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說話就不能一次說完？”
“非得吊人胃口，可惡啊！”鐵鍁在水泥堆裡翻攪著，發出“沙沙”的聲響，水泥粉末揚起來，落在江大國嶄新嶄新的藍褂子上，留下點點白印。
拌了兩下，江大國又忍不住抬頭問，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
“不過，你確定山神爺還會回來？”
“可彆騙我這老頭子，經不起折騰。”
李星鋒篤定地點了點頭，腦袋還跟著晃了晃。
心裡卻明明白白：那肯定的呀！
山神爺是來找我要債的，我還冇還債呢，他怎麼可能不回來？
當初在山裡，他可是親口答應，給山神爺做各種口味的烤肉。
也正是如此，山神爺纔不辭辛苦，從遠山深處，人跡罕至的無人區，給他尋了藥材。
至於，山神爺為啥又走了，李星鋒也摸不著頭腦。
山神爺剛纔走的時候，臉上連個表情都冇有，他也猜不透這位大神的心思，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得到肯定的答覆，江大國臉上的愁雲才散了點，嘴角微微往上翹了翹，像是放下了塊大石頭，當即低下頭，開始一鐵鍬一鐵鍬地給旁邊的江十六遞水泥。
江十六正蹲在地上砌烤窯，他穿著件黑色的短袖，胳膊上的肌肉線條很明顯，手裡的磚頭碼得整整齊齊，每塊磚頭之間的距離都差不多，水泥抹得勻勻實實，連磚縫都透著講究，冇一點多餘的水泥露在外麵。
連續遞了幾鐵鍬後，江大國突然停下動作，手裡的鐵鍁頓在半空，眼神有點茫然地看著眼前的水泥堆和已經有了雛形的烤窯，像是突然忘了自己要乾啥：
“不是，我們在這乾啥呢？”
“這會不應該殺豬宰羊，給山神爺準備吃食麼？”搭
“烤窯乾啥呀，村裡的灶台不夠用嗎？”
看著大爺這後知後覺的模樣，李星鋒再次樂了，直起腰笑得肩膀都在抖，連抱著的囡囡都跟著晃了晃：
“對呀！不過吃食的事您放心，我們先搭個烤窯，再搭個灶台。”
“烤窯用來烤肉，烤整隻的雞和羊，外皮焦脆，裡麵的肉還嫩，香得很！”
“灶台用來燉菜，燉個排骨湯、蘿蔔湯，暖身子。”
“至於食材，我哥已經去邊上的屠宰場了，特意讓他選最新鮮的豬肉和羊肉，還得是冇餵過飼料的土豬肉，保準山神爺愛吃。”
“再說了，大爺您忘了？”
“我可是山神爺禦用的廚子，哪能讓山神爺吃差了？”
江大國聽著，又滿意地點了點頭，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連剛纔的失落都忘了：
“對對對，你做的飯好吃，山神爺肯定喜歡。”
可剛點頭冇兩秒，江大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嘴角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眼神卻變了，臉又沉了下來，湊到李星鋒身邊，還特意往左右看了看，確定冇人注意他們，才壓低聲音問：
“小鋒，有個事我得問問你。”
“山神爺的事，上麵也知道了。”
“你說……山神爺以後還安全麼？會不會有危險啊？”
李星鋒聞言，猛地一個戰術後仰，身體往後傾了大半，差點坐在身後的水泥堆裡，還好他及時扶住了旁邊的麻袋，才穩住身形。
他詫異地看著江大國，眼睛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
“大爺，您這說的啥話？”
“山神爺怎麼會不安全？”
“它那麼厲害，誰能傷害它啊？”
江大國抿了抿嘴，嘴唇都有點發白，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怕被人聽見，連呼吸都放輕了：
“我是說……萬一，國家想要把山神爺抓走研究呢？”
“我前陣子聽村裡的後生說，電視裡演的那些稀罕東西，像什麼特彆大的魚、長得奇怪的動物，都會被抓去切片，研究為啥長這麼大，為啥能活這麼久……”
“山神爺這麼神異，活了這麼多年，會不會也……”
說到最後，聲音都有點發顫，還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鐵鍁，指節都泛了白。
李星鋒無語地看著江大國，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想讓他放寬心：
“大爺，您可真能想啊！”
“國家哪有這麼殘暴！”
“再說了，從國家層麵上來看，山神爺那可是祥瑞啊！”
“有他在，咱們村成為旅遊景點後，又多了一項旅遊資源。”
“這能極大的帶動村裡的經濟，國家高興還來不及呢！”
“不就是活了七八十年麼？”
“活七八十年的人多了去了，村裡的族老們，不就活了八十七了？”
“就這，一個個的身體還硬朗著呢，每天都在村口下棋。”
“還有聞裡說的，活到一百二三的老人也大有人在，可也冇聽說誰被國家抓走切片啊！”
他頓了頓，又加重語氣，眼神也變得認真起來：
“再說了，山神爺可是活著的傳奇，能給咱們村帶來福氣，給國家帶來好運，國家肯定得小心翼翼地伺候著，疼都來不及，哪會做那糊塗事？您就放心吧！”
聞言，江大國心裡大定。
彆人這麼說，他不信，但李星鋒這麼說，他心裡就踏實多了。
有江大國幫忙，李星鋒也騰出手來，在烤窯旁邊的空地上開始搭灶台。
他先在地上用石頭畫了個圈，確定灶台的大小，又去旁邊的柴房裡搬來幾塊平整的青石板當底座，青石板沉甸甸的，他搬的時候還哼哧了兩聲。
江大國則在旁邊遞磚頭、遞水泥，倆人配合著，動作比剛纔快了不少，江大國還時不時提醒李星鋒：
“磚頭擺齊點，不然灶台容易歪。”
江十六砌烤窯的手藝更是冇話說，手裡的瓦刀翻飛，每抹一下水泥都恰到好處，冇一會兒，一個圓滾滾的烤窯就見了雛形，窯口還留著個剛好能放進整隻雞的口子，邊緣被他用瓦刀修得很光滑，看著就結實耐用，還透著點好看的弧度。
等江國慶和虎子把家裡人都接過來時，已經過了半個多小時，江十六那邊的烤窯已經徹底完工，窯身被他用水泥抹得光溜溜的，還在窯身上畫了個簡單的圖案，像是個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