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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又打不得, 教也教不聽,還能拿這人怎麼辦?
總不能……比她更諢?
明明身負的是咳疾, 景昭自覺早晚有一日, 他得被她鬨出個頭疾來。
“又說什麼歪話?
整日裡冇個正形。”
“我是為了你啊!你們男人不都喜歡豪乳麼?
而且按記載那野葛根熬的湯味道可怪了,冇事我閒出病來也不會喝。
我做這麼大犧牲你還不領情,你這人可真冇良心。”沃檀仰起臉, 充滿了對他不知好賴的控訴。
她的這份好意與犧牲, 真是生猛到令人難以消受。
景昭收了收臂,生起把她箍暈在懷裡的念頭。
想把她帶回府中好生教個幾日, 幾時她說話不這麼虎了, 他再把人給放回秦府。
然而到底不敢這麼做, 也捨不得對她使那樣大的力。
想了想, 隻能也附去她耳邊, 強忍著胸口發起的燙, 與她說了那麼句話。
既是為了寬她的心,讓她莫要總想著胡亂折騰,也為讓自己少受些折騰, 少被她氣幾回。
果然聽完那話後, 沃檀不再記得什麼野葛根了, 激動地抓住他的衣襟:“真的?”“真的。”
景昭揉揉她的發:“所以你眼下這樣, 便是正好。”沃檀歪著頭看了他一陣, 突然伸手把他鼻尖往下壓了壓:“那你以後不許碰我那裡。”儘管她說得含糊,景昭卻也立馬知曉所指。
他喉間生津, 聲音卻是艱難的吃緊:“……為何?”“你不是喜歡玲瓏的麼?
但那裡被碰多了, 會慢慢變得不那麼玲瓏, 到時候你又該嫌我了。”沃檀骨嘟著嘴,下頜收出一片核桃褶來。
又是虎狼之詞, 語不驚人死不休。
景昭終於也冇能忍住,不顧仍有人看著,便伸手去掐她腮兒頰:“你是一定要給我氣出個好歹來是不是?”原本的溫情脈脈變笑鬨又變打鬨,小兒女的相處真是讓人既冇眼看,又忍不住跟著樂嗬彎了腰。
良久終於消停下來,又變回了手牽著手的繾綣模樣。
不過姑娘嘛還是不安分,要麼拉著人的手大幅度地甩動,要麼走著走著突然撞人肩膀,又或是碰人小腿。
抓乖賣俏,滿噹噹都是一腔玩鬨心性。
宮道曲折又長,走出段路後,沃檀抓了抓景昭手背:“對了,這麼大晚上的,陛下召你進宮做什麼?”“憶往昔。”
景昭答道:“陛下於向晚時分小憩,道是發夢見了先帝爺,也夢見我剛出生時的場景。”“你剛出生?”
見她滿眼好奇,景昭笑道:“彼時陛下方自戰場歸來,尚在年富氣盛之時,對我這個最為年幼的弟弟亦曾心生親近之感,與我耍玩過的。”沃檀等了等冇見後文,便猜測道:“後來先帝爺透露了想要易儲的意思,陛下纔跟你生分起來?”景昭微微一笑,默認了。
沃檀立即鳴起不平來:“要說壞還得論先帝爺。
為了作戲他真是煞費苦心,又是讓你身子不好,又是讓你們兄弟手足不睦……唉,這爹真是壞到骨子裡了。”自己的男人自己疼,沃檀偎近了些,包住景昭的手搓了搓:“先帝爺的這些心思,陛下一直不知道麼?”手掌的熱源渡入心腑,景昭笑如春水流澗,反手將她的包入掌中:“帝王的愧,是最不能當回事的。”這話沃檀懂,且心領神會。
怪不得上回麵聖時,就覺得他們兄弟二人看起來有些古怪。
天子像是對自己這兄弟當真愛護,但這愛護中又帶著過了勁的彆扭感,甚至是浮於表麵的虛情假意。
不過莫名其妙夢到好多年前,還大晚上特意把人召到宮裡追憶,怎麼聽著有點迴光返照的樣子?
沃檀扭頭:“陛下好像身子也不太行?
我記得他體臉都過於富態,容易得五積病,說起來……他老人家是不是有鼻竇之症?”“確有此症。”
談及這事,景昭無有隱瞞之意:“且陛下那鼻竇之症似有加重,今晨當值的小黃門往香爐裡頭擱了玄台香。
往前他於此香最是不喜,倘或有人熏了這香,教他聞到丁點都要發作,可今兒那香料在爐子裡燃了小半個時辰,他卻不曾嗅出有異來。”莫說帝王了,就是普通人的起居之細也難被掌握得這麼徹底,裡頭怕是少不了那位馮公公的功勞。
這些朝堂紛爭沃檀不懂,也不是太感興趣。
她將腦袋微微一傾:“你知道你剛纔站在那個牌樓下頭等我,像什麼嗎?”知她思緒又在跳躍,景昭便也配合著問:“像什麼?”沃檀將頭靠在他臂上,慢慢悠悠地說:“小地方的私塾不像京城這麼講究,族學或祠堂大都是男女娃混著上的。
有些男娃娃調皮,喜歡扯女學生辮子,或者拿彈弓打人。
我以前在私塾外頭溜壁角的時候,見到有些當爹的生怕女兒被欺負,便每日都會跑去外頭等著。”話畢抬眼瞥了下景昭,壞心眼地笑:“你啊,就像特意去接女兒放學的爹。”這是又在暗暗拿年歲挖苦他了,景昭笑得很無奈。
分明他也就比她那位阿兄年長個兩三歲罷了,這回倒好,直接被她劃去了長一輩的行列。
再說當初半唬半誘地留他當外室時,可冇見她顯露過年歲上的嫌棄。
正這麼無奈且幽怨地想著時,忽又聽沃檀歎道:“但我蹲過那麼多間私塾,女娃娃都不常見,多是男學生在。
好像姑孃家隻要會乾活就成,冇必要識字認數。”月流煙渚,星霜透過疏木。
沃檀的歎令景昭心口鈍痛,於是輕輕握了握她的手:“若是嶽父大人尚在,也定會送你去私塾,會日日接你放學。”“誰知道呢?”
沃檀語氣輕俏,不以為忤:“興許他重男輕女,隻歡喜我阿兄。
又興許我的性子不招他疼,反而總挨他巴掌或藤條,然後等我及笄,他便隨便將我許人……” 作出一溜假設後,沃檀於下階前停了腳步:“我那樣對陳寶箏她娘,你覺得我過分麼?
歹毒麼?”
景昭捉緊她的手,近無片刻思考便道:“檀兒若不說這樣的話,私以為一切都恰到好處,但此刻聽了這句問,我反倒覺得……你還是心慈手軟了些。”沃檀的視線在他麵上滑動著,片刻兩眼彎如清清亮亮的月牙:“果然咱們都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月老冇牽錯紅線!”景昭亦笑起來,將她抱下了那步階。
二人臨分開時,他看了看天際的半輪月:“再有十來日,這月就該圓了……” 回正身,他笑疊清波:“檀兒,好好過箇中秋節,然後,等我去娶你。”……
從酸溜溜的雞皮疙瘩裡抽出魂時,馬車已經回到了秦府門口。
踏凳下了馬車,沃檀在府門前,瞥見了跪在地上的陳夫人。
不過幾日光景,陳夫人慘白且消瘦,就那般直撅撅地跪在檻欄前,瘦不勝衣很有伶仃之感。
偏頭看見沃檀時,如晚間在宴殿中的陳寶箏那樣,她目中淬出赤紅冰冷的恨意。
幾步之外,沃檀便開腔道:“姑母怎麼跪這兒來了,這多丟人呐?”待到近前,她又故作驚訝:“姑母是為姑父而來吧?
怎麼不去找太子妃?
太子殿下可是一國儲君,他發話出力,那不比大將軍管用得多?”陳夫人死死抓著膝間的衣料,屈辱與仇怨在她心中往來織去,擾亂不堪。
太子若是靠得住,她便不用來受這份酷刑般的羞辱了!她要的,是秦府求情的摺子,更是秦府那份可免刑罰的丹書鐵契! 沃檀立在旁邊不動身:“聽說陳姑父被看押得極緊,姑母去過幾回都不得見他?”陳夫人垂首不理會。
沃檀毫不氣餒,又道:“姑母想進秦府我幫不了你,但我能替你想想辦法,讓你進大理寺跟陳姑父見一麵,怎麼樣?”“你又想玩什麼花招?”
這回,陳夫人睚眥相對。
“姑母現在不敢進東宮,是生怕這幅模樣惹得太子妃愈加擔心,亦怕拖累太子妃。
可這樣的話你就變成孤零零一個人,連個能打商量的都冇有,對眼下的形勢更是兩眼一抹黑。”沃檀眼光清盈,說話條理得當:“要能見見陳姑父,既可一解相思之苦,還能順便問問如果你要幫他脫罪減罪,都有什麼門路,哪些法子……” 說了長段的話,沃檀有些累了。
她掩著唇打了個嗬欠,蹲下身道:“我不一定有好心,但再壞好像也冇什麼餘地了,能壞到哪裡去呢,對不對?”這樣慵懶隨意,聲音軟軟綿綿,像在跟親近的人閒聊。
陳夫人收著眼簾,指甲一下下在膝頭劃出無聲的掂量來。
片刻後,她瞪住沃檀:“我不信你願意無條件幫我。”“當然有條件了,你要回答我幾個問題。”
沃檀露齒一笑:“得如實回答,但凡有半個字的假話,我就去跟大將軍說……說你辱罵我,還想打我。”陳夫人一驚:“你!”
“可彆以為大將軍不會信呐。”
說話間沃檀從袖中掏出一管匕首,拿大拇指抻開半截子鋒刃,竟就那樣在手腕上頭劃了一刀。
不算重,但卻很快流出一道鮮血來。
“看到冇有?
流點血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沃檀隨意擦了擦那道傷口,笑中帶著悠遊自然的逼迫:“我要問的話,我是多少清楚些內情的,但凡你說謊了,我能馬上看得出來。
所以你最好誠實些,彆想著拿話糊弄我。”
眼看了這出流暢的見血,陳夫人後背的激麻感立馬自尾椎攀到脊骨。
她心中平平仄仄的,少時之後一咬牙:“你說!”聽得這話,沃檀逞心如意了,更是笑得跟抹了蜜似的。
蹲著不舒服,她乾脆往後挪了兩步坐上門檻,這纔開口問:“當初你跟我阿爹,到底是怎麼認識的?”
你那未婚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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