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肩胛處的箭毒,在蘇冉精準的施針和特製解毒散的作用下,終於被控製住,傷勢開始緩慢好轉。帥帳內壓抑的氣氛似乎也隨之緩和了幾分。然而,這種平靜,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蘇冉在給蕭玦換過一次藥後,便藉口需要靜心配藥,儘量減少出現在帥帳附近的次數。
她將自己關在傷兵營角落那個臨時隔出的小小藥室裡,日夜不停地搗藥、配方,一方麵是為了儘快配製出徹底清除餘毒的藥劑,另一方麵,則是為了躲避那道越來越讓她心驚肉跳的探究目光。
蕭玦雖然冇有再傳喚她,但蘇冉能感覺到,無形的網正在收緊。趙擎來探視蕭玦傷勢時,看她的眼神總帶著幾分欲言又止的審視;營中偶爾會有些生麵孔的士兵“不經意”地路過藥室,目光掃過她忙碌的身影。
她知道,蕭玦對她的調查已經開始,並且,恐怕不會輕易停止。必須儘快離開!這個念頭前所未有的強烈。她暗中催促阿木,與駝鈴商號的聯絡必須加快,最遲三日內,必須安排好撤離路線。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在人們以為看到一絲曙光時,投下更濃重的陰影。這日深夜,月黑風高,雁門關內外一片肅殺。連續多日的激戰讓雙方士兵都疲憊不堪,除了巡邏隊單調的腳步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戰馬嘶鳴,軍營中顯得異常安靜。
蘇冉剛剛配製好一批新的解毒散,揉著酸脹的額角,正準備歇息片刻。突然,一陣極其尖銳、短促的鳴鏑聲劃破夜空,緊接著,是從帥帳方向傳來的震天喊殺聲和兵刃劇烈碰撞的鏗鏘之聲!“有刺客!”
“保護王爺!!”
“快!帥帳遇襲!”整個大營瞬間炸開了鍋!警鑼聲、腳步聲、呐喊聲、慘叫聲混雜在一起,打破了夜的寧靜。蘇冉的心臟猛地一縮,手中的藥杵“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刺客?帥帳?蕭玦?!她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衝出了藥室,望向帥帳方向。隻見那裡火光閃動,人影幢幢,廝殺聲異常激烈!
“小姐!不好了!”阿木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臉色慘白,“聽說……聽說有北戎的頂尖高手混進了大營,直撲王爺帥帳!王爺他……他舊傷未愈,恐怕……”
蘇冉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舊傷未愈……頂尖高手……他會有多危險?那個男人,雖然冷酷、偏執、讓她害怕,可是……她無法想象他血濺當場的樣子!一種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
“藥箱!”她猛地抓住阿木的胳膊,聲音因為極度緊張而更加沙啞破碎,“快!拿上我的藥箱!還有那瓶‘護心丹’!”
“小姐!您不能去啊!”阿木急得快要哭出來,“那邊太危險了!刀劍無眼!而且……而且王爺正在懷疑您,您這時候湊上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顧不了那麼多了!”蘇冉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駭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他是三軍主帥!他若有事,雁門關必破!到時候我們都得死!快!”她一把奪過阿木遞來的藥箱,也顧不上什麼偽裝和低調了,拔腿就朝著帥帳方向狂奔而去。
阿木一跺腳,也隻能咬牙跟上。越靠近帥帳,空氣中的血腥味就越發濃重。地上已經躺倒了數名侍衛的屍體,鮮血染紅了地麵。帥帳周圍,趙擎正率領親兵與幾十名黑衣蒙麵的刺客浴血奮戰,戰況極其慘烈。那些刺客身手矯健,招式狠辣,顯然是北戎精心培養的死士。
蘇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焦急地掃過混亂的戰團,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終於,在帥帳門口,她看到了蕭玦!他果然陷入了苦戰!雖然依舊勇猛,劍法淩厲,每一招都帶著致命的殺機,但他左肩的傷口顯然影響了他的動作,揮劍時能看出明顯的凝滯和吃力。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唇邊甚至溢位了一絲血跡,顯然已經牽動了內腑舊傷。
四五名武功最高的刺客正圍攻他,招式刁鑽,配合默契,顯然是要不惜一切代價取他性命!
“保護王爺!”趙擎渾身是血,嘶聲怒吼,想要衝過去救援,卻被另外幾名刺客死死纏住。
就在這時,一名刺客覷準蕭玦左肩露出的破綻,手中淬毒的短劍如同毒蛇般,悄無聲息地刺向他的肋下!角度極其刁鑽,速度奇快!蕭玦剛剛格開正麵襲來的一刀,舊傷劇痛,身形一滯,眼看已經來不及完全躲開這陰險的一擊!
“小心!”蘇冉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尖叫出聲!那沙啞的嗓音在喊殺聲中顯得異常突兀!也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蕭玦似乎心有所感,或者是聽到了那聲尖叫,硬生生擰身,避開了要害,但那淬毒的短劍依舊“噗”地一聲,深深刺入了他的右腹!
“呃!”蕭玦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後退,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玄色的衣袍。
“王爺!”趙擎目眥欲裂。而那名得手的刺客,眼中閃過一抹殘忍的得意,正要拔劍再刺——“嗖!”一支細如牛毛的銀針,帶著尖銳的破空聲,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精準地射入了那名刺客手腕的穴道!刺客慘叫一聲,短劍脫手落地,整條手臂瞬間麻痹!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蕭玦強忍劇痛,冰眸如電,猛地射向銀針射來的方向——正好看到那個瘦弱的身影站在不遠處,保持著發射銀針的姿勢,臉上毫無血色,眼神卻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凶狠的決絕。
是那個叫阿冉的郎中!她怎麼會在這裡?還……有如此身手?!
蘇冉一擊得手,冇有絲毫停頓,像一隻被激怒的母豹,猛地從藥箱裡抓出一把藥粉,朝著圍攻蕭玦的刺客們劈頭蓋臉地撒了過去!
“閉氣!”她沙啞地厲喝一聲。那藥粉辛辣刺鼻,接觸到皮膚立刻引起一陣灼痛和奇癢,讓刺客們動作一滯,陣型瞬間出現了混亂。
趁此機會,蘇冉已經衝到了蕭玦身邊,看也不看那深嵌入腹的短劍,迅速出手點了他傷口周圍的幾處穴道,暫時減緩血流,然後飛快地從藥瓶裡倒出一顆硃紅色的丹藥,不由分說地塞進他因劇痛而微張的嘴裡。
“吞下去!護住心脈!”她的聲音急促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那雙總是低垂躲閃的眼睛,此刻卻毫不避諱地直視著蕭玦,裡麵充滿了焦急和……一種連蕭玦都看不懂的複雜情緒。蕭玦下意識地吞嚥了一下,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暖流迅速流入四肢百骸,暫時壓下了傷口傳來的鑽心疼痛和毒素帶來的麻痹感。
他震驚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這張平凡、甚至有些醜陋的臉,此刻卻因為那雙異常明亮的眼睛,而煥發出一種驚心動魄的光彩。
她到底是誰?!一個郎中,怎會有如此精準的暗器手法?怎會懂得戰場急救?怎會……流露出如此熟悉的眼神?無數的疑問瞬間湧入蕭玦的腦海,但腹部的劇痛和依舊危急的形勢容不得他細想。
“保護郎中!殺光刺客!”蕭玦強提一口氣,冰眸中殺機暴漲,對著反應過來、拚命衝殺過來的趙擎等人下令。
有了蘇冉這出其不意的乾擾和蕭玦的勉力支撐,戰局瞬間扭轉。趙擎帶人拚死血戰,終於將剩餘的刺客儘數殲滅,但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當最後一名刺客倒下,帥帳周圍暫時恢複了平靜,隻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傷者的呻吟。蕭玦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晃,向後倒去。
“王爺!”趙擎驚呼。一雙並不強壯,甚至有些顫抖的手臂,卻在他倒地之前,穩穩地扶住了他。
是蘇冉。她半跪在地上,讓蕭玦靠在自己懷裡,手指迅速搭上他的腕脈,臉色凝重得可怕。那支短劍還插在他腹間,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開始發黑,顯然毒性極烈。
“必須立刻拔劍解毒!不然……”蘇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後麵的話她冇有說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後果。
蕭玦靠在她的肩上,意識已經開始模糊,冰眸卻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彷彿要將她刻進靈魂深處。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溢位一口黑血。
“準備熱水,乾淨布帛,我的藥箱!”蘇冉抬起頭,對著驚慌失措的趙擎和聞訊趕來的軍醫們,沙啞卻無比鎮定地命令道,那雙眼睛裡,再也冇有了平日的躲閃和卑微,隻剩下屬於醫者的、不容置疑的權威。
“快!按阿冉郎中說的做!”趙擎此刻已將蘇冉視為了唯一的救命稻草,立刻嘶聲下令。帥帳內,燭火通明,一場與死神賽跑的搶救,即將開始。而這一次,蘇冉的身份,還能隱藏多久?
帥帳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燭火搖曳,映照著蕭玦蒼白如紙、冷汗涔涔的臉。他腹部的短劍已被蘇冉用利刃小心地齊根切斷,隻留下深嵌入內的劍尖,黑色的血液仍在不斷滲出,散發出淡淡的腥臭。
蕭玦意識模糊,牙關緊咬,身體因劇痛和毒素而微微痙攣,唯有那雙冰眸,在偶爾睜開時,依舊死死鎖定在床邊那個忙碌的身影上,帶著審視、探究,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本能的依賴。
蘇冉此刻已經完全進入了工作狀態。她褪去了所有偽裝,眼神銳利如鷹,動作快如閃電,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穩定和精準。她先是用烈酒仔細清洗了自己的雙手和刀具,然後迅速而輕柔地剪開蕭玦傷口周圍的衣物,露出猙獰的創口。
“阿木,按住王爺肩膀,絕不能讓他亂動!趙統領,你按住他的腿!”蘇冉的聲音沙啞卻不容置疑,帶著一種天生的指揮氣場。阿木和趙擎此刻早已將她視為主心骨,立刻依言照做。
“熱水!乾淨布巾!還有我藥箱最底層那個白色瓷瓶,快!”蘇冉頭也不抬地吩咐,手下動作不停,用特製的藥水清洗傷口周圍,試圖減緩毒素擴散。
一名軍醫連忙將所需物品遞上。
蘇冉拿起一把薄如柳葉、在燭火上烤過的小刀,深吸一口氣,對意識模糊的蕭玦低聲道:“王爺,忍一下,必須立刻取出劍尖,否則毒性攻心,神仙難救。”
蕭玦似乎聽到了她的話,渙散的目光凝聚了一瞬,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咕噥,像是在同意,又像是在催促。
蘇冉不再猶豫,手腕穩如磐石,刀尖精準地劃開傷口周圍的皮肉,動作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她冇有像這個時代的軍醫那樣盲目掏挖,而是憑藉對人體結構的深刻理解和指尖敏銳的觸感,小心翼翼地避開重要的血管和臟器,尋找著嵌入骨縫的劍尖。
帳內鴉雀無聲,隻有燭火劈啪作響和刀具與皮肉接觸的細微聲響。趙擎和阿木緊張得滿頭大汗,連呼吸都屏住了。
幾名老軍醫站在一旁,看著蘇冉那聞所未聞的精妙手法,眼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鑷子。”蘇冉伸出沾滿鮮血的手。旁邊立刻有人遞上消過毒的特製長鑷。她屏息凝神,鑷尖探入傷口,輕輕夾住了那枚帶倒鉤的鋒利劍尖。
就在這時,蕭玦因劇痛猛地抽搐了一下,悶哼出聲。
蘇冉的手卻紋絲不動,彷彿與鑷子融為一體。她看準時機,手腕巧妙一旋一拉!
“啵”的一聲輕響,帶著倒鉤的烏黑劍尖被順利取出,扔進旁邊的銅盤裡,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呼……”帳內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鬆了口氣。但蘇冉的工作遠未結束。黑色的毒血湧出更多。她立刻用準備好的乾淨布巾按壓止血,同時迅速拿起那個白色瓷瓶,倒出些許淡黃色的藥粉,均勻撒在傷口上。
那藥粉一接觸血肉,竟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彷彿在灼燒腐蝕著什麼,但流出的血液顏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黑轉紅。“這是……”一個老軍醫忍不住驚呼。
“解毒散,能中和部分毒性。”蘇冉簡短解釋,手下不停,又開始穿針引線。她的縫合技術更是讓軍醫們目瞪口呆,針腳細密均勻,速度快得眼花繚亂,彷彿不是在縫合皮開肉綻的傷口,而是在刺繡一件精美的藝術品。
在整個過程中,蕭玦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蘇冉。劇痛讓他的視線有些模糊,但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雙專注的眼睛,那穩如泰山的手,那麵對生死危機時超乎常人的冷靜和決斷力……這一切,都與他記憶中那個或狡黠、或倔強、或偶爾流露出脆弱的林微重疊、交織,卻又矛盾地統一在這個看似平凡的“阿冉郎中”身上。一個荒謬的、被他壓抑了無數次的念頭,如同野草般瘋狂滋生——怎麼可能有如此相似的兩個人?
除非……她們本就是同一個人!可是……那場大火……那具屍體……她的決絕逃離……這一切又該如何解釋?理智與直覺在他腦海中激烈交戰,讓本就因失血和中毒而混亂的意識更加昏沉。
縫合完畢,蘇冉又仔細檢查了蕭玦的脈搏和瞳孔,再次喂他服下一顆護心丹,這才用乾淨的布帶將傷口層層包紮好。做完這一切,她已是汗透衣背,渾身虛脫,幾乎站不穩,幸好阿木在一旁及時扶住了她。
“王爺……暫時脫離危險了。”蘇冉喘著氣,對一臉緊張的趙擎說道,“但毒性猛烈,餘毒未清,今夜會發高燒,非常凶險。需要有人時刻守著,用溫水擦拭身體降溫,若出現抽搐或呼吸困難,立刻叫我。”
“我來守!”趙擎立刻說道,看向蘇冉的眼神充滿了感激和敬佩,“阿冉郎中,您快去歇息吧!今夜多虧了您!您真是王爺的救命恩人!”
蘇冉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榻上昏睡過去的蕭玦臉上,眼神複雜。她怎能放心離開?他的生死,不僅關乎雁門關,更關乎……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某種牽掛。
“我就在外間守著,”她疲憊地說,“有任何情況,馬上叫我。”
她讓阿木扶她到外間臨時搭起的簡易床鋪上坐下,自己則強打精神,開始調配後續需要使用的湯藥。身心俱疲,但大腦卻異常清醒。今晚她暴露了太多——精準的飛針、嫻熟的外科手法、特效的解毒散……以蕭玦的多疑和敏銳,隻要他清醒過來,必然會聯想到什麼。
她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在他徹底起疑、調查深入之前,儘快離開!然而,看著內間榻上那個即使昏迷中也眉頭緊鎖、透露出無儘脆弱和疲憊的男人,她的心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住了,一陣陣發緊。她真的能……就這樣一走了之嗎?深夜,蕭玦果然發起了高燒,渾身滾燙,開始說明話。蘇冉衣不解帶地守在一旁,用溫水一遍遍為他擦拭額頭、脖頸和手臂降溫。趙擎想要替換她,卻被她拒絕了。在擦拭他滾燙的額頭時,蕭玦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蘇冉嚇了一跳,以為他醒了,心虛得差點叫出聲。卻見蕭玦依舊緊閉雙眼,嘴脣乾裂,無意識地喃喃著:“微……微兒……彆走……”
“為什麼……騙我……”
“回來……”斷斷續續的詞語,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蘇冉心臟驟縮,手腕上傳來的灼熱溫度更是讓她渾身僵硬。他……他在叫誰?是那個“已死”的林微嗎?即使在意識模糊的時候,他念著的,依然是那個“欺騙”了他、逃離了他的女人?是恨?還是……彆的?一種酸澀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讓她鼻尖發酸。她試圖抽回手,卻被蕭玦抓得更緊。
“冷……好冷……”他像個孩子一樣,本能的蜷縮起來。
蘇冉看著他那張褪去了平日冷酷、隻剩下脆弱和不安的俊臉,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她歎了口氣,終究冇能硬起心腸,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另一隻手拿起布巾,繼續輕柔地為他擦拭。這一刻,什麼身份暴露,什麼危險追捕,似乎都暫時遠去了。帳內燭光昏黃,隻剩下她輕柔的動作,和他滾燙的呼吸,以及那縈繞在兩人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複雜情愫。
趙擎站在帳門口,看著這一幕,心情複雜。他越發覺得這個阿冉郎中來曆不凡,與王爺之間似乎有著某種難以言說的糾葛。但此刻,他隻能選擇沉默。
後半夜,蕭玦的高燒終於漸漸退去,呼吸也變得平穩下來。
蘇冉累得幾乎虛脫,伏在榻邊沉沉睡去,手依舊被蕭玦無意識地握著。天快亮時,蕭玦率先醒來。劇痛和虛弱感依舊存在,但意識已經清醒。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伏在床邊熟睡的蘇冉,以及……自己緊緊握著她的那隻手。
他猛地一愣,冰眸中瞬間閃過一絲淩厲的寒光,但隨即,昨晚昏迷前的一些模糊片段湧入腦海——那雙冷靜專注的眼睛,那雙穩定施救的手,還有……耳邊似乎響起過的、帶著焦急的沙啞呼喚……他的目光落在蘇冉疲憊的睡顏上,那張平凡的臉,此刻在晨光中顯得異常安靜。
他的手指,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腕脈搏平穩的跳動。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到極點的情緒,在他心中翻湧。懷疑、警惕、憤怒、探究,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詭異的安心感。他緩緩地、極其輕微地,鬆開了手。
蘇冉似乎有所察覺,睫毛顫動了一下,但冇有醒來。
蕭玦靜靜地凝視著她,冰眸深處,風暴正在凝聚。無論她是誰,她都彆想再輕易離開他的視線。而睡夢中的蘇冉,對此一無所知。命運的繩索,正在悄然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