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潔撥通了周深的加密號碼。
鈴聲響了三下後,一個沉穩的男聲傳來:“潔妹,好久不見。”
“深哥,長話短說,”冰潔切換成中文。
“我們需要幫忙,關於上海交大醫學院實驗中心B棟307室,李教授實驗室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你們也查到那裡了?”
“也?”冰潔敏銳地抓住這個詞。
周深壓低聲音:“我和李霞兩個月前開始關注那個實驗室。”
“表麵上是李教授負責的神經醫學研究項目,但資金流向很奇怪——部分款項通過香港的空殼公司中轉,最終流向烏克蘭。”
“你們怎麼發現的?”陸彬湊近話筒。
“陸彬兄,”周深聽出了聲音,“李霞在審計一家跨境醫療設備公司時,發現他們向李教授實驗室采購了一批特殊規格的數據采集器。”
“訂單規格和烏克蘭幾家醫院被盜數據設備的型號完全一致。”
“審計記錄還在嗎?”
“在,但不足以作為直接證據。那家公司聲稱設備是用於‘國際合作研究項目’,有正規的出口許可。”
周深停頓了一下:“更奇怪的是,上週開始,李教授實驗室的所有人員突然全部更換。新麵孔,安保級彆提升了三倍。”
“全部更換?”陸彬皺眉,“李教授本人呢?”
“深居簡出。我們通過交大內部渠道瞭解到,他最近一個月隻去過實驗室三次,每次不超過兩小時。”
“大部分時間在上海西郊的一處私人彆墅——那裡有獨立的光纖專線,直連陸家嘴那個老舊數據中心。”
線索開始交織。
冰潔快速將資訊同步給米勒博士。
米勒在電腦上調出衛星地圖:“找到了,西郊彆墅區。那裡是九十年代的外賓住宅區,現在大部分空置。”
“如果李教授在那裡設了私人工作站……”
“那就可能繞過實驗室的監控係統,直接操作‘園丁’的通訊。”
陸彬接上思路:“但我們需要確認,操作者真的是李教授本人,而不是有人盜用他的身份。”
“這容易,”周深說:“李霞認識彆墅區的物業主管。”
“明天下午三點,保潔公司會去那棟彆墅做月度深度清潔——這是業主半年前預定的服務,冇法臨時取消。”
“你們能安排人混進去?”
“已經安排了。”周深的語氣帶著一絲自豪。
“李霞的表弟在那家保潔公司做督導。他會在清潔過程中,在幾個關鍵位置安裝微型攝像頭。”
“但設備隻能維持四十八小時,之後會被彆墅的防掃描係統檢測到。”
“足夠了。”陸彬計算著時間,“我們需要看到李教授在彆墅裡的操作畫麵。”
“最好能捕捉到他登錄服務器或使用‘根信’通訊的瞬間。”
“還有一個問題,”米勒博士插話:“即使拍到畫麵,如果他在加密環境下操作,我們仍然看不到螢幕內容。”
周深笑了:“這個我們也想到了。”
“李霞表弟會順便在書房的電源插座裡安裝一個電磁旁路裝置——不是竊聽器,是電流波動記錄儀。”
“李教授操作電腦時,不同按鍵和鼠標點擊會產生特定的電流波動模式。”
“通過機器學習,我們可以反向推測他在進行的操作類型。”
“成功率多高?”冰潔問。
“針對常用軟件組合,能達到百分之七十的識彆準確率。”
“如果他在使用‘根信’這種有特定操作流程的老舊軟件,準確率會更高。”
陸彬感到一絲希望:“什麼時候能看到第一批畫麵?”
“明天下午五點,清潔結束後。攝像頭會通過彆墅區的公共Wi-Fi中繼,將加密數據流發送到我們在浦東的服務器。”
周深說:“但你們需要儘快有人來上海現場協調。遠程指揮總有延遲。”
冰潔看向陸彬。陸彬點頭:“我訂明天的航班。潔妹,你留在紐約繼續追蹤霍克。米勒博士,我需要一套偽裝身份。”
“用‘林斌’那個身份吧,”米勒博士說:“香港貿易公司顧問,之前用過三次,記錄乾淨。機票和酒店我來安排。”
通話結束前,周深補充了一句:“陸彬兄,上海的情況可能比你們想象的複雜。”
“我們最近發現,除了我們在調查李教授,還有至少兩撥人也在盯著他。”
“什麼人?”
“一撥像是官方背景,但行事風格不像國安。”
“另一撥……很神秘,幾乎冇有痕跡,但我們通過交通監控的異常模式分析,推測他們也在監視那棟彆墅。”
陸彬想起“知更鳥”。那個神秘的線人,會不會就是這兩撥人之一?
“保持警惕,深哥。我們明天見。”
掛斷電話,安全屋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三個螢幕上分彆顯示著紐約地圖、上海衛星圖和不斷滾動的數據流。
“彬哥,你覺得‘知更鳥’會是周深他們嗎?”冰潔忽然問。
陸彬搖頭:“時間對不上。‘知更鳥’第一次聯絡我們時,周深他們還冇開始調查李教授的資金問題。”
“而且‘知更鳥’對根係聯盟和北極星的瞭解太深,不像外部審計人員能掌握的資訊。”
“那就是第三方。”米勒博士調出一張關係圖。
“現在棋盤上有:我們、李教授(可能是‘園丁’)、霍克代表的北極星、‘知更鳥’、周深發現的兩撥監視者。”
“還有根係聯盟理事會裡李教授的支援者和反對者。”
“七方勢力。”冰潔數了數,“夠拍一部諜戰劇了。”
“但目標不同,”陸彬指出,“我們要真相;李教授要掩蓋或達成某個目的。”
“霍克要錢;‘知更鳥’要揭露;周深發現的兩撥人目的未知;理事會內部的人在權力博弈。”
“所以‘知更鳥’給我們線索,可能是想借我們的手打破僵局。”
米勒博士說:“但我們不能完全按他寫的劇本走。”
陸彬開始收拾隨身物品:“所以我必須去上海,親眼看看李教授到底在扮演什麼角色。”
“如果他是‘園丁’,為什麼要在戰爭地區收集醫院數據?如果他被陷害,誰有這麼大能耐佈局?”
冰潔默默幫陸彬整理裝備。
她將一個小型信號轉發器放進他的行李箱:“這個可以繞過中國的網絡監控,直接連回我們的加密通道。”
“每天固定時間聯絡,如果有異常……”
“我會發暗號。”陸彬握住她的手,“紐約這邊,你要小心。霍克已經警覺,北極星可能會反撲。”
“放心,我有米勒博士和‘知更鳥’——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但至少目前他在幫我們。”
淩晨三點,陸彬抵達肯尼迪機場。
米勒博士安排的航班兩小時後起飛,經首爾轉機上海。
在候機廳,陸彬再次收到“知更鳥”的資訊:
“航班CX831,座位32A。上海接機人車牌滬A·D8732,黑色轎車。他會帶你去安全地點。”
陸彬盯著這行字。
連航班座位都知道——要麼是米勒博士那邊泄露了資訊,要麼是“知更鳥”有能力侵入航空公司的訂票係統。
他回覆:“你到底是誰?”
幾分鐘後,回覆來了:“一個想讓真相浮出水麵的人。放心,我們的目標暫時一致。到上海後,你會知道更多。”
飛機起飛時,紐約的燈火在窗外逐漸縮小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陸彬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三十六小時後,他將抵達上海。
那座城市的某個角落裡,李教授可能正坐在彆墅的書房中,監控著萬裡之外烏克蘭醫院的實時數據。
而他們這些追逐者,像飛蛾撲火般從世界各地彙聚過去,隻為揭開一層又一層偽裝下的真相。
隻是誰也不知道,當最後一層麵紗揭開時,露出的會是怎樣的麵孔。
空姐送來毛毯時,陸彬已經沉入淺眠。
夢中,他看見無數數據流像螢火蟲般在上海的夜空中飛舞。
最終彙聚成一個人的輪廓——那張臉時而像李教授,時而像“知更鳥”,時而又變成他自己。
在跨越大洋的航班上,棋盤正在重組。而上海,將成為下一個關鍵落子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