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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吸一吸, 喉嚨滾一滾,沃檀做足了悲從中來的戲碼。
收了淚, 她朝秦元德慘然笑道:“表兄放心, 府裡待我這樣好,我會記得的。
還好……我當初冇有去陳府。”
秦元德本就不善言辭,這會兒兩側腮幫緊著, 像抽冷子進了凜冬。
沃檀攥了攥手指, 心如刀絞的神態入目三分:“舅父那裡,還請表兄先彆與他說吧, 我寧願, 寧願當作他不知道這回事。”至此, 再無言聲。
出了那戲樓後, 秦元德曾幾度想要開口, 都被沃檀給看得默默吞了回去。
天光暗了又亮, 一日倏忽便漏走了。
轉天大早,沃檀收到來自宮裡的宴請。
千秋節,即是皇後生辰。
本應大操大辦的, 但皇後素來不喜鋪張, 一向都隻邀各府夫人小姐們入宮湊個熱鬨。
雖還有幾日, 但沃檀已經開始發愁。
那樣的場合, 不會胡亂點人獻藝吧?
她撫琴跳舞都不會, 要真點到她頭上來,恐怕隻能舞一回劍了。
這一愁便愁到了傍晚, 而在沃檀歪在躺椅上發著呆時, 香葉慌急跑來, 說雪貓兒不見了。
沃檀望瞭望天時,仍舊翹著腳:“冇事, 它玩久了就會回來,指定去彆的地方野了。”見沃檀並不著急,香葉心裡有些發沉。
她想了想:“奴婢再去找一找看。”
沃檀懶懶地嗯了一聲,無可不無可的樣子。
片刻之後香葉回來說冇找著,且麵色越發焦灼:“奴婢好似今兒大半天都冇見過似雪,聽說近來京裡興起吃貓肉補血氣,咱們這片有一群野貓來著,最近好像有貓販子在這附近捉貓,奴婢擔心……” 擔心什麼?
擔心她不上當?
沃檀心內哂笑,麵上卻也浮上催命般的驚慮:“貓販子?
居然有天殺的吃貓肉?”
躺椅吱嘎響了下,沃檀一骨碌坐起來,出口怪責香葉:“半天不見似雪你不早說?
它可是我的心肝貓!快,咱們趕緊去周圍找找!”見她急得左右鞋都差點穿反,香葉趕忙去扶,嘴裡叨叨唸著奴婢錯了,胸中卻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便在沃檀找貓找到出了秦府之時,王府裡頭,景昭才聽完秦元德的話,或說詰問。
他斂起笑意:“不瞞秦都帥,確有數回,本王想將真相告知檀兒。”“所以果然是王爺說的?”
秦元德急火攻心,身子都向前傾了些。
“秦都帥何以認為,此事出自本王之口?”
景昭並不懼他目光突刺,安然反問。
反問過後,景昭又立起身道:“親母軾夫這種事,想來天下無人接受得了。
本王當初應你守這秘密,便是怕這事對檀兒造成太大刺激。
可因知而不言而讓她長久陷於未知當中,本王總因這份欺瞞而不安。
眼下她既知曉真相,倘使發難,本王還需費心想想如何應對,著實再無心力招待秦都帥,請都帥自便罷。”聽出這話中的趕客之意,秦元德矍然愣住。
他本還帶著些興師問罪的慍怒,可這會兒,卻被這位王爺的反問與反應給罩了個措手不及。
合著九王爺這意思,那件事的真相非但不是他告知檀妹的,且他還因為怕檀妹爾後的問罪,因而眼下便要好好想想應對的法子?
秦元德張了張嘴:“王爺……”
少見的,景昭麵露不耐:“檀兒的脾氣,想來秦都帥也是領教過的。
倘她因為這事再不願嫁本王,本王又何辜?”“……”
秦元德滿腔憤憤而來,兩眼茫茫然離開。
他前腳剛走,沃檀尋貓的訊息便傳進了景昭耳中。
分明知道那丫鬟有古怪,卻還是咬鉤跟了上去。
“又是知險涉險,我就知她不會拿我的話當回事。”景昭喃喃著,很是頭痛。
這話說得……韋靖也極為同情,甚至覺得自家王爺這本就不一定有夫綱,怕是再無振起來的可能。
摸了摸鼻子,韋靖道:“那個塗玉玉得了檀姑娘暗信,已經往六幺門去了,想來過不了多久,南堂主便會去救人,王爺也莫要太擔心。
不過……檀姑娘為何不直接把真相說給她阿兄,反而要這樣迂迴?”景昭重新坐了下去:“可還記得舟兒先前邀她合盟之時,曾提過的條件?”是有這麼檔子事來著,韋靖好生回想了下。
當時五皇子所說,好似其一是對付六幺門,問她阿兄可會從中阻撓。
其二,是陳府有難之時,讓她阻止秦府搭救。
“她竟在應諾?”
韋靖訝然。
“在報仇,亦在應諾。”
景昭掀了掀眼皮:“怎麼,你莫不是小瞧了檀兒,覺得她冇當回事?”“不不不,屬下斷冇有這個意思!”
韋靖哪有這份膽子?
他連忙找補道:“檀姑娘冰雪聰明,一身的遠見卓識,沉潛且睿智,便是比之王爺也無有不及!”馬屁拍得及時又到位,景昭收回視線:“多少靠了些運道的,那話怎麼說來著?
瞎貓撞死耗子,還是蛹打呼嚕?
不過……倒剛好能讓那西川王早些離京了。”
韋靖腦子茫然一霎,腦中叮玲咣啷地,蒐羅出那兩句市井間口口相傳的俚俗語。
瞎貓撞死耗子倒好說,但蛹打呼嚕……是繭(撿)著了?
再看向景昭,韋靖麵容微抽。
幾時他們談吐文言雅語且引經據典的王爺,竟像被人拽著去街市巷陌滾了一遭,也對這樣不正經的俏皮話信口拈來,且還透著些苦中作樂的意味?
莫不是真如那些個老人家說的,夫妻在一處久了,潛移默化間會習來對方的性情或行止,甚至口頭禪也會共用。
不過老輩多說的是妻隨夫像,可他們王爺……這是提早隨了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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唏噓又唏噓,韋靖搓了搓手:“西川王是個色膽包天的,撞運……王爺是指那陳夫人與蘇姑娘狼狽為奸的事吧?
不過說起來,屬下還道那陳夫人是個精明沉得住氣的,哪知道……” “因為被逼急了,心頭那些個恨,也被推到了高位。”景昭手中盤著枚茶寵,有些心不在焉:“人在這種時刻最易鋌而走險,逮住機會便不想放過,哪怕隻有一成勝算,也會被僥倖給暈染作七成。”意思,便是陳夫人恨極了這個女兒,且被她逼得在溺水的邊緣,便抓著什麼都當能救命解恨的浮木,顧不上想那許多。
韋靖蜷著指節想了想,也對,他們未來王妃是個頂會氣人的,誰受得住一直被戳肺管子頂氣門子?
再者她回秦府那事,已經夠讓陳夫人提心的了,這會兒又來個明顯知道些內情的袁氏。
借位想想,自己要是陳夫人,恐怕得直接買通小丫鬟給下鳩毒。
“不過那位南堂主瞧著也並非好欺好騙之人,怎就那樣容易被人牽著走?
陳夫人說什麼他都信,未免太不防備了些。”韋靖嘴上嘀咕。
景昭微微彆過臉咳了幾下,弱聲道:“吃的苦多了,對曾經餵過甜的人總是要寬容些的。
更何況那人於他來說,有生恩。”
能得楊門主賞識重用的人,怎會好欺好騙。
不過是留戀往日溫情,加之血親間的不設防,因而心神鬆泛罷了。
生母是,胞妹也是。
陡然又是一陣濁息衝喉,景昭揖起拳來悶咳幾聲。
見主子不適,韋靖自然立馬上前護著,可他一靠近,景昭卻咳得更凶,像失了掌舵的輕舟,在波動的湖麵上載沉載浮。
自來魚腥味兒招貓,而病人咳嗽,招大夫。
簾櫳擺盪,有緩慢的腳步聲踩著步梯上來了。
來人額角低陷,穿身灰袍,是呂大夫。
一見這位老者,景昭眉心都跳了跳。
而果然老大夫替他拍過背把過脈後,又是擰緊了兩邊的花白眉毛:“王爺身體底子本就虛,眼下又呈寒濕內盛之勢。
依老臣看,這些日子王爺最好禁一禁房事,喝那固本固精的湯藥調理調理,正好也蓄一蓄腎氣,等成婚之日再逞雄也不遲。”在這般的醫囑之下,景昭麵容暈出一線紅痕來,頗有些冤無處訴的窘態。
他本算自持之人,前兩回俱是被招得失了控,一心隻想收拾那挑釁之人,又哪裡料得到這些…… 要說還是韋靖有眼色,一見主子因呂大夫的話受窘,雖也有些忍俊不住,但還是掩下竊笑故意望瞭望天時,出聲解圍道:“這會兒,那位南堂主該已經到了吧?”“應當是到了。”
景昭從呂大夫令人下不來台的關懷中脫身,忍著咳息吩咐道:“派人遠遠護著,若有何變動,隨時來回予本王。”韋靖領了令,又不由暗忖道,他們王爺略作休養還有雄風可振,但依那位女霸王的脾性,西川王的子孫根……怕是再難頂用了。
如韋靖所料,沃南確實已經趕到,且自西川王及他那幾名武隨手中解救下了沃檀,並依沃檀的引導,盤問起了叫香葉的小丫鬟。
天番堂本也掌著六幺門的刑罰,江湖門派中逼審的招數,又哪裡是香葉這種府宅後院的丫鬟遭受得住的?
不過片刻,受何人指使、得了哪等的好處、而倘使沃檀並未得救又會是個哪樣的下場,香葉將後頭的事一五一十給吐了出來。
聽罷,沃南整個人像坍了架似的向後退了幾步,片時之後,那張臉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沃檀便在一旁默默等著,並未言聲。
方纔脫開西川王之後,他們便帶著香葉掠到了這僻靜之處,此時暮色已籠了下來,四野燈芒細微。
足夠的謐靜之下,連日內的數重衝擊,沃南跌入長時的沉寂。
塗玉玉拽著被敲暈的香葉,心底有些冒汗。
他頻頻去看沃檀,卻見她目光平靜,連剛纔作戲的淚都抹乾了,還哪裡有弱小受驚的可憐模樣?
來回巡睃後,塗玉玉挪了挪腳靠沃檀更近了些,正想要勸她再扮扮可憐莫引得懷疑之際,便見沃南持劍起身:“我去陳府殺了她。”“阿兄冇有話要問我麼?”
沃檀在後頭輕聲一句,拖住沃南的步伐。
沃南提了提劍,人在黑暗中聳直立著:“要問什麼?
你既早知所有的事,亦料到當中有詐,卻未直接拿住西川王去告禦狀或通知秦府的人來救,而是跟這塗玉玉作戲大費周章尋我來,不就是想讓我看清她的真麵目,親去取她性命麼?”這番話一出,塗玉玉原本溜尖的下巴都多擠出幾層肉來。
完慫完慫!果然露餡了!
塗玉玉又驚又駭地求助沃檀,哪知沃檀動都不動,更冇有要否認的意思,而是認真回了句:“她是該死,但我不願阿兄手上沾她的血。”拍開塗玉玉不安拽扯的爪子,沃檀向前走了幾步:“我曉得阿兄的性子。
倘你親自殺她,就算是知道她該死千萬次,卻也會遭受心中譴責,長此以往怎麼安得下神又怎麼睡得好?
要是阿兄因這事而遭夢魘,我是不願的。
古話說天道好輪迴,她的命,自然有人收。”眼見阿兄身形微晃,沃檀語意發滯:“我不當算計阿兄,阿兄氣我是應該的,但眼下,我想讓阿兄再幫我一回。”“什麼?”
“阿兄隨我回秦府一趟吧,將她當初與你所說阿爹由誰害死的事,告訴秦府人。
我想讓秦府人知道,她到底是個什麼心腸。”……
相近時辰,陳府。
吩咐過院裡的事務後,周嬤嬤淨了把手便往小佛堂走。
憂主所憂,與陳夫人同樣,她也擎等著能來好訊息。
雖周嬤嬤不是陳府家生子,而是陳夫人親自去莊子上挑來使喚的,但跟了這麼些年,陳夫人做的許多事都避不開她,且多數都是交由她去做,加之當年的風言風語她亦有過耳聞……這麼多事摞在一處,又怎麼瞞得住本就精明的老嬤嬤?
但主子不肯細說,當下人的就算隱隱綽綽猜到了些什麼,也萬萬不能主動提及。
上廊踏板,周嬤嬤到了小佛堂外,而那佛堂裡頭,陳夫人正撚著佛珠誠心默願。
從前禮佛是為了消業障,現在禮佛,則是向佛祖菩薩請求,請求今夜之事一概順利。
“夫人。”
周嬤嬤走了進去。
呼吸一頓,陳夫人緩慢睜開眼問:“如何?”
“那西川王得了蘇姑孃的信,已經過去了。
他是個色膽包天的,眼下……應當已經成事。
隻待明日他將占了那位身子的事向上一報,和親……便該換人了。”周嬤嬤低聲。
陳夫人手下一緊,險些掐斷串珠的線繩。
少時,她徐徐道了聲好。
周嬤嬤攙她起來,又忍不住擔心道:“可若是九王爺那頭……” “一個失了貞的女子,莫說做不了親王正妃,就連妾室通房她也不夠格。”陳夫人語調冷然:“九王爺再是喜她再是不介意,陛下也不會允可,滿朝臣工更不會答應,還不如直接許給西川王,快些將那蠻子給打發走。”“夫人說得對,可老奴卻又怕大將軍……”
“那又如何?
我到底是秦府的親女兒,他們還能把那野丫頭看得比我還重不成?”陳夫人漠著張臉,並摁了摁心底唯一的擔心。
倘那孽子也知真相,亦信了當中的事,必然早便欺了過來質問,又怎會一直寧靜到現在?
況那孽子與那野種不同,他明顯是念自己生恩的,故他就算知曉就算來,也未必冇有轉圜的餘地。
心中的僥倖壓住撲騰亂跳的驚悸,陳夫人斂心收緒問:“老爺可回來了?”“方纔還未歸的,不知這會兒回來冇。”
周嬤嬤才作了回答,便有下人來報,道是老爺回府了。
“音兒。”
陳滄快步走著,將妻子從石階撐了下來:“這樣晚了,怎還在操勞?”“前兒在玉清寺得了一卷真經,道是可消百災渡不順的,我想快點抄完,便忘了時辰。”陳夫人替他拍了拍肩上的塵,笑意淺靜。
消百災,渡不順,一聽便知她因何抄這經了。
陳滄心內好一陣動容,當即握了握妻子的手:“晚膳可用了?”陳夫人搖搖頭:“我無甚胃口。”
一旁的周嬤嬤見著縫兒地給主子說話:“老爺不知,夫人近來吃得極少,您不在府裡時,夫人時常是囫圇用個兩口便退膳了,老奴瞧著都心疼。”聽罷陳滄愧怍不已,他這妻是個最貼心備至的,怕他有壓力因而從不過問公務,就算聽聞了哪樣的憂人的傳聞,也隻在心中生扛著。
“是為夫讓你擔心了。
莫怕,案子已現轉機,不會有事的。”
心內的觸動衝散麵上的倦意,陳滄握住妻子的腰,不禁在她額心落下個輕吻,直將人吻得麵頰生燙,輕輕推他一把:“下人看著呢。”雖年歲漸長,卻仍留有閨中小女兒那份嬌柔,哪個男人會不愛?
況且這個女子還為他育有子嗣,且為他受過世人的唾棄與指摘。
扶住妻子,陳滄目中浮起久不見的笑意:“走吧,去用些晚膳,你越發清減了,該好生補補身子纔是。”“你才需補補身子,近來……委實辛苦了。”
陳夫人聲音放輕,似有一腔柔情深摯。
夫婦二人相攜回了房中,一餐飯吃得溫情有加,可待那桌膳才撤下,卻聽得門人來報,道是秦大將軍來了。
“這個時辰過府,莫非有何要事?”
陳滄欲要陪妻同往,卻被告知秦大將軍說得很清楚,隻尋陳夫人。
直覺使然,陳夫人的心遽然收緊起來,待到花廳且見得秦大將軍麵色不善時,一顆心更是咚咚直跳。
定了定神,陳夫人竭力鎮靜:“天色這樣晚,大兄怎麼來了?”秦大將軍直勾勾盯住她:“本不想來的,但剛纔得知的幾堂事著實令我大為震撼,想來想去還是冇忍住,便跑來叨擾於你。”“什,什麼事?”
陳夫人捏著汗,心中惴惴。
秦大將軍再不遮掩:“聽聞你與南兒所說,當年泰縣那場火是我指使人放的,他們兄妹的父親,是死於我手中?”陳夫人立時驚持:“大兄這話是聽誰說的!我不曾……” “順平侯府有人證,你若否認,便是要我一道前去趟侯府了?”秦大將軍目光如炬:“還有,當初你與陳滄在那酒樓……也是借了我的名頭,這樣見不得人手段當年用來為你自己謀姻緣,而今,卻用來害你的親生骨肉麼?”頓了頓,又極為不解:“我原還憐你恤你,亦巴望你真對檀兒兄妹有愧……二妹,你究竟幾時變作這幅可怖心腸的?”陳夫人渾身發冷,唇顫了又顫,齒咬了又咬。
兄妹二人無言對視片刻,秦大將軍再道:“你將那凶事嫁禍於我,汙糟的臟水往我身上潑,想來也冇把孃家,更冇把我這個兄長當回事。”陳夫人當即怛然失色:“大兄叱吒彊場,於朝於野俱有威望,如何就被個小丫頭矇蔽了心腸?
那野種就是個討債鬼,大兄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讓她入了秦府,還認她當了乾女兒,卻不知你這舉動令我處於何種恐慌?”分明是訴苦跌軟的話,當中卻有藏不住的怨。
秦大將軍目光複雜:“反思於你委實太難,倒是怨彆人這件事,對你當真是家常便飯。”這樣的指責有如最利的針一般,刺進陳夫人心中最痛之處。
她汗流洽衣,秦大將軍亦目露痛色:“當初你未成婚便懷了箏兒,出外時被袁府人報複,你嫂子為了護你而被人傷到眼睛落了眼疾,後才失足跌落……是了,便如曹相孫女一般。
二妹,你手頭到底想沾多少條人命纔夠?”
原來……連這事也說了麼?
陳夫人怒極反笑:“大兄既什麼都聽人的,不如去報官衙捉我。
他們兄妹不就想要我的命麼?
讓官衙處置我便成了,讓我也嚐嚐被關押的滋味,好叫他們拍手稱快!”“遭受再多,也不是你害人的理由。”
秦大將軍眼底肅黑。
這樣字字重重的指責之下,陳夫人淚水綿綿,態度霎地尖銳起來:“大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可知自那野種去了秦府我便無一日好睡?
可知她存意拿話激我?
又知我這顆心都要急爛是什麼感受?
我隻恨當初手不夠狠,冇有親手掐死他們兄妹,否則哪有她步步為營算計我的這一天?
!”
秦大將軍斂了斂眸,在她的低聲嘶叫裡終於失望透頂:“我知你怨秦府亦怨我,但我也隻挨你這一回說,若再多聽一句怨我或怨秦府的話,我這便讓人將陳滄喚出來。”“——不勞大兄喚,陳某這便來了!”
有急朗的聲音傳入花廳,是陳滄匆匆提袍入內。
見妻子淚凝如血,陳滄立馬上前將人攔護住,又皺眉向前:“不知音兒如何開罪了大兄,令大兄漏夜過府不說,還如此大動肝火?”莫說陳滄了,外間陳府下人喁喁的猜測,也在這夜色之中密密隙隙地滾動著。
秦大將軍將視線停在妹妹妹夫身上,移時開腔:“二妹,到底兄妹一場,我也不欲追究你了,來此更不是與你對質的,不過想告知你一聲,與你的血脈親情便到此為此了。
日後,你一切好自為之吧。”
這便是要斷絕關係的意思了!陳夫人身子一軟,幾要暈厥。
陳滄如何見得妻子受這樣的委屈,也是氣得險些頭昏,當即咬牙硬聲:“大兄何必這般嚇唬人?
想來不過最近聽得陳某人困於囹圄,生怕受我誅連,才特意跑來撇清關係?
你且放心,倘我當真受製,也必不勞駕秦府出麵!”這番話擲地有聲,足夠砸出潑天漣漪,然而秦大將軍並未再言語,而是直接邁腳出了花廳,離了陳府。
一個晚上,已夠發生許多事了。
星子亮似瑩腹,月光有如霜降,於自家府邸門口,秦大將軍遇著了等侯已久的九王爺。
此時造訪,用意不言而喻。
跨步下馬,秦大將軍心中苦笑不迭,想母女二人當真有些地方極為相似,比如同樣有心計,也同樣……有位無任維護的夫婿。
兩廂一作比,倒顯得他是個十足的惡人了。
既然你不想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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