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殖場清晨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豬飼料氣息。
李星鋒快步上前，伸手將還在發愣的大哥李星海和大嫂從冰涼刺骨的水泥地上拉起來。
水泥地經過一夜露水浸潤，微弱的寒意順著褲管往上鑽。
因為用力，李星鋒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一隻手冇有提起大哥，索性彎下腰，從大哥李星海後麵把其整個人抱起來。
待大哥再次站穩後，又把癱軟在地上的大嫂也拽了起來。
“大哥，趕緊給村裡打電話，把山神爺來的訊息跟大爺江大國說一聲。”
頓了頓，目光越過圍欄掃過養殖場裡成群的生豬，隻見豬群擠在圈舍角落，耳朵耷拉著，連平日裡最活潑的幾頭也縮著身子。
看著這些生豬，李星鋒想到山神爺來找他討債，嘴角不由揚起一個弧度，趕緊又補充道，“另外，挑兩頭肥壯的成年豬，處理乾淨了。”
話音剛落，像是突然想起山神爺偏愛細嫩肉質，又立刻改口：
“嗯，還是挑十頭半大的小豬仔吧，讓師傅們仔細收拾，裡裡外外的血水都衝乾淨，彆留半點腥味。”
聽到這話，站在一旁的江老七眼睛倏地亮了，像突然點亮的煤油燈，佈滿皺紋的臉上瞬間綻開笑容，那笑容順著眼角的溝壑蔓延開來。
他抬手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腦門，粗糙的手掌在額角留下淺紅的印子，力道大得連頭頂稀疏的頭髮都晃了晃：
“李總，您這是要給山神爺做吃的呀！”
說完後，江老七自顧自的嘿嘿笑起來，露出兩排微黃的牙齒。
“我倒是把這茬給忘了，您可是山神爺禦用的廚子，除了您做的烤魚、烤獸肉，山神爺還能吃誰做的？”
“反正，您給它做的飯，山神爺啃得連骨頭都舔乾淨了！”
李星鋒看著江老七憨厚的模樣，也不由得搖頭笑了笑。
李星鋒笑的很開心，他和山神爺之間的關係相當純粹。
山神爺把他當晚輩，晚輩孝敬長輩，那不是應該的嘛！
當然，長輩給晚輩一些好東西，也是應該的！
這一刻，陽光透過養殖場鏽跡斑斑的鐵柵欄，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睫毛在眼下掃出淡淡的陰影。
“對了大哥，”李星鋒忽然想起什麼，往前邁了兩步，叫住正要轉身去打電話的李星海。
“讓村長多帶點水果過來，山神爺也吃水果的，蘋果要紅富士，橘子選砂糖橘，香蕉挑表皮帶點黑斑的，各樣來一筐，讓山神爺嚐嚐鮮。”
李星海一臉崩潰地看著自己弟弟，眉頭擰成一個緊實的疙瘩，連眉心的川字紋都深了幾分，聲音裡滿是無奈：
“小鋒啊，你是說那大傢夥還會來？”
他伸手指了指養殖場後山的方向，指尖微微發顫，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
“它……該不是打算把我的養殖場當長期飯館了吧？”
“這要是天天來，我這養殖場還開不開了？”
“我說呢，怪不得今天的生豬一個個都縮在圈角，膽戰心驚的，耳朵貼在背上，連平時的飯後運動，今天都冇有了。”
隨即，李星海又重重歎了口氣，抬手抹了把臉，掌心蹭掉了臉上的灰塵，露出“我太天真了”的懊惱神色。
“合著，卷裡的這幫傢夥，是知道有貴客要來，提前嚇得不敢動彈啊！”
“早上我還以為是淩晨放的炮仗聲嚇到它們了，還特意吩咐讓飼養員中午多添了把飼料，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聽到大哥一連串語速極快的吐槽，每句話都帶著點哭笑不得的委屈，李星鋒忍不住笑著搖頭，順手拍了拍大哥僵硬的後背。
大哥因為緊張，後背繃得像塊硬木板，掌心傳來的觸感還帶著清晨的涼意：
“大哥，冇事的，山神爺很溫和，不傷人，也不傷害牲畜的。”
頓了頓，眼神飄向遠處被晨霧籠罩的山林，山林邊緣的鬆樹影影綽綽，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我感覺，它就是在山裡待久了無聊了，出來轉一圈，找人說說話。”
“你可以把它看成……空巢老人。”
李星鋒斟酌著給出一個不太恰當的比喻，說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李星海的嘴角狠狠抽了抽，像是被這句話噎了一下，心裡把這話翻來覆去想了三遍。
神特麼的空巢老人！
誰家空巢老人體長八米，走起來地麵都跟著輕微震動，連圈舍的鐵欄杆都嗡嗡響啊！
誰家空巢老人腦袋跟磨盤一樣大，一雙眼睛亮得像探照燈，看一眼能讓人心裡發毛啊！
誰家空巢老人一張嘴，就能把整個人連胳膊帶腿都塞進去，牙齒比菜刀還鋒利啊！
這要是空巢老人，那也太嚇人了！
“大哥，你這有廢棄的建築材料麼？”
李星鋒冇理會大哥臉上精彩的表情和內心的瘋狂吐槽，話鋒一轉轉移了話題。
李星海從震驚中回過神，眼神漸漸清明，眨了眨眼，緩了緩神：
“有，就在辦公室邊上的庫房裡堆著，上次擴建養殖場剩下的，紅磚、袋裝水泥、細沙子都有，還有幾袋石灰，你要用啊？”
“是打算弄個啥？”
李星鋒衝著站在不遠處的江老七和江十六倆人遞了個眼色。
江老七正蹲在地上用樹枝畫圈，江十六則盯著遠山深處。
倆人餘光看到李星鋒遞來的眼色，江老七立刻心領神會地挺直了腰板，手裡的樹枝隨手扔在地上，江十六也回了回神。
一起進山一個月的默契，他們知道李星鋒這是有事要吩咐他倆人做。
隨後，李星鋒纔回複自己大哥：
“嗯，找塊空地，我搭個烤窯。”
說罷後，李星鋒指了指養殖場正門前方平整出來的小曬場，曬場上還留著昨晚卡車駛過的輪胎印。
“雖然不知道為啥山神爺又突然進山了，但按它的性子，肯定還是會回來的，我給它烤點肉吃，省得它總惦記你家的豬，讓你天天提心吊膽的。”
李星海這才明白，老二說要宰十頭小豬，原來是專門給山神爺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