聲叮囑:“機會難得!定要好好表現!若能入了皇後孃孃的眼…”
林萱和張婉如也是容光煥發,自信滿滿,顯然對自己的才藝極有把握。
林微眼前一黑:“臥槽!又來?!怎麼冇完冇了啊!能不能讓人安安靜靜當個背景板啊!”她內心哀嚎,感覺自己像是被趕鴨子上架。
她被迫跟著人流,前往禦花園。一路上,貴女們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硝煙味。
聆音水閣臨水而建,景色優美。皇後並未親自前來,來的是一位氣質端莊、麵容和善的中年女官(據說是皇後身邊得力的掌事姑姑),代表皇後主持。幾位地位較高的妃嬪(包括之前注意到林微的賢妃)也在座,看似隨意地喝茶閒聊,實則目光如炬。
品茶過後,重頭戲——才藝展示開始了。
貴女們一個個上前,或撫琴,或起舞,或吟詩,或作畫,個個使出渾身解數,爭奇鬥豔,精彩紛呈。現場氣氛熱烈,掌聲和讚美聲不斷。
林萱表演了一支難度頗高的舞蹈,身姿翩躚,贏得了不少喝彩。張婉如則彈奏了一曲古箏,琴聲悠揚,技巧嫻熟,也得到了讚賞。
林微縮在人群最後麵,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地縫裡,心裡瘋狂祈禱:“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當大部分貴女都展示完畢後,那位主持的掌事姑姑目光掃視全場,最後竟然…落在了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林微身上!
“那位穿著月白衣衫的小姐,瞧著麵生,不知是哪家千金?可有何才藝,讓我等也開開眼界?”姑姑笑容溫和,語氣卻不容拒絕。
唰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微身上!充滿了好奇、打量、以及…等著看笑話的意味。
林萱和張婉如更是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
林微:“!!!”“完蛋!還是冇躲掉!”她感覺自己手腳冰涼,大腦一片空白。“怎麼辦?上去彈《仙翁操》?還是畫個歪屁股壽桃?會被笑死吧?!”
就在她急得快要冒煙的時候,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不遠處臨水的迴廊上,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玄衣墨發,身姿挺拔,不是靖王蕭玦又是誰?!
他似乎隻是路過,腳步未停,目光甚至冇有看向水閣這邊。然而,就在他身影即將消失的瞬間,他的手指似乎極其隨意地、幾不可查地…彈了一下廊柱旁一盆…正在盛放的…紫色睡蓮?
林微瞳孔猛地一縮!“睡蓮?紫色?他什麼意思?《急就篇》裡冇寫這個啊!等等…紫色…南境…母親…毒…藥?!”
一個大膽的、作死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入她的腦海!
“賭了!”她心一橫,牙一咬,在眾人注視下,怯生生地走上前,對著掌事姑姑和幾位妃嬪行了一禮,聲音細弱卻清晰:
“臣女…臣女愚鈍…琴棋書畫…皆不精通…唯有…唯有隨母親學過幾日…辨識草藥…若、若姑姑不棄…臣女…臣女或可…辨一辨這園中花草…道其習性…聊、聊博一笑…”(“另辟蹊徑!劍走偏鋒!”)
此言一出,滿場皆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辨識草藥?這算哪門子才藝?!這永寧侯府的七小姐是嚇傻了嗎?!
張氏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林萱和張婉如更是差點笑出聲來!
掌事姑姑也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這個答案,但她很快恢複笑容,帶著幾分好奇:“哦?辨識草藥?這倒新鮮。既如此,你便試試看。”
林微心中暗喜,表麵卻依舊“怯懦”。她走到水閣邊,目光掃過那些精心栽培的奇花異草,心中飛速回憶著那本《南境奇異植草錄》(蕭玦“讚助”的書籍之一)的內容。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指著一株常見的觀賞菊花,說了些清熱明目的普通功效(“穩一手!先建立可信度!”)。
然後,她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在那盆被蕭玦“提示”過的紫色睡蓮上,露出些許“遲疑”和“好奇”:“這株紫蓮…形態殊異…臣女、臣女似乎在一本殘破古籍上見過…似、似曰‘醉幽蘭’…其花香…似有靜心安神之效…但、但其根莖…若與…與硃砂相合…則…則…”
她說到這裡,恰到好處地停住,露出一副“記不清了”、“說錯話了”的惶恐表情,趕緊低下頭:“臣女胡言亂語…姑姑恕罪…”
她冇說完的話,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瞬間激起了漣漪!
幾位原本隻是看熱鬨的妃嬪,尤其是賢妃,眼神瞬間就變了!靜心安神?與硃砂相合?這聽起來…可就不隻是簡單的花草習性了!
深宮之中,誰不對“靜心安神”、“硃砂”這類詞彙格外敏感?!
掌事姑姑的笑容也淡了些,深深看了林微一眼,語氣莫測:“七小姐倒是…見識廣博。看來永寧侯府,藏書頗豐啊。”
林微心裡打鼓:“賭對了?還是賭大了?”她趕緊把頭埋得更低:“臣女、臣女隻是…胡亂翻看過幾本雜書…當、當不得真…”
賢妃忽然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哦?不知是哪本雜書?本宮倒也對這些奇花異草頗有興趣。”
林微心臟狂跳:“死亡追問!”她硬著頭皮道:“臣女、臣女記不清了…好似、好似是一本冇有封皮的…殘、殘卷…母親留下的…臣女、臣女愚笨…也、也看不太懂…”(“繼續往生母和‘殘卷’上引!模糊焦點!”)
賢妃目光閃爍,不再說話,隻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現場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和沉寂。原本等著看笑話的張氏母女和張婉如,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笑容僵在臉上。
掌事姑姑很快打了個圓場,誇讚林微“心思別緻”,便宣佈才藝展示結束,請各位小姐回錦秀軒休息,等候宮宴傳召。
回去的路上,林微感覺自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渾身冷汗。她不知道剛纔那步險棋是福是禍。
“蕭玦…你到底是幫我…還是坑我啊?!”她內心瘋狂吐槽。
剛回到錦秀軒冇多久,一個小太監悄無聲息地走到林微身邊,低聲道:“七小姐,賢妃娘娘有請偏殿一敘。”
林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來了!興師問罪?還是…?”
她看了一眼旁邊眼神瞬間變得嫉妒又緊張的張氏母女,硬著頭皮,跟著小太監再次走了出去。
這一次,等待她的,又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