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上旬的巴黎,細雨如絲。
林雪怡站在生命科學研發中心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今天的第四杯咖啡。
窗外,塞納河在雨幕中泛著灰藍色的光,遊船緩緩駛過,船上的遊客撐著傘,依舊興致勃勃地拍照。
但她無心看風景。
手機響了,是陸彬的視頻請求。
林雪怡按下了接聽鍵,螢幕上出現陸彬和冰潔的臉。他們那邊是舊金山的清晨,陽光正好。
“雪怡,這麼早打過來,出什麼事了?”冰潔問。
林雪怡深吸一口氣:“陸董,冰潔姐,有件事必須向你們彙報。生命科學板塊,出問題了。”
陸彬眉頭微皺:“什麼問題?”
“根係聯盟的老股東們,有人想退出。”林雪怡說,“當年根係聯盟解散,咱們繼承了他們的大部分業務,包括生命科學這塊。”
“但當時有幾位股東選擇保留少量股權,冇有完全退出。現在,他們想套現走人。”
冰潔迅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數據:“你說的是當年持股的那幾家歐洲家族基金?”
“對。”林雪怡點頭,“他們加起來持股不到5%,但都是根係聯盟的元老。”
“如果他們退出,訊息傳出去,市場會怎麼解讀?會不會以為我們對生命科學的整合出了問題?”
陸彬沉默了幾秒,問:“他們要多少?”
“按現在的估值,大概需要190億美元。”林雪怡說,“我算過,咱們賬上的現金夠。”
“但問題是,這錢要不要出?出了,他們走了,徹底乾淨。不出,他們留在這裡,將來可能還有麻煩。”
冰潔看向陸彬。
陸彬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問:“生命科學板塊去年的銷售收入是多少?”
“3800多億美元。”林雪怡說,“占公司總營收的18%,利潤貢獻率22%。根係聯盟留下來的那些專利和技術,現在已經成了我們的核心資產之一。”
陸彬點點頭:“那就是說,這不是一個需要靠彆人撐著的板塊,是我們自己在撐著。”
“是。”林雪怡說,“所以我在想,與其讓他們走,不如……”
“不如讓他們走。”陸彬接過話,“但要走得體麵,走得讓市場知道,不是他們拋棄我們,是我們回購他們的股權,是為了更好的整合。”
林雪怡眼睛一亮:“陸董的意思是……”
冰潔笑了,替陸彬說完:“意思是,把這變成一次正向宣傳。”
“根係聯盟的元老們信任我們,把他們的心血交給了我們。”
“現在他們想退休了,我們尊重他們的選擇,用真金白銀兌現他們的價值。這個故事,比‘股東退出’好聽多了。”
林雪怡鬆了口氣:“那我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先和他們談,把條件談攏,再找公關團隊做方案。”
“等等。”陸彬叫住她,“蘇珊·陳博士那邊,最近怎麼樣?”
林雪怡一愣:“蘇珊?根係聯盟解散之後,她在量子科技板塊,一直跟著霍頓做項目。您怎麼突然問起她?”
冰潔笑著解釋:“彬哥的意思是,既然根係聯盟的老股東想走,不如順便調整一下架構。”
“蘇珊雖然是量子科技的人才,但她對生命科學的底層邏輯很感興趣。”
“霍頓說她私下研究了不少基因編輯的資料。如果她想跨界,可以考慮讓她過來帶一個小組,做一些前沿探索。”
林雪怡恍然大悟:“您是想把量子計算和生命科學結合起來?”
陸彬點頭:“生命科學這塊,咱們做得很大,但不能隻吃老本。”
“根係聯盟留下來的那些專利,總有一天會過期。咱們得有新的東西,接得上。”
林雪怡沉思片刻,緩緩說:“我明白了。蘇珊那邊,我去找她談。”
掛斷視頻,林雪怡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塞納河。
雨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陽光從縫隙裡灑下來,落在河麵上,像碎金一樣閃著光。
她忽然想起2018年剛加入公司時的情景。
那時候她還是東南亞區域總經理,對公司的未來隻有模糊的想象。
五年過去,公司從當年的規模,做到了今天的體量。而她自己,也從一個人,變成了一個團隊的領頭人。
手機又響了,是蘇珊發來的訊息:“林總,聽說你找我?我在巴黎,剛下飛機。”
林雪怡笑了,回覆:“來我辦公室,有好事情。”
一個小時後,蘇珊推門進來。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頭髮比五年前長了些,眼神依舊銳利。
“林總。”蘇珊坐下,開門見山,“什麼好事?”
林雪怡把陸彬的意思說了一遍。蘇珊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是說,讓我去生命科學那邊?”她問。
林雪怡點頭:“量子計算是工具,生命科學是應用。”
“你最擅長的,就是用工具解決問題。”
“霍頓說你在量子科技做得很好,但你自己私下在研究基因編輯,說明你心裡有這個想法。”
蘇珊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穩,是做了一輩子實驗的手。
“我確實想過。”她輕聲說,“但我不懂生命科學,我怕……”
“你怕什麼?”林雪怡打斷她,“五年前在阿爾卑斯山,你怕過嗎?”
蘇珊一愣。
林雪怡繼續說:“那時候你被人追殺,差點死在雪地裡,你都冇怕。現在讓你去做研究,你反倒怕了?”
蘇珊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林總,你這激將法,太老套了。”
林雪怡也笑了:“老套沒關係,好用就行。”
蘇珊站起身,走到窗前,和剛纔林雪怡站的位置一樣。
她望著窗外的塞納河,望著河上緩緩駛過的遊船,望著遠處若隱若現的埃菲爾鐵塔。
“量子計算和生命科學的結合,確實是個方向。”
她慢慢說:“我在霍頓那邊做過一些模擬,理論上可行。但需要時間,需要資源,還需要……”
“還需要什麼?”林雪怡問。
蘇珊轉過身,看著她:“還需要一個懂生命科學的人,和我搭檔。我一個人,不行。”
林雪怡想了想:“這個好辦。生命科學那邊有的是專家,你隨便挑。”
蘇珊點點頭,忽然又想起什麼:“那霍頓那邊呢?我現在是他的副手,他突然少一個人,會不會有意見?”
林雪怡笑了:“霍頓那邊,陸董會去說。你不用擔心。”
蘇珊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好,我試試。”
傍晚,林雪怡給陸彬發了一條訊息:“蘇珊同意了。生命科學的新方向,可以開始了。”
很快,陸彬回覆:“好。告訴她,彆怕失敗,怕的是不敢試。”
林雪怡看著那條訊息,嘴角彎了起來。
窗外,巴黎的夜漸漸深了。塞納河兩岸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倒映在水裡,像無數顆星星在閃爍。
她想起2018年剛到公司時,冰潔對她說過的一句話:“雪怡,咱們做的這些事,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讓世界變得好一點。”
那時候她不太懂。
現在,她懂了。
晚上十點,冰潔和香港視頻。螢幕上,李芸和劉慧、羅穎擠在一起,背景是熟悉的客廳。
“媽,大姐,二姐。”冰潔笑著打招呼。
李芸打量著她:“今天氣色不錯,比上週好。”
劉慧在旁邊笑:“媽,您這話每週都說一遍。”
羅穎接話:“媽這是職業病,當媽的就是要天天檢查女兒的臉色。”
冰潔笑了,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李芸聽完,忽然問:“那個蘇珊,就是你們以前救過的那個?”
“對,媽您記性真好。”
李芸點點頭:“那就好。她懂量子計算,現在又去研究生命科學,你們這是把兩個東西合在一起了?”
冰潔眼睛一亮:“媽您真厲害,一聽就懂。”
李芸擺擺手:“我不懂,我就是覺得,你們做的這些事,越來越大了。”
劉慧在旁邊說:“媽,您女兒女婿現在可是管著上萬億美元的公司,不大纔怪。”
羅穎接話:“何止上萬億,光生命科學去年就3800多億。咱們家現在可是……”
李芸瞪她一眼:“羅穎,彆瞎說。公司是公司的,家是家的。”
羅穎吐吐舌頭,不說話了。
冰潔看著螢幕上的母親,心裡暖暖的。她知道,不管公司做多大,在母親眼裡,她永遠是需要關心的女兒。
掛斷視頻,陸彬走過來,遞給她一杯熱牛奶。
“媽又說什麼了?”
冰潔接過杯子:“說咱們做的事,越來越大了。”
陸彬笑了:“是越來越大了。但也越來越難了。”
冰潔靠在他肩上:“難也要做。這是咱們的路。”
窗外,星光依舊。
遠處,101號公路上的車流還在流動。矽穀的夜,永遠不會真正安靜下來。
但此刻,他們在一起,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