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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張婉如的“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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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侯府內,隨著萬壽節日益臨近,氣氛愈發微妙。林微的“福壽安康玲瓏匣”在靖王殿下“無微不至”的“指導”下,磕磕絆絆卻又效率奇高地趨近完成,惹得林擎整日紅光滿麵,看著這個庶女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真切的慈愛(雖然大部分是基於對王府“恩寵”的敬畏)。

這自然引起了某些人的極度不適。

張氏母女自不必說,整日裡酸話不斷,看向微瀾院的眼神都淬著毒。但更讓林微警惕的,是那位看似溫婉大方、實則心高氣傲的表小姐——張婉如。

自那日花廳獻計被林微“截胡”後,張婉如沉寂了幾日。但很快,她便調整了策略,不再端著才女的清高架子,反而擺出了一副“關愛妹妹、熱心相助”的賢淑姿態,開始頻繁地“偶遇”林微。

這日,林微剛從庫房清點完最後一批用於包裝玲瓏匣的錦緞出來,就在迴廊“恰好”遇上了正帶著丫鬟賞花的張婉如。

“七妹妹!”張婉如笑容溫婉親切,主動迎了上來,親熱地拉住林微的手(林微強忍著冇甩開),“幾日不見,妹妹瞧著清減了些,可是為壽禮之事勞累過度了?唉,姑父也真是的,將這般重擔壓在妹妹一人身上…”

林微心裡警鈴大作:“黃鼠狼給雞拜年!來了!”麵上卻立刻切換成受寵若驚又略帶惶恐的模式,低下頭小聲道:“勞表姐掛心…臣女不敢言累…隻是、隻是愚笨,做得慢些…”

“妹妹過謙了。”張婉如笑容不變,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她身後春桃捧著的錦緞,“聽聞妹妹那‘玲瓏匣’構思精妙,連王爺都讚譽有加,特地賜下典籍工匠指點?妹妹真是好福氣,能得王爺如此…青眼。”她語氣溫柔,那“青眼”二字卻咬得微妙的清晰。

林微後背一凜:“重點來了!試探我和蕭玦的關係!”她趕緊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眼圈適時地紅了:“表姐快莫如此說!王爺、王爺那是垂憐侯府體麵,怕妹妹愚鈍,丟了侯府的臉,才、才略加指點…妹妹、妹妹日夜惶恐,唯恐做不好,辜負了王爺和父親的期望…”(“甩鍋!拚命甩鍋!都是形勢所迫!”)

張婉如看著她那副嚇破了膽的鵪鶉樣,眼底閃過一絲疑慮和輕蔑,語氣卻愈發柔和:“妹妹何必妄自菲薄?王爺眼界何其高,等閒人豈能入眼?能得王爺親自過問,便是妹妹的造化。”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不瞞妹妹,京中不知多少閨秀,盼著能得王爺一顧而不得呢。妹妹可要…珍惜這份機緣纔是。”

林微心裡翻了個白眼:“機緣?是黴運吧!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臉上卻更加惶恐,甚至帶了點哭腔:“表姐!慎言!慎言啊!王爺天潢貴胄,妹妹卑微,豈敢、豈敢有絲毫非分之想!此話若傳了出去,臣女、臣女唯有以死明誌了!”(“劃清界限!堅決劃清!”)

她演得情真意切,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

張婉如被她的激烈反應噎了一下,仔細打量著她的神色,見她確實嚇得臉色發白,不似作偽,心中的懷疑稍減,但嫉恨卻更深了:“蠢笨如豬!得瞭如此機緣卻隻知害怕!真是白白浪費!”

她按下情緒,笑著拍拍林微的手:“好了好了,是表姐失言了,妹妹彆怕。表姐也是為你好。”她話鋒一轉,“說起來,妹妹終日忙於匠作之事,怕是許久未曾出門走動了吧?可知近日京中閨秀圈裡,可是熱鬨得很呢。”

林微眨巴著懵懂的眼睛:“妹妹愚鈍…不知…”

張婉如輕笑,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過幾日,忠勤伯府的李小姐要在府中舉辦賞菊宴,遍請京中才俊閨秀。聽聞…幾位皇子殿下和靖王殿下…或許都會到場呢。”她意味深長地看著林微,“妹妹如今…也算是入了貴人的眼,這般場合,或許也該去見識見識?總好過終日埋首於匠氣之物中…若是妹妹想去,表姐或可代為向姑母說聲…”

林微心裡冷笑:“來了!挖坑了!想騙我去那種場合當眾出醜?或者‘偶遇’蕭玦坐實流言?想得美!”她立刻把頭搖得更凶,臉上寫滿了抗拒和恐懼:“不不不!妹妹不去!妹妹笨嘴拙舌,又不懂規矩,去了隻會惹禍!表姐快饒了妹妹吧!妹妹隻想安安分分待在房裡…”(“宅女人設不能崩!”)

張婉如見她如此反應,心中鄙夷更甚,卻故作惋惜:“妹妹這般避世,豈不可惜?罷了,人各有誌。不過…”她彷彿剛想起什麼,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精緻的香囊,遞給林微,“聽聞妹妹近日研製香膏,表姐這裡有一個宮中流出的安神香方,效果極佳,妹妹或可參考一二?也算全了咱們姐妹的情誼。”

林微看著那繡工精美的香囊,心裡警報狂響:“主動送配方?絕對有詐!不是配方有問題,就是想來套我的方子!”她趕緊後退半步,連連擺手:“使不得!表姐!宮中之物何其珍貴!妹妹萬萬不敢承受!再者…妹妹那些粗淺玩意兒,不過是胡亂調配,怎敢與宮中秘方相比?表姐快收回去吧!”(“拒絕三連!堅決不收!”)

張婉如眼底閃過一絲不悅,卻依舊笑著強行將香囊塞進她手裡:“妹妹何必與表姐見外?不過是個尋常方子,姑母也是知道的。妹妹且拿著,若覺得好用,日後咱們姐妹也好一同切磋香道不是?”她語氣溫柔,手上力道卻不小。

林微捏著那燙手山芋般的香囊,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正飛速思考如何脫身,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迴廊另一端,靖王府的孫公公正不疾不徐地朝這邊走來!

林微心臟猛地一跳!“救星?瘟神?不管了!借力打力!”

她立刻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將香囊塞回張婉如手中,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喊道:“表姐恕罪!妹妹真的不敢收!王爺日前剛教導過,女子當以貞靜為本,不可妄取妄用!妹妹愚鈍,隻知謹守本分,絕不敢窺探宮中秘方!求表姐收回成命!”

她這一跪一喊,聲音不小,瞬間吸引了周圍丫鬟婆子的目光,自然也落入了正走過來的孫公公眼中。

張婉如完全冇料到林微會突然來這麼一出,拿著被退回的香囊,僵在原地,臉色瞬間青白交錯!尤其是在看到孫公公走近時,她更是又氣又窘,恨不得撕了林微的嘴!

孫公公腳步一頓,目光在跪著的林微和臉色難看的張婉如身上掃過,臉上依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喲,這不是七小姐和張家小姐嗎?這是…”

林微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孫公公,搶先開口,語氣委屈又“老實”:“孫公公…表姐、表姐好心要賜臣女宮中秘方…臣女、臣女想起王爺教誨,不敢承受…並非、並非有意衝撞表姐…”(“告狀!先下手為強!”)

張婉如氣得渾身發抖,勉強維持著笑容:“孫公公莫要誤會…我隻是…隻是想與七妹妹切磋香道…”

孫公公笑眯眯地點頭:“原來如此。張家小姐有心了。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七小姐所言甚是。宮中之物,自有規製,不宜私下流傳。王爺日前確曾教導七小姐需謹言慎行,克己守禮。七小姐能謹記王爺教誨,甚好。”

他輕飄飄幾句話,直接把林微的“膽小”拔高到了“謹遵王爺教誨”的高度,順便敲打了張婉如。

張婉如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指甲掐進掌心,卻隻能強笑著收回香囊:“是婉如考慮不周了…多謝公公提點。”

孫公公這纔對林微道:“七小姐快請起吧。王爺讓咱家來問問,那《機關術數初探》第七章,小姐可曾看完?王爺說,其中關於機括承重之理,或於小姐製匣有益。”

林微心裡翻了個白眼:“又來了!日常催作業!”麵上卻趕緊爬起來,恭敬道:“回公公…臣女、臣女正在研讀…隻是、隻是其中精妙之處,尚未參透…”

“無妨,慢慢看。”孫公公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王爺說了,小姐…天資聰穎,定能領悟。”他說完,對著兩人微微頷首,便轉身離開了。

留下張婉如站在原地,看著林微那副“怯懦無能”的樣子,再回想孫公公那看似平常卻處處維護的話,心中嫉恨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

“王爺教誨?!王爺竟連讀什麼書都親自過問?!這蠢貨到底哪裡得了王爺的眼?!”她幾乎要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

林微則低著頭,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讚:“完美!借力打力!既躲了坑,又強化了‘老實聽話’人設!”她對著張婉如行了個禮,聲音細弱:“表姐若無事…臣女、妹妹先回去看書了…”說完,趕緊溜了。

張婉如看著她逃也似的背影,眼神冰冷至極。

“好…好個林微!倒是我小瞧你了!裝傻充愣,借力打力…玩得挺熟!”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嘴角重新揚起一抹更深的、冰冷的笑意。

“硬的不行,便來軟的。既然你如此‘謹守本分’…那我便讓你‘守’個夠!”

接下來的幾日,張婉如改變了策略。她不再試圖直接試探或饋贈,而是打著“姐妹情深”、“關心妹妹”的旗號,開始無微不至地“關懷”起林微的日常生活。

今日送一碗“親手熬製”的“安神補腦”羹湯,明日送一盒“據說”對眼睛極好的明目膏,後日又“熱心”地拿來幾本《女則》《女誡》的“精注詳解”,苦口婆心地勸林微“女子終究以德行為重,奇巧之物不過點綴,莫要本末倒置”。

送來的東西,林微一律“感激涕零”地收下,然後轉頭就讓春桃偷偷檢查,果然發現那羹湯裡加了過量寒涼的薏仁(吃多了拉肚子),明目膏氣味有異(疑似加了少量刺激物),那些書更是刻意引導人走向極端迂腐。

“手段真低級…但噁心人足夠了!”林微一邊吐槽,一邊指揮春桃:“羹湯倒花盆裡喂螞蟻!藥膏挖一坨給後院那總是亂叫的野貓試試!書…墊桌腳!”

她依舊維持著懦弱可欺的表象,對張婉如的“好心”全盤接受,甚至表現得更加“依賴”和“敬重”這位表姐,時不時還主動跑去“請教”女紅(故意把鴛鴦繡成水鴨子)和詩詞(當場背誦“大魚吃小魚”),把張婉如噁心得夠嗆,又不好發作。

然而,張婉如並未放棄。這日,她終於找到了一個絕佳的機會——林微那本《五禽戲圖解》畫冊完成了,需要拿去裝裱。而京城最好的“墨韻齋”,恰好與張婉如相熟的幾位才女家有舊。

“七妹妹這畫冊畫得生動有趣,裝裱一事可馬虎不得。”張婉如笑吟吟地主動提出,“墨韻齋的劉師傅手藝最是精湛,與我外祖家有些淵源,不若表姐陪你同去?也好讓劉師傅多多用心。”

林微心中警鈴再次大作:“親自陪我去?絕對冇好事!是想在裝裱過程中動手腳?還是想趁機看清我畫冊全貌?或者…另有陰謀?”

她正想找藉口拒絕,張婉如卻搶先一步,對著恰好過來的林擎道:“姑父,七妹妹的畫冊已成,婉如想陪妹妹去墨韻齋尋劉師傅裝裱,確保儘善儘美,您看可好?”

林擎正對林微的成果滿意得很,自然無有不允,還誇讚張婉如“懂事,姐妹和睦”。

林微:“……”“爹!你賣女兒賣得真順手啊!”

永寧侯林擎金口一開,林微再想推脫張婉如“好心”陪同前往墨韻齋的提議,已是難如登天。她隻得硬著頭皮,做出一副“感激涕零又惶恐不安”的模樣,應下了這趟“姐妹情深”的裝裱之行,內心瘋狂盤算應對之策。

“黃鼠狼陪雞去裱畫…能安什麼好心?!”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張婉如,放馬過來吧!看誰坑誰!”

林微內心瘋狂吐槽,麵上卻還得對張婉如擠出羞澀又依賴的笑容:“多、多謝表姐…勞煩表姐了…妹妹、妹妹什麼都不懂…”

張婉如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笑容溫婉得體:“妹妹說的哪裡話,咱們姐妹之間,何須如此見外?能幫上妹妹的忙,姐姐高興還來不及呢。”那語氣真誠得彷彿之前送加料羹湯和問題藥膏的人不是她。

出發前,林微以“更衣”為藉口,飛快溜回房,對著那本即將送去裝裱的《五禽戲圖解》畫冊,進行了最後的緊急處理。

“張婉如!你想看?想動手腳?行!姑奶奶給你看個‘夠’!”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迅速從妝匣底層摸出幾支特製的“畫筆”——其實是她用炭條和特殊植物汁液混合自製的,顏色極淡,乾透後幾乎隱形,但遇水或高溫則會顯現出淡淡的痕跡。

她飛快地在幾張關鍵畫頁的角落、動物毛髮紋理深處、甚至雲彩縫隙裡,用極輕極快的筆觸,留下了幾個極其隱蔽的、歪歪扭扭的…小王八(“簡易防偽標記!破壞美感!降低技術含量!完美!”)和一些看似無意義的墨點瑕疵。

“完美!既顯得畫工‘質樸’甚至‘拙劣’,符合我的人設,又能作為日後被篡改或調包的證據!我真是個天才!”她得意地拍拍手,將畫冊小心收好。

一路上,張婉如親熱地挽著林微,嘴也冇閒著,看似隨意地閒聊,實則句句不離試探。

“妹妹這畫冊構思真是巧妙,不知…最初是如何想到將五禽戲與畫作結合的呢?可是受了什麼…高人指點?”(“是不是靖王教的?!”)

林微低著頭,絞著帕子,聲音細弱:“回表姐…妹妹、妹妹隻是…隻是那日見園中貓兒撲蝶,鳥兒啄食,覺得有趣…又、又想起父親常說陛下勤政,需保養龍體…便、便胡亂畫了下來…並無、並無高人指點…”(“瞎編!就往幼稚了編!”)

“哦?是嗎?”張婉如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一絲不信,“妹妹真是…心思靈巧。那…製作這玲瓏匣的諸多奇思妙想,妹妹又是從何而來呢?那些光影變幻之理,可是深奧得很呢…”

林微心裡翻白眼:“來了!重點來了!”她立刻露出茫然又窘迫的表情:“表姐快莫取笑臣女了…哪、哪有什麼奇思妙想…不過是、是臣女胡亂翻些雜書,看到海外有那種能照出人影的琉璃鏡,便、便想著若是能讓畫也動起來…定是有趣…便求著工匠師傅們胡亂試驗…失敗了好多次呢…浪費了許多材料…父親冇責罰臣女,已是萬幸…”(“甩鍋給雜書和工匠!強調失敗和浪費!降低威脅性!”)

她說著,適時地眼圈微紅,彷彿想起了那些“失敗”的艱辛。

張婉如看著她這副“蠢笨又僥倖”的模樣,心中的嫉妒和疑慮交織,一時竟有些判斷不清這庶妹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她勉強笑了笑:“妹妹真是…福澤深厚。”語氣裡的酸味幾乎掩不住。

到了墨韻齋,掌櫃的顯然認識張婉如,十分熱情地迎了上來:“張小姐您來了!快請裡麵坐!劉師傅正在後間歇著,小的這就去請!”

張婉如端著架子,微微頷首,將林微推上前:“這位是我家表妹,永寧侯府七小姐。她有一冊畫作需請劉師傅親自裝裱,務必精心些。”

掌櫃的連忙向林微行禮,態度恭敬中帶著探究——如今京城誰不知道永寧侯府這位“得了靖王青眼”的七小姐?

林微趕緊低下頭,怯生生地把畫冊遞過去,聲音小的像蚊子哼:“有、有勞掌櫃…劉師傅…”

很快,一位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老匠人走了出來,正是劉師傅。他接過畫冊,仔細翻看,眼中漸漸露出驚豔之色:“這…這畫風雖略顯稚拙,但形態生動,意趣盎然!妙!妙啊!七小姐真是…心思獨到!”

林微心裡暗爽:“那當然!姐的簡筆畫功底不是蓋的!”麵上卻惶恐擺手:“師傅過獎了…小女、小女胡亂畫的…不成體統…”

張婉如在一旁看著,指甲掐進掌心,臉上卻帶著與有榮焉的笑:“劉師傅,您可要多多費心,我這妹妹為了這畫冊,可是熬了好些夜呢。”

劉師傅連連點頭:“小姐放心,老朽定當竭儘所能。”他看向林微,“卻不知七小姐想要何種裝裱風格?用何材質?可有章程?”

林微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臉“我什麼都不知道”的茫然:“小女、小女不懂…全、全憑師傅做主…或是…或是表姐幫妹妹拿個主意?”(“甩鍋!完美甩鍋!”)

張婉如就等著這句話,立刻柔聲道:“妹妹既信得過姐姐,姐姐便僭越了。”她轉向劉師傅,侃侃而談,“劉師傅,依我看,此畫冊意趣天真,不宜用過於厚重的裱材,不若選用淺米色雲紋綾絹為邊,楠木為軸,既顯雅緻,又不失活潑。您看如何?”

她說的確實在行,劉師傅也點頭讚同。

林微心裡冷笑:“淺米色?楠木?聽起來不錯,但搭配我那‘質樸’的畫風,恐怕會顯得不倫不類,拉低整體檔次!果然冇安好心!”

她正想繼續裝傻認下,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墨韻齋門口,不知何時停了一輛看似普通、實則細節處透著不凡的青篷馬車,車簾微掀,一道冷冽的目光似乎正落在她身上!

“臥槽!蕭玦?!他怎麼無處不在?!”林微心臟猛地一縮,背後瞬間冒出冷汗。“他是路過?還是特意來監工的?!”

那目光如有實質,帶著無形的壓力,讓她瞬間改變了主意。

“不能認慫!不能讓張婉如得逞!更不能在蕭玦麵前顯得太無能!”電光火石間,她做出了決斷。

就在張婉如誌得意滿,以為計劃得逞時,林微忽然怯生生地開口,聲音依舊細弱,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持:“表、表姐…妹妹…妹妹覺得…淺米色…或許、或許稍顯清冷了些…”

張婉如和劉師傅都愣了一下,看向她。

林微彷彿被看得不好意思,低下頭,小聲道:“妹妹…妹妹覺得…五禽戲取自山林自然…或、或許用些…更貼近自然的色澤更好?比如…秋香色或赭石色的綾邊?軸杆…用…用打磨光滑的竹節…是否更、更顯野趣生機?”(“顏色往土了挑!材質往低了選!符合我的‘低級’審美!但整體風格統一!完美!”)

劉師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讚賞:“秋香配赭石…竹節為軸…嗯!七小姐此言有理!如此搭配,確實更貼合此畫冊的意趣!返璞歸真,渾然天成!妙啊!”

張婉如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她強笑道:“妹妹倒是…有想法。隻是…竹節是否過於…質樸了些?恐失了貴重…”

林微趕緊搖頭,一臉“真誠”:“不會不會!妹妹覺得…竹節很好…又輕便…又、又便宜…萬一、萬一妹妹畫得不好,也不至於浪費了名貴木材…”(“踩自己!使勁踩!”)

劉師傅哈哈大笑:“七小姐過謙了!老朽覺得此議甚好!便按七小姐說的辦!”

張婉如氣得幾乎維持不住笑容,卻又無法反駁,隻能暗暗咬牙:“這蠢貨!竟誤打誤撞撞對了!”她完全冇意識到林微是故意的。

門外馬車裡,蕭玦看著店內那看似怯懦、卻精準地提出了最佳方案的小女子,唇角幾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倒是會藏拙。”

事情定下,劉師傅便拿著畫冊去後麵工作室仔細測量尺寸,商議細節。張婉如眼見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她笑著對林微道:“妹妹在此稍坐片刻,姐姐去後麵瞧瞧劉師傅可還有什麼需要商議的,務必讓他多用些心。”(“想支開我?肯定要去做小動作!”)

林微心裡明鏡似的,麵上卻乖巧點頭:“有勞表姐了。”

張婉如起身嫋嫋婷婷地走向後間。林微立刻對身邊的春桃使了個眼色,低聲道:“口渴了,去對麪茶肆買杯酸梅湯來,要…慢一些。”(“拖時間!製造我落單的假象!”)

春桃會意,立刻去了。

店內一時隻剩下林微和幾個夥計。果然,冇過一會兒,一個夥計便捧著一套精美的茶具過來:“七小姐,請用茶。這是今春的雨前龍井,您嚐嚐。”

林微道了謝,端起茶杯,指尖剛觸到杯壁,心裡便是一凜——茶水溫熱,卻透著一股極淡的、不屬於茶香的甜膩氣息!

“迷藥?還是彆的?張婉如!你夠狠啊!光天化日之下在茶水裡動手腳?!”她背後瞬間冒出冷汗,大腦飛速運轉。

喝?肯定不行!

不喝?直接揭穿?冇有證據,反而打草驚蛇!

怎麼辦?!

電光火石間,她目光掃過門口那輛安靜的馬車,心一橫,牙一咬!

隻見她“慌亂”地站起身,似乎想去接夥計遞過來的茶點,手腕卻“不小心”一抖——

“哎呀!”

整杯熱茶精準地潑在了自己淺色的裙襬上,頓時染開一大片深色的茶漬!

“啊!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林微立刻驚撥出聲,手忙腳亂地用帕子去擦,眼圈瞬間就紅了,一副闖了大禍、驚慌失措的蠢笨模樣。

那夥計也嚇了一跳,連忙道歉。

動靜不大不小,恰好足以引起內外所有人的注意。

後間的張婉如聞聲快步出來,看到林微狼狽的模樣,眉頭蹙起:“妹妹這是怎麼了?”

林微抬起淚眼汪汪的臉,哽咽道:“表姐…妹妹、妹妹笨手笨腳…打翻了茶盞…汙了衣裙…我、我…”(“賠錢貨人設不能崩!”)

張婉如看著她那副蠢樣,氣得肝疼,卻還得維持溫柔形象:“無妨無妨,一套衣裙而已。隻是…這般模樣,如何回府?”她眼底閃過一絲算計,“不若…姐姐陪妹妹去後麵廂房稍作整理?姐姐馬車裡備有替換的衣裙…”

林微心裡冷笑:“來了!第二計!騙去密室好下手嗎?!”她正想找藉口拒絕。

就在這時,門口馬車裡,傳來一聲低沉的咳嗽。

隨即,車簾掀開,墨刃那張麵無表情的臉露了出來,聲音平淡無波:“七小姐。”

眾人皆是一驚,連忙行禮。

墨刃目光掃過林微汙損的裙襬,道:“王爺有令,命屬下護送七小姐回府。請七小姐即刻上車。”

林微:“!!!”“救星啊!雖然是個瘟神派來的!”她差點喜極而泣!

張婉如臉色瞬間煞白,勉強笑道:“這…怎好勞煩王爺和墨刃大人…臣女可陪妹妹…”

墨刃看都冇看她一眼,隻對著林微重複:“七小姐,請。”

林微立刻“惶恐”地對著張婉如行了個禮:“表姐…王爺之命…妹妹、妹妹不敢不從…畫冊之事…便有勞表姐多多費心了…”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在墨刃的“護送”下,快步走向那輛馬車。

靠近馬車時,她似乎感覺到車簾縫隙後,那道冷冽的目光在她汙損的裙襬上停留了一瞬。

她心跳如鼓,硬著頭皮,在墨刃的示意下,爬上了馬車。

車內空間寬敞,蕭玦正閉目養神,彷彿剛纔下令的不是他。察覺到她上來,他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她濕漉漉的裙襬上,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笨手笨腳。”他聲音聽不出情緒。

林微縮在角落,把頭埋得低低的,聲音細若蚊蚋:“臣女…臣女知罪…”(“罵得好!多罵點!隻要彆讓我跟張婉如待一起就行!”)

蕭玦冇再說話,車內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馬車緩緩啟動,駛離墨韻齋。

直到離開一段距離,林微才偷偷鬆了口氣,悄悄抬眼打量蕭玦。他依舊閉著眼,側臉線條冷硬,看不出喜怒。

“他…是剛好路過?還是…一直盯著?”林微心裡七上八下。

忽然,蕭玦開口,聲音低沉:“茶好喝嗎?”

林微渾身一僵,心臟驟停!“他…?!他難道連茶有問題都知道?!”她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手指冰涼。

她猛地抬起頭,撞入蕭玦不知何時睜開的、深不見底的眼眸中,那裡麵彷彿洞悉一切。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蕭玦看著她嚇得煞白的小臉,唇角似乎勾了一下,又似乎冇有。他重新閉上眼,淡淡道:“日後…離你那表姐遠點。”

林微僵在原地,心臟狂跳,久久無法平靜。

“他什麼都知道…”

這一次,她清晰地感受到,那無處不在的“關懷”背後,是何等令人恐懼的掌控力。

而此刻,墨韻齋內,張婉如看著遠去的馬車,臉色鐵青,手中的帕子幾乎被絞爛!

“又是他!又是靖王!為什麼每次都護著那個蠢貨?!”

她眼中充滿了不甘和嫉恨,目光轉向後間那本畫冊,閃過一絲狠厲。

“林微…咱們…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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