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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有這麼些出人意料的言辭舉動, 怕是下凡的神仙,也難做到無動於衷。
看旁的男人便罷了, 還拿來問他, 且質疑他不正常。
那麼此等境況之下,正常的男人該如何做?
將那細嫩的腕子扣住,順著力氣把人推倒在枕褥之上, 景昭下手去鬨她的癢癢肉:“哪個不正常?
你倒是好好想想!”
幾下裡受製, 沃檀被嗬得咕嘰亂笑,仰在厚厚的褥墊上縮腰蹬腳地避, 像蹦躂得太高離了水麵的魚, 在岸上簌簌打顫:“我哪裡曉得?
這冊子上的是假男人, 他倭著身子, 腿上埋著個腦袋我也看不清, 不曉得是為了省筆墨還是真就生成那樣。”聽完景昭更怒了, 這是還想找個真男人對比對比不成?
他本是極好性子的人,偏總被這麼個成精作怪的給氣得槽牙暗咬,眉心疾跳。
“這麼說來, 我是不是得滿足你的好奇, 尋個會喘氣的給你瞧瞧?”明明這話是咬著後槽牙說的, 當中那簇簇火氣迸得不能再明顯了, 沃檀卻泥鰍般扭了扭, 兩腿一伸一挎,眼裡亮得不像話:“真的可以麼?”迴應她的, 是耳垂上的驟然痛意。
畢竟這要還能忍, 就真是個不大正常的男人了。
於是這回下了狠手, 單臂控住她,另隻手三下五除二, 將那些惱人的紅給剝到銷金帳的尾端。
牽一髮而動全身,帳子被布料砸出不小的擺盪來,直將掛帳的金鉤都甩了出去。
“噔噔”幾聲砸響,幔帳垂下一片,擋住所有。
彼時還不算太晚,星子熱熱鬨鬨嵌在天上,令這方蒼穹像灑了金粉的玄布,恁地招人眼。
沃檀手上戴了隻鐲子,是秦大將軍給她打的陪嫁。
攢金的一圈鑲著幾枚綠鬆石,碰到桌角硬物時磕出的聲響不似玉鐲沉悶,而是清脆的叮聲,一陣一陣,時緩時促。
月盤染在中庭潑著霜子,浴池外負責續水的使喚時刻注意著池子裡的溫度,保持著不讓水溫給降下來。
跟了半天的婚儀,田枝歇得早,這會兒醒了再不想睡,便起身在王府裡遛達。
在逛經一處園池時,她陡然聞得陣纏綿的貓叫聲。
這王府裡頭等閒野貓可進不來,想也知道,必然是那隻心寬體胖的狸奴。
大半夜叫喚成這樣,像是在找什麼。
說來也是怪,貓叫聲有種玄妙的吸引力,讓人想學想逗。
況且貓一胖,抱在懷裡沉雖沉,但摸起來手感卻也極好。
漫漫長夜閒著也是閒著,田枝便也捏著嗓子喚了一聲悠長的,更在收到迴應似的,朝那道聲音慢慢尋了過去。
離聲源越來越近,長長的廊道快要走到儘頭,哪知雪貓兒冇找見,倒是於梅花型的漏窗後見到個躬低身子,嘴裡同樣在學貓叫的塗玉玉。
尷尬對視半晌,田枝麵無表情地直起身來:“你不是怕貓麼?”塗玉玉打漏窗後頭鑽過來,不無得意道:“我跟它講和了,它現在不撓我,偶爾給它喂點吃的,還能讓我呼擼兩把。”“哦。”
田枝應了一聲正想走的,卻見塗玉玉伸手扯了扯垂掛著的囍字錦條,不無豔羨地歎了一聲。
田枝撣撣膝頭:“怎麼,你也恨嫁?”
塗玉玉搔了搔眉毛,一雙瑞鳳眼裡滿是惆悵:“你說……咱們六幺門會解散麼?”“我怎麼知道?
隨便吧,愛散不散。
殺人斂財是條路子,金盆洗手也不燙皮。”
田枝聲音不平不仄,是無可無不可的態度:“但六幺門到底建了這麼久,首尾痕跡碎得很,就算要散,那也要花些時日與功夫,你當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得了?
纔沒那麼輕巧。”
二人向前走了幾步,雙雙倚住欄杆看睡荷。
小片刻後,塗玉玉悄聲道:“我今天看到烏漁了,還有少主。”“在王府?”
田枝側目問。
“在街旁。”
塗玉玉扭著腰跪在坐楣凳子上,墊著下巴道:“怪不得南堂主冇來喝喜酒,想是顧忌少主。
唉,少主那麵色可不怎麼樣,就怕是由愛故生怖啊……” 田枝笑他咬文嚼字:“就你那二兩文采還好意思賣弄呢?
要說那也是由愛故生恨,跟怖有什麼關係?
再說少主纔多大,毛才長齊不久的小郎君,他知道什麼叫愛?”耳朵被罵得痛,塗玉玉嘿嘿笑著,才往旁邊移了移,又聽田枝冷哼:“也不知道她到底哪裡好,把你們一個兩個都迷得不行。”“啊?”
塗玉玉眉頭一跳:“可是,可是我對小檀兒不是那種意思……” “你不喜歡她?”
塗玉玉彆過臉,耳根辣辣地:“我可能,可能喜歡脾氣壞的。”“那還不是她?”
田枝卷著眼皮打白眼:“她那脾氣又壞又古怪,以後年紀大了,肯定就是那種夾生的老太太,賊不好相與。”塗玉玉啞火了。
湖麵清淩淩的,青瓦飛簷掛月曳雲,堆山建池的王府到處都是奢雅的痕跡。
心思像車轆轤似的翻轉又翻轉,塗玉玉這才重新鼓起勇氣來問:“如果六幺門解散了,你打算回家麼?”“回家乾嘛,讓老不死的再賣我一回?
當然是賴上咱們的王妃娘娘,讓她也給我找個好男人了!”嗤聲過後,田枝開始肆無忌憚地冒酸話:“胡飄飄肖想南堂主,好歹南堂主是個冇女人的。
我倒曾經肖想過九王爺,可惜被那小毒鬼給截糊了,小秦都帥倒也不錯,但人家馬上也要成婚……唉,人生太艱難了。”有葉子飛落水麵,打開一片旋紋。
扼腕歎息後,田枝將頭一偏:“對了,你說胡飄飄什麼時候能睡到南堂主?”……
眯眼不足一個時辰後,沃檀悠悠轉醒。
雖已是新婚第二日,但外頭天還未亮。
她撐著肘坐起來,腿搖身顫。
帳子已經全部攏了下來,還冇散掉的濁味帶著上半夜濕淋淋的記憶。
讓人拱起的月長,被逼得飛紅的眼,甚至……是她抓斷的一截指甲。
為了讓他逞心,她一徑舒展著順從著,不許他撤走,榨得他迷迷滂滂,帶著她比那博山爐裡飄起的煙還要忙活。
忙著去夠一夠角案的高低,去聞一聞壁櫥的味兒,去試一試窗榻旁墊的新縟子夠不夠軟。
甚至那張紫檀嵌粉的席心椅,也要去瞧一瞧椅背畫的花樣。
但他是擺弄得逞心了,她還冇如意呢。
暗暗順了氣力後,沃檀作賊一般爬了起來,再慢慢貼近旁邊那個。
閉著眼,臉上有殷紅的一絲刮痕,是他擠進來時被她收著指甲給蜇的。
但這也不能怪她,誰讓這文文弱弱的男人發起狠來總跟聽不懂人話似的?
還有每每到了昏錯之時,他跟平時病病歪歪的藥罐子模樣大相徑庭,得趣兒是得趣兒,但不由讓人懷疑他吃了藥,否則怎麼蠻成那樣?
一切還算順利,外頭的月光澆進帳子裡,沃檀的手冇有打晃,連他的衣角都冇壓到,便穩穩噹噹地居高臨下了。
繡著百子圖的大紅喜被撐了起來,打帳外冷不丁一看,還道是裡頭拱起個碩大的龜殼。
寢衣也是極喜興的紅,料子極貴,右祍的交領也極好拔開,露出一片脖頸子就跟那冬裡白雪似的,讓人想把臉埋下去好好吸兩鼻子。
隻是在鼻尖離開那片膩骨時,人睜開眼了。
四隻眼睛對在一處,沃檀微含著下巴,眼睛瞬也不肯地盯住他。
遲慢,呆滯,帶著濃重茫然的惺忪。
沃檀心下略寬,想想上回的經驗,知道這種時候得聊天,得分他的神,讓他腦子裡堵漿糊。
帶著滿腹經綸的從容,沃檀小聲問道:“嘉月,咱們那位乾女兒怎麼來了?”“什麼?”
霎霎眼睫緩緩眨合,景昭的嗓音低低的,帶些沙感。
沃檀的笑便越發有份量了,接著問:“我阿兄昨日可來王府了?
你們都說了什麼?”
郎君眼含重惑,像冇聽清,又像在回想。
一晚上冇傳人進來伺候,博山爐裡焚著的香燃得儘了,隻餘殘麝嫋嫋。
“天亮是不是要去宮裡請安?
不著急,還冇到時辰呢,得睡飽了才行。”
沃檀腳麵貼著人的膝頭,眼裡漸有融融的得意之色。
她不是缺他的梆子,隻是心氣兒堵了好久,再者一開始撿到他時就夢過無數回的這幅場景,所以非要品品裙下之臣,不然就像吃了一口冇蒸好的生麵,糊在嘴裡,又梗在心頭。
凍梨嗦汁,凍柿子吃芯。
抽帶子的動作一定要緩,再把綢布慢慢往外扒拉開來,逆向堆回去時,藉著餘光往裡一瞥,果然見到最重要的那截抵在神闕旁邊。
肆意的驚喜在沃檀眼裡碎開,她不動聲色地越伏越下:“進宮請安,咱們要在宮裡用午膳麼?
還是能早點回來歇著?
我昨天太累了,不想跟他們假話應酬……”
聲音開始悶了起來,沃檀越來越像駝了背的老嫗,倏爾往後縮了縮,自門齒頂出的什麼勾了一下……不出意外聽到了床褥料子被抓的絲裂動靜。
亦在這時,沃檀把被子一蒙,筆直地沉了下去。
雖做不到大開大合,但也令人找不著北了。
……
晨星黯淡,守著湯池整晚的仆人終於不再往裡兌水,熄火準備撤了。
園廊裡仆婢來往,是何管家開始張羅起進宮給帝後請安的事。
樂樂嗬嗬打完吩咐後,何管家又去尋了呂大夫:“那湯藥……可還需給王爺備著?”呂大夫的房中還燃著燈燭,他正捧著本厚厚的手劄在看,聽過何管家的話後搖了搖頭:“許是老夫錯診,王爺那身子好一陣歹一陣的,眼下瞧著,倒不似腎陰虧虛……” 兩位老人家都算是看著景昭長大的,如今他一成婚,何管家精神矍矍,臉上根根皺紋都溢著笑意。
呂大夫的話於他聽來,那便是擺明瞭在說他們王爺龍精虎猛。
老管家喜得一拍大腿:“那就好那就好,王爺身子無礙,咱們王妃更是個瞧著顧盼神飛的,二位主子又那樣恩愛,定能早日給府裡添小世子或小郡主!”這話激奮人心,何管家眉眼掛笑,渾身喜氣倒流。
過會兒天幕轉青,到了該動身入宮的時辰了,寢院的兩位主子冇有盤桓太久,勤快地起身洗漱,穿戴完整。
眼見一對壁人走了下來,老管家兜著滿臉的笑上前去迎,卻見他們王爺麵色泛白,且下階之時那腳步隱隱有些虛浮,像是隨時能飄起來…… 見此情景,何管家呼吸頓住,不由錯愕了下。
他是不是得問問呂大夫,還是把那藥……給重新備上一份?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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