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低頭看自己小白鞋的王夢婷，眼角餘光突然瞥見牆頭有團黑灰色的影子在動。
那團影子從蜷縮的姿態緩緩立起，輪廓漸漸清晰。
王夢婷下意識要驚呼。
小嘴巴剛張開一半，長而密的睫毛猛地顫了兩三下。
原本瞪圓的眼睛裡，吃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亮晶晶的好奇，像發現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這就是小李同誌給她講過的山神爺嘛？
不同於尋常野獸眼底那股令人心悸的凶光，山神爺那身黑灰色的皮毛油光水滑，在陽光下泛著上好綢緞般的光澤，連每一根毛纖維都透著健康的質感。
磨盤大的豹子頭微微低垂著，冇有絲毫凶戾感。
琥珀色的瞳孔像浸了蜜的琉璃，裡麵清晰映著院中人的身影，竟還透著幾分溫和。
它每一次呼吸，鼻間噴出的熱氣，都彷彿帶著山林深處的鬆針清香與腐葉的濕潤氣息，冇有半分猛獸該有的凶悍。
尤其是這個體型，莫名之間給王夢婷一種很溫和的感覺。
就好像......是一位自家的長輩。
而當山神爺的目光緩緩掃過院中的幾人時，眼波輕輕流動，像是在辨認熟悉的麵孔，尾尖竟極輕地晃了晃，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欣喜。
“山神爺！！！”
江十六和江老七幾乎是同一瞬間歡呼起來，聲音裡滿是抑製不住的雀躍。
兩人往前湊了兩步，又想起什麼似的停住，眼裡滿是期待與敬畏，手都不自覺地攥成了拳。
不明所以的李星海夫婦，聽到兩人的喊聲，順著他們的目光轉頭。
不過半秒，倆人轉頭的動作猛地僵住，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了嗓子眼。
隻見入眼之間，一隻比村裡磨盤還要大上一圈的豹子頭就懸在牆頭。
其黑灰色的皮毛間綴著深黑色的斑點，排列得錯落有致，耳廓微微動著，似乎在捕捉周圍的聲響。
如此近的距離，李星海甚至連其嘴角細軟的絨毛都看的清清楚楚。
甚至他能看到這個大傢夥嘴角絨毛上沾著的一點碎屑。
“媽耶！！！”
李星鋒的嫂子，在這一刻，渾身抖動，整個腦子都完全宕機。
一聲驚呼之後，她的雙腿瞬間一軟，像被人抽走了骨頭似的，“噗通”一聲癱在地上。
大哥李星海的反應也好不到哪兒去，渾身控製不住地哆嗦起來，手指緊緊攥著衣角，藍色布料被他攥得皺成一團，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這麼大的豹子，他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光是穩穩趴在那裡，就像一座小山似的壓過來，渾身散發出的野性氣息帶著山林的厚重感。
一時間，李星海呼吸都變得急促，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頂著，每一次吸氣都覺得費力。
“小鋒，豹、豹子……好大的豹子！”
李星海一邊哆嗦，一邊艱難地抬起手，想去推身邊的李星鋒，聲音裡滿是慌亂，連話都說不完整。
“快……快開車去叫人，我、我在這裡給你們斷後！”
大哥李星海帶著哭腔說著，還下意識地往前站了半步，試圖把李星鋒夫婦和自己媳婦擋在身後，儘管自己的腿還在不受控製地打顫。
李星鋒又好氣又好笑地扶住大哥的胳膊，指尖觸到大哥胳膊上緊繃的肌肉，心裡卻猛地一暖。
他太清楚大哥的性子了。
一輩子老實巴交，遇到事總想著護著家裡人，哪怕自己嚇得腿都站不穩，卻還第一時間想著把生的機會推給他。
這種刻在骨子裡的、下意識的保護，比任何刻意說出口的關心都更讓人心頭髮熱。
當即，他輕輕拍了拍大哥顫抖的手背，用了點力氣把人穩穩扶住，深吸一口氣後，抬眼看向牆頭的山神爺，眼神亮得驚人，像是看到了許久未見的老友：
“大哥，它不是普通的豹子，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年前，我們進山打獵，在山裡遇到寒潮和降雨，要是冇有它帶著我們回到地窩子，我們幾個早就凍僵在山裡了。”
李星鋒話音剛落，山神爺便動了。
它後腿在牆頭上輕輕一蹬，動作輕盈得不像這麼大的體型，黑灰色的身影像一片羽毛似的飄了下來，落地時輕巧得連地麵的塵土都冇揚起多少，隻有幾片枯草被它帶起的風拂得晃了晃。
緊接著，在眾人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的注視下，它緩緩抬起那隻比成年人腦袋還大的爪子，肉墊軟軟的，輕輕落在李星鋒的頭頂，慢悠悠地揉了揉，動作帶著幾分隨意的親昵。
李星鋒早上特意用髮油梳好的港風側背頭，瞬間被揉得亂成了雞窩，幾縷頭髮不服帖地翹了起來，活像頂了個蓬鬆的蒲公英。
山神爺低下頭，湊近看了看他的頭髮，嘴角微微咧開一點，露出幾顆雪白的牙齒，牙齒邊緣還泛著淡淡的光澤。
喉嚨裡發出“噗呲”一聲輕響，那模樣，分明是在嘲笑他此刻的狼狽，眼裡的戲謔藏都藏不住。
站在一旁的王夢婷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先是看看山神爺眼底清晰的戲謔，又轉頭看看李星鋒亂糟糟的頭髮，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腹都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神裡全是難以置信。
雖然李星鋒早就跟她講過山神爺的事，說它通人性、會幫忙。
她也在心裡幻想過無數次山神爺的模樣，可當這隻比想象中還要大的豹子真真切切站在眼前，還做出如此擬人化的動作時，她還是覺得離譜。
自己竟然從一隻豹子的臉上，看到瞭如此鮮活、如此生動的情緒！
家裡養著母雲豹，她每天都看著孩子們跟活潑的小雲豹在院子裡打滾、玩耍，看了這些天。
可就算這樣，她還是頭一次發現，動物的臉上竟能有這麼明顯的表情，喜怒哀樂都清晰可見。
而且她越看越覺得，山神爺看他們的眼神，就像她平時看家裡的小貓小狗似的，帶著一種溫和的審視。
有一種.......把他們當成了需要細心照顧的“寵物小人”。
那種眼神裡的包容，讓人心裡發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