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月初,熏風已帶上了鮮明的暑氣,卻不似盛夏那般酷烈,是溫潤的、飽含著草木汁液與泥土蒸騰氣息的熱。陽光一日烈過一日,將田地裡拔節抽穗的稻禾曬得油綠髮亮。沈家院中那兩株西府海棠早已褪儘芳華,換上了濃密青翠的夏裝,在日光下投出大片沁人的蔭涼。藥圃裡的金銀花開得正盛,黃白相間,香氣襲人,引得蜂蝶終日嗡嗡忙碌。安兒那片陂塘邊的“試驗田”,更是綠意盎然,生機勃勃——驅蟲菊頂著嫩黃的小花盤,艾草躥得老高,葉片肥厚,背麵覆著一層銀白的絨毛,薄荷則匍匐蔓延開來,濃鬱的清涼氣息隨風飄散,老遠就能聞到。
這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安兒便已起身。他輕手輕腳地繞過還在熟睡的寧兒,來到院中,先就著井水抹了把臉,便提起昨晚就準備好的小竹籃和一把特製的、刃口鋒利的鐮刀,向村後走去。晨露未曦,草葉濕漉漉的,打濕了他的褲腳。空氣中瀰漫著青草、泥土和遠處陂塘水汽混合的清新味道。幾隻早起的雀兒在枝頭啁啾。
試驗田邊,吳郎中已拄著柺杖等在那裡了。老人今日特意換了件半舊的葛布短衫,精神矍鑠。
“吳爺爺,您真早!”安兒快步上前。
“人老覺少,何況今日是咱們這‘寶貝田’頭一遭采收,老夫怎能錯過?”吳郎中笑眯眯地,指著那片長勢喜人的草藥,“瞧這艾草,葉片肥厚,絨毛密實,正是藥力最足的時候。驅蟲菊也開得正好。薄荷嘛,隨時可采,但清晨帶露時采摘,香氣更清冽。來,安哥兒,老夫教你如何采擷,方能不傷其根本,利於再生。”
一老一少便蹲在田埂邊。吳郎中仔細講解、示範:艾草要選健壯植株,從離地兩三寸處割下,留下根茬;驅蟲菊則隻剪取盛開的花頭,留些花苞待後續;薄荷可掐取頂端嫩莖葉,促其分蘖。安兒凝神聽著,學著樣子,小心翼翼地下手。鐮刀劃過艾草莖稈,發出“嚓”的輕響,一股濃鬱的、略帶苦辛的香氣頓時瀰漫開來。晨光透過薄霧,灑在這一老一少專注的身影上,灑在那一片青翠之上,靜謐而美好。
待安兒逐漸熟練,吳郎中便退到一旁的樹蔭下,看著少年獨自忙碌。隻見安兒動作由生澀漸趨穩健,他並不貪多,每采幾株,便停下來看看植株的傷口,或是抬頭望望天色,估算著進度。那份超越年齡的沉穩與細緻,讓吳郎中暗自點頭。
約莫半個時辰,竹籃裡已裝了大半。露水打濕了安兒的衣袖,額角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直起身,捶了捶有些痠麻的腰,看著籃中青翠的收穫,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差不多了,”吳郎中含笑走近,“初次采收,不宜過甚,讓它們好生休養,夏至前後,還能再收一茬。”
安兒點頭,將工具收拾好,提起沉甸甸的竹籃:“吳爺爺,這些……真的能有用嗎?”
“自然有用。”吳郎中篤定道,“艾草可製絨,用於灸療,驅寒除濕最妙;亦可曬乾焚燒,驅蚊避穢。驅蟲菊的花,曬乾研粉,是極好的天然殺蟲劑,撒在衣物糧囤旁,防蟲防蛀。薄荷更是夏日良伴,煮茶解暑,提神醒腦。待回去,讓你娘和春杏她們炮製起來,便知分曉。”
兩人說著,沿著田埂往回走。晨光越來越亮,將村莊從沉睡中徹底喚醒。炊煙裊裊升起,雞鳴犬吠聲此起彼伏。路過學堂時,已能聽見陳先生帶著蒙童晨讀的朗朗書聲。安兒心中充滿了輕快的成就感,這籃草藥,彷彿不隻是植物,更是他數月心血的結晶,是知識與汗水澆灌出的實在果實。
回到家中,雲岫和春杏、秋杏已在藥廬外準備晾曬的竹匾。見他們滿載而歸,都迎了上來。
“喲,收穫不小!”雲岫接過竹籃,仔細翻看著,“這艾草長得真好!驅蟲菊花也飽滿。安兒,辛苦了。”
春杏和秋杏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著采收的情形。安兒略有些不好意思,但仍是認真回答了。雲岫便吩咐春杏、秋杏按照吳郎中所說,將不同草藥分開處理:艾草紮成小把,倒掛在通風處陰乾;驅蟲菊花蕾攤在細密的竹篩上,置於陰涼處;薄荷則洗淨後,部分鮮用,部分也攤開晾曬。
“這些鮮薄荷,午後我熬些薄荷甘草茶,給大家消暑。”雲岫笑道,“驅蟲菊的花,曬乾後碾成粉,用細紗布包成小包,放入衣箱書櫃,最是防蛀。艾草嘛,等端午近了,正好用來製作艾條和香囊。”
安兒聽著母親井井有條的安排,看著自己采回的草藥被鄭重對待,心中那份成就感更濃了。
這時,沈硯也從縣學歸家了——他今日是特意早些回來,想看看兒子這“頭茬收穫”。見到藥廬前忙碌的景象和安兒亮晶晶的眼睛,他眼中露出笑意,卻並未多誇,隻走上前,拍了拍兒子被露水和汗水濡濕的肩背:“做得好。接下來炮製、存放、乃至分發使用,學問更多,需得跟娘和吳爺爺好生學著。”
“嗯!”安兒用力點頭。
早飯後,沈硯並未立刻去書房,而是對安兒道:“隨我去學堂看看。陳先生近日在教年長些的學童《禮記·月令》,講到孟夏之月,農事繁忙,亦需防暑祛濕。你那試驗田的事,正好可作實例。你去給同窗們講講,如何?”
安兒一聽,先是有些緊張,但看到父親鼓勵的眼神,又想起自己親手勞作、記錄的那些日夜,心中便有了底氣:“好!”
父子二人來到學堂。陳先生聽說後,欣然讓出片刻講台。安兒站在那些熟悉的同窗麵前,起初聲音還有些發緊,但當他拿起一束還帶著清新氣息的艾草,開始講述如何翻地、施肥、播種、照料,如何觀察生長,今日又如何采收時,話語便漸漸流暢起來。他冇有講什麼大道理,隻是平實地敘述過程,偶爾夾雜著吳爺爺教的草藥習性,或是自己記錄數據時遇到的困惑與解決。同窗們聽得入神,尤其是那些也曾參與清淤修路、或對農事感興趣的少年,更是頻頻點頭,課後還圍著他問東問西。
沈硯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欣慰。他知道,這種來自實踐、又迴歸同伴分享的體驗,對安兒的成長,遠比死讀詩書更為珍貴。這也正是他一直以來,在耕讀學堂中試圖踐行的“知行合一”。
午後,日頭愈烈。雲岫果然熬了一大鍋薄荷甘草茶,晾在井邊湃著,清涼解暑。藥廬裡,鐵蛋正帶著春杏、秋杏,將去年留存的一些藥材翻曬整理,為即將到來的黃梅雨季做準備。吳郎中則在自家小院的書齋裡,繼續潤色他另一部關於常見病食療調理的手稿,窗台上擺著一盆安兒今早送來的、插在清水裡的鮮薄荷,綠意盈盈,清香滿室。
沈硯在書房裡,處理完幾封縣學同僚的來信,又翻閱了幾頁安兒那本越來越厚的“試驗田記錄”,提筆在上麵批註了幾句。窗外,寧兒和鄰居家幾個差不多大的娃娃,在樹蔭下玩著“過家家”,用樹葉當碗,泥巴當飯,模仿著大人采藥、曬藥的模樣,童言稚語,笑聲清脆。
一切彷彿都與往常無異,寧靜,忙碌,充滿煙火氣的踏實。然而,沈硯心中卻清楚,一股不大不小的波瀾,或許正在這平靜的村落之外醞釀——那“經明行修科”的候選提名,雖被他視作浮雲,但官方的流程,卻不會因個人的淡泊而停止。前日縣丞私下捎來口信,州府學政已正式行文,將他列為本州三名候選者之一,不日將有學政衙門的屬官前來“訪查覈實”,請他有所準備。
對此,沈硯對家人也隻簡單提了一句:“州裡或許會來人看看,問些話。不必特意準備什麼,平日如何,便如何便是。”沈清遠頷首,沈夫人略有些緊張,雲岫則握了握他的手,眼中是全然的理解與支援。
果然,兩日後的晌午,一輛頗為氣派的青篷馬車,在兩名騎著駑馬的衙役陪同下,駛入了這個平靜的村落。馬車停在裡正家門前,下來一位穿著青色官袍、頭戴方巾、約莫四十餘歲的文吏,以及一名捧著文簿的隨從。村裡頓時起了小小的騷動,孩子們好奇地遠遠張望,大人們則低聲議論著。
裡正早已得了訊息,恭敬地將人迎進家中,奉上茶水。那文吏姓鄭,態度倒還和氣,略作寒暄,便道明來意:“奉州學政大人之命,前來訪查貴村沈硯沈先生之行誼學問。聞沈先生高風,興學鄉裡,惠及桑梓,特來一見,並詢鄉鄰。”
裡正忙道:“鄭大人辛苦。硯哥兒此刻應在學堂,或是家中。小人這就去請。”
鄭文吏擺擺手:“不必驚擾。我等既來,不妨先隨處看看,聽聽鄉鄰之言。沈先生‘耕讀學堂’聲名在外,可否一觀?”
裡正自然應允,便引著鄭文吏和隨從,先往學堂方向走去。時值下午,學堂裡書聲琅琅。陳先生正在授課,見裡正陪著官差模樣的人進來,忙要停下。鄭文吏示意不必,隻靜靜立在窗外聽了片刻。陳先生講的正是《千字文》中“治本於農,務茲稼穡”幾句,結合著本地農時,講得深入淺出。座下學童,年歲不一,但神情專注。鄭文吏微微頷首。
又見學堂一角,設著個“閱覽處”,架上除了《三字經》、《百家姓》等蒙書,竟還有《齊民要術》節選、《農桑輯要》抄本、甚至一些字跡稚嫩卻清晰的水位記錄、草藥圖樣冊子。鄭文吏隨手翻閱,眼中露出訝異之色。隨從則在旁低聲記錄著什麼。
離開學堂,鄭文吏提出想去沈家看看。裡正便引著往沈家走。路過陂塘時,鄭文吏見塘水清澈,堤岸整齊,與尋常鄉野陂塘的淤塞雜亂迥然不同,便問了一句。裡正忙道:“此塘去歲淤塞,灌溉不便,正是硯哥兒帶著村人,並他家安哥兒出謀劃策,清淤固堤,方纔煥然一新。塘邊那片新地,也是清出的淤泥所墊,如今由安哥兒領著學堂的孩子們,試種些驅蟲草藥呢。”
鄭文吏順著裡正所指望去,果見一片整齊的田畦,綠意蔥蘢,與周圍景物渾然一體,若非特意指出,幾乎以為本就如此。他駐足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來到沈家院外,首先聞到的便是一股清冽的藥香,混合著淡淡的墨香。院門開著,可見院內潔淨整齊,兩株海棠綠蔭如蓋。藥廬那邊,隱約可見有人影忙碌。堂屋廊下,一個總角年紀的小女孩(寧兒)正蹲在地上,用小樹枝認真地在地上劃著什麼,口中唸唸有詞,仔細聽去,竟是“人之初,性本善……”
鄭文吏冇有立刻進去,而是在門外稍立。這時,隻見一個穿著半舊青衫、麵容清俊的中年男子(沈硯)從堂屋走出,手裡拿著本書,對那小女孩溫言道:“寧兒,日頭西斜了,仔細傷了眼睛。去幫你春杏姐姐收拾藥匾吧。”小女孩仰起臉,甜甜應了一聲,丟下樹枝,跑向後院。男子這才抬眼,看見門外的裡正和陌生人,微微一怔,隨即穩步迎出,拱手道:“裡正叔。這兩位是?”
裡正連忙介紹。沈硯神色如常,躬身行禮:“原來是州學政衙門的鄭大人,有失遠迎,恕罪。請進屋奉茶。”
鄭文吏打量沈硯,見他氣度從容,衣著樸素,言語謙和,並無一般鄉儒見到官差的侷促或諂媚,心中先有了兩分好感。進屋落座,雲岫聞聲出來奉茶,舉止端莊,亦隻尋常見禮,便退了下去,並無多話。
鄭文吏呷了口茶,開門見山:“沈先生不必多禮。在下此來,是為覈實‘經明行修科’候選事宜。聞先生學識淵博,不慕榮利,紮根鄉梓,興學勸農,仁心濟世,鄉評極佳。不知先生於此,有何心得可述?”
沈硯沉吟片刻,緩緩道:“大人過譽。硯一介鄉野書生,蒙父母師長教誨,略通文墨。所謂‘興學’,不過與村中父老合力,為鄉童開一識字明理之窗;‘勸農’,乃本分之事,生於斯長於斯,焉能不察稼穡?至於‘濟世’,內子略通草藥,鄰裡常有小恙相詢,儘力而已,實不敢當‘仁心’二字。若說心得,”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唯有‘踏實’二字。讀一書,便求一理;耕一田,便求一獲;處一事,便求心安。不務虛言,但求實益。如此而已。”
鄭文吏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桌麵。這番話,平實無華,卻自有一股沉靜力量。與他過往所見那些或慷慨激昂、或矯飾邀名的“地方賢達”,迥然不同。他又問及學堂規製、教材編纂、鄉裡互助等事,沈硯皆據實以答,不誇大,不隱晦,提及眾人功勞處多,自言貢獻處少。
正說著,外頭傳來孩童清脆的報數聲和歡笑聲。鄭文吏透過窗戶望去,隻見幾個半大少年,正從後院將一匾匾曬著的藥材抬到前院廊下,動作熟練,彼此配合默契。其中一個身形挺拔、膚色微黑的少年,正是安兒,一邊抬匾,一邊還在低聲對同伴說著什麼,似乎是在講解某種草藥的晾曬要點。
“那是犬子安兒,與他幾個同窗,幫著料理藥草。”沈硯見鄭文吏注目,便解釋道,“去歲清淤,今春試種些許驅蟲草藥,皆是他們少年人出的力氣、學的心思。硯以為,教化之功,不在空談,而在引導後輩,眼中有物,手中有活,心中有理。”
鄭文吏微微動容。他起身道:“可否容在下一觀藥廬?”
沈硯自然應允。引著鄭文吏來到藥廬。但見屋內收拾得井井有條,藥櫃林立,標識清晰。鐵蛋正在碾藥,見有生人,停下行禮。雲岫和春杏、秋杏在分裝一些配好的藥茶包。吳郎中則坐在一旁的小案前,對著一本攤開的醫書,與雲岫低聲討論著什麼,見人來,隻是略略抬眼,頷首致意,便又沉浸書中。那份專注於學問、心無旁騖的氣度,讓鄭文吏不禁多看了兩眼。
雲岫見官差來訪,並無驚慌,隻溫言介紹了幾句藥廬平日所做之事,如何為鄉鄰看些小疾,如何炮製常用草藥,如何與吳先生整理醫案以期惠及更多人,語氣平和,如話家常。鄭文吏注意到,藥櫃一角,整齊碼放著一些用素紙包好、寫著“驅寒散”、“消暑茶”、“小兒驚風散”等字樣的藥包,旁邊還有個小木箱,上書“鄰裡應急,酌情取用”,竟是分文不取。
從沈家出來,鄭文吏又讓裡正隨意尋了幾戶村民問話。問到王木匠家,王木匠提起去冬孩子溺水、吳郎中和雲岫全力施救之事,依然激動不已;問到村中幾位受過“冬日暖鄰”飯食接濟的孤老,老人渾濁的眼中泛起淚光,連聲說“硯哥兒一家是菩薩心腸”;甚至問到周娘子,這外鄉來的婦人,說起沈家收留救治她們母子,亦是感激涕零,直言“若無恩人,我母子早已成路邊枯骨”。
日頭偏西時,鄭文吏的“訪查”纔算結束。他未再多言,隻對沈硯道:“沈先生清德,今日一見,名下無虛。在下職責已儘,這便回州覆命了。”態度比來時更為客氣。
送走馬車,村中看熱鬨的人群漸漸散去。沈家院內,恢複了平靜。彷彿剛纔那番小小的官家“視察”,隻是一陣無關緊要的微風,吹皺了池塘片刻,旋即了無痕跡。
晚膳時,一家圍坐。沈夫人有些忐忑地問:“硯兒,那鄭大人……冇說什麼吧?”
沈硯給母親夾了箸菜,溫聲道:“母親放心,隻是例行公事,問了些話,看了幾處。並無特彆。”
安兒則更關心另一件事:“爹,鄭大人看到我們的試驗田和藥廬了嗎?他……覺得怎麼樣?”
沈硯看著兒子期待的眼神,微微一笑:“看到了。鄭大人是州學政衙門的屬官,專司文教風化。他看見學堂裡孩子們讀書,看見你們勞作,看見藥廬濟人,便是看見了這村中最實在的‘教化’。這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
安兒似懂非懂,但聽到父親話中的肯定,心裡便踏實了,低頭扒飯。
雲岫靜靜聽著,冇有多問。她知道,丈夫心如明鏡,外界的褒貶榮辱,早已動搖不了他內心的準則。她更關心的,是明日該如何安排那批新采的艾草的進一步炮製,以及端午將近,該預備哪些應節的藥材。
夜深人靜,沈硯在書房臨窗而立。窗外月華如水,萬籟俱寂。他回想白日鄭文吏的到訪,心中並無波瀾。那“經明行修科”的候選,無論結果如何,於他而言,確實不過是身外之名。他所珍視的,是這窗內溫暖的燈火,是家人平穩的呼吸,是藥廬裡不滅的仁心,是學堂中琅琅的書聲,是這片土地上,日複一日、踏實前行的生活本身。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蛙鳴,更襯得夜色寧和。明日,又將是一個尋常的日子,有田間的勞作,有灶間的炊煙,有書頁的翻動,有草藥的清香。而這一切,纔是他沈硯,真正的、無需任何外界認定的“經明”與“行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