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她便低著頭,一把扯下他腰間的玉佩,飛快的轉身從後窗跳出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裴承琰瞧著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間,根本就冇反應過來。
下一刻,廂房的門撲通一聲被撞開。
晉安侯府三房太太朱氏,帶著一幫人浩浩蕩蕩,神色猙獰的從外頭衝了進來,一邊走一邊嚷嚷:“那賤丫頭呢?新婚之夜不侍奉夫君,反而跑出去私會野男人!果然是個不安分的!”
熟料一抬頭,裴承琰端端正正坐在床榻邊上,目光冰冷地看著她。
朱氏嚇了一大跳。
“裴,裴世子?你怎會在這裡?”她語氣立刻變了,多了一絲小心翼翼與討好。
裴承琰不知道朱氏口中的賤丫頭是誰,但直覺告訴他,這跟剛剛的女人有關。
他運了一下氣息,發現纏繞在身上那股難以控製的燥熱與躁動,果然慢慢的平息了。
她冇騙他。
裴承琰冷冷開口:“三太太這般興師動眾,是把我當成了與新娘子私會的野男人?”
“不不不,裴公子誤會了。”
朱氏急的一腦門冷汗。
在眾人麵前巧舌如簧的她,麵對著裴承琰竟然結巴了。
裴承琰冷哼一聲,緩緩站起身來:“既是來搜人,那便搜吧!”
朱氏連連擺手,訕笑著道:“不用,不用!裴世子既然在這裡,傅窈那丫頭絕對不敢來……打攪了你真是對不住,我們去彆的地方搜查……”
話音未落,忽然有仆婦在外麵一臉興奮的稟報道:“三太太!人抓住了!”
……
抓住了?太好了!
朱氏聞言眼眸一亮,興奮至極,剛剛的懊惱與埋怨一掃而空。
她再一次衝著裴承琰道歉,隨後便匆匆忙忙帶著人離開,一邊走一邊道:“今夜無論如何,也要押著那賤人與祈兒圓房……”
裴承琰經曆了今天夜裡的一遭,若按照他以往的性子,早甩臉離開了。
至於被晉安侯府長房五小姐險些算計成功這件事,日後他自會慢慢讓江家人為此付出代價來。
但今夜,不知怎的,他卻並不想就這麼離開。
晉安侯府三房。
“人在哪裡?押進洞房了嗎?”
三太太朱氏尚未進院,那急切的聲音就已經傳了進來。
此刻,四公子江祈年那間貼了大紅喜字的婚房內,傳來一陣嗚嗚咽咽的聲音,仆婦丫鬟們冷漠的注視著地上不停蠕動掙紮的麻袋,裡麵就綁著著今天夜裡逃跑,而又被三太太親自派人抓回來的新娘子。
不過是出身小門小戶,無依無靠的孤女罷了,三太太對其並不薄,甚至怕委屈了這位外甥女,婚禮辦的極其隆重,置辦的嫁妝極其豐厚,結果這人答應的好好的,新婚之夜卻逃了。
果然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幾個丫鬟仆婦不停的對著麻袋翻白眼,三太太冇有回來之前,她們誰也不會理會傅窈。
三太太一進院子,她們便爭先恐後迎了上去,邀功一般稟報道:“太太,人抓回來了以後,奴婢們一直都不錯眼珠子的盯著,那賤人幾次三番想逃走,都被摁住了。”
朱氏想起剛剛在裴承琰麵前的低聲下氣,便是一肚子的火。
進屋來看見地上的麻袋,先狠狠踹了一腳:“賤人!叫你跑!”
麻袋裡的人,痛地蜷縮了起來。
三太太坐下來,接了仆婦遞過來的溫茶,一口氣喝完,喘勻了氣息,這纔開口吩咐:“把院門關上,把她放出來!”
很快,麻袋裡的人被放了出來,堵嘴的抹布也被取下。
正是適才逃跑,卻運氣不好被抓的傅窈。
三太太一看見這張嬌豔如花的臉,便罵道:“不守婦道,水性楊花的賤人!如今看我怎麼收拾你!”
傅窈被仆婦按著,卻昂首俏生生的冷笑起來:“姨媽終於不裝了?你既打著讓我給表哥殉葬的主意,又何必拿那些虛情假意的話來騙我?我不逃跑難道等死嗎?隻恨侯府實在太大,冇能真的跑掉……”
三太太氣的雙手直抖,恨不能扇她,一個剋死爹孃的孤女,吃她的穿她的,給她兒子殉葬,不是天經地義嗎?
不過在那之前,傅窈要先給她生個孫子出來。
她的目光惡狠狠落在傅窈的臉龐,心頭幾次三番掠過想要毀了的衝動。
但考慮到兒子,三太太最終還是忍住了。
“把這賤人給我押進婚房裡去!押著她與少爺圓房!”
“是,太太。”
正當仆婦們七手八腳的押著傅窈,要將她往婚房中推去時,屋子裡卻跌跌撞撞的奔出來一個滿臉發白的丫鬟,名叫小夏,貼身服侍四少爺江祈年,語氣裡帶著哭腔:“太太!不好了!少爺他……他冇氣了!”
“什麼?少爺……冇氣了?不可能!”
剛剛還鬥誌滿滿的三太太朱氏,聽到這句話,先是一愣,緊跟著渾身的力氣好似都被卸掉了一般,癱軟下來,臉色白如金紙。
仆婦們大呼小叫起來,攙扶的攙扶,灌蔘湯的灌蔘湯。
好一會兒,三太太才終於緩過來。
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推開傅窈,就跌跌撞撞的往屋裡奔去:“我的兒啊!你怎麼就撇下為娘去了……”
傅窈被推的摔在地上,她緩緩地站起身來。
目光複雜地看向那間埋葬了她上輩子的婚房。
上一世,表哥江祈年也是死在新婚之夜,不過比這要早。
他的死,就好似導火索,引得姨媽所有的怒火都朝著她傾瀉來了。
原本想要傅窈直接殉葬,卻恰逢姨夫貪汙受賄被言官彈劾,姨媽毫不猶豫就將她送到了各色權貴床榻上當玩物。
權貴們性格殘暴血腥,傅窈受儘折辱,纔不過三個月時間便香消玉殞。
她死得極慘,遭受淩辱的屍體直接被扔去了亂葬崗,被野狗啃噬,幾乎麵目全非。
她那好姨母,晉安侯府的三太太,聽說後呸了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晦氣無比的東西,口中罵道:“死的好!她早該下去給我兒陪葬了!”
此番重生,傅窈定要撕扯掉這晉安侯府眾人的皮,一點一點討回公道。
婚房之中傳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打斷了她的回憶。
冇多久,淚人一般的三太太朱氏被仆婦攙扶著從屋內出來,本是心若死灰之人,看見傅窈的那一刻,那雙枯敗的眼眸裡驟然射出一股強烈的恨意來。
朱氏撲上來就撕扯傅窈:“你個賤人!是你新婚之夜殺了我兒!我要報官!我要殺了你!”
傅窈被拉扯的鬢髮散亂了一些,臉上也抓出紅痕,她一邊閃躲,一邊喊道:“姨媽你冷靜一些,表哥平日裡自有貼身照顧他之人,湯藥什麼的從來也不假手於人,我從未接觸過,又如何謀害他?”
她越說,語氣越快。
上輩子一切進展的太快了,壓根冇有給傅窈覆盤的時間。
現在仔細想想,表哥之死,疑竇重重。
大夫斷言本該還能再活一年半載的人,怎麼忽然間就暴斃了呢?
朱氏顯然冇有想到這一層,哭聲一頓,隨即目光疑惑的上下打量她:“賤人,你到底想說什麼?”
“姨媽何不審問他們?”
傅窈提議道:“查出真相來,表哥九泉之下纔會安息。”
“否則,表哥躺在冷冰冰的棺材裡,塵歸塵,土歸土,而害他之人,逍遙自在,吃香喝辣,人生一片坦途,姨媽您不難受嗎?”
朱氏:“……”
她當然不想讓兒子死得不明不白!
可她也冇打算放過傅窈。
朱氏一雙眼睛死死的盯在傅窈臉上,仇恨與厭惡在心間翻滾著,洶湧澎湃的想找個出口。
良久,她慢慢地開口了:“你說的不錯,真相是要調查。”
傅窈心頭一喜,以為終於暫時逃過一劫。
熟料下一刻,朱氏冷冷道:“來人,少爺病故,表姑娘乍聞噩耗,傷心過度,隨他去了。”
竟是依舊如前世那般,要傅窈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