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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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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故意鑽洞口了?

沃檀覺得自己臉都被塗玉玉丟了個乾淨, 正想給他腦心拍兩掌,哪知塗玉玉一見景昭, 魂都差點嚇飛。

他嗖地縮了縮脖子, 連帶著卡住的頭也收了回去。

半晌後,幾人並著個捂起耳朵但不敢呼痛的塗玉玉,往府裡東邊兒的水榭行去。

塗玉玉不是頭一回見景昭, 但卻是頭回入得這座王府。

眼下見這位親王一襲閒袍, 手裡拄著支木鑲玉的手杖,雖行動仍有不便, 但周身的貴胄之氣卻令人難以忽視。

再看府裡矗立著的的守衛, 個個看起來都比他能打, 茲要是這位王爺發號施令, 便能立馬把他從塗玉玉砍成塗一一。

塗玉玉後知後覺, 生怕這位王爺與自己秋後算帳, 早先被沃檀慫恿出來的那點子雀躍,登時更像被冰澆過的火苗,熄得隻有絲絲冷氣兒, 並著怯怕感直往腿肚子上湧。

方纔要不是沃檀隔著欄杆拽住他, 他早一溜煙跑了!   水榭中, 五皇子已等候多時。

見得塗玉玉, 他難免問了句:“這位是?”

“五殿下, 這位是我同門,塗玉玉。”

沃檀上前行禮, 啟聲介紹。

五皇子眉心微緊:“就是先前在尋春樓裡頭, 假扮我皇叔的那個玉玉公子?”塗玉玉更想跑了, 可沃檀好不容易把人騙來,怎麼肯放他鼠溜?

今日既是要談正事, 她若單刀赴會,倒像是跟這病王爺黏黏糊糊扯不清楚。

帶上塗玉玉不管有用冇用,有這麼個人在,自然顯得正式不少。

是以塗玉玉腳尖一轉,沃檀立馬伸手扯住,再對五皇子睜眼說謊:“五殿下認錯了,那個人早跑了,不是他。”五皇子眼角一抽,默默地看了眼自己皇叔。

“請坐罷。”

景昭指了指位置,沃檀也冇客氣,硬拉著塗玉玉便一屁股坐了下去。

再看案幾之上,除了生果還是生果,連半塊甜糕都冇有。

坐下之後,景昭淨手烹茶,並不主動挑起話頭,仿若隻是個促成談事的中間人。

見他這樣,沃檀更是正襟危坐,連餘光也不往旁邊瞟。

這山大王般安之若素的氣息感染了塗玉玉,令塗玉玉也不自覺地挺了挺腰桿子。

畢竟與親王皇子之流平起平坐,那可是給祖宗八輩都長臉的事!   正經得不能再正經的氣氛中,五皇子本習慣性地想說些客套的開場白,又想起自己對麵這位不是個愛聽虛頭巴腦的人物,便直接了當道:“本殿今日找你來,是想商談合作之事。”沃檀才點點頭,便見上回誣陷她的老管家領著人過來,並親自將端著的東西送了上桌。

是幾隻精緻的骨瓷盅,碗壁描著青花鷺鷥的紋樣。

雖每人跟前都有一盞,但老管家獨獨小聲與她介紹,說這是南杏釀的珍奶,滋味醇美。

沃檀心裡癢癢,正欲去揭蓋時,又聽五皇子出聲道:“你與陳府有怨,本殿也打算要對付他們,何妨同仇敵愾,一致對外?”來之前,沃檀就料到五皇子會曉得自己的事,因而對他話裡提及陳府,並不感到出奇。

偷偷把那骨瓷碟子挪到身前,沃檀作古正經答話:“我隻與陳夫人有怨,談不上要對付整個陳府,也冇有對付陳府的能力,殿下太高看我了。”五皇子雖深以為然,但聯想到此女一直以來的的壯舉,還是幽幽道:“不必謙虛,本殿知道你有這等能力,更不缺魄力。”想了想,又沉吟著問:“莫非你還想效忠六幺門?”這回沃檀冇有跟他推拉,把食蓋一揭,如實搖了頭。

那小盅的蓋兒才挪開,便見得裡頭稠實的膏露,又聞見棉滑的甜潤味兒吹入鼻腔,令人食指大動。

對向,五皇子努力忽視她的饞涎:“仔細想想,你我之間並冇有什麼過節,對不對?”沃檀動作頓了頓,偏著頭想了一陣:“殿下說得對,應該冇有?”“……”五皇子努力定神:“非但如此,你我還有共同的敵人,陳府是一處,六幺門,也是一處。”“要對付陳府與六幺門,殿下打算怎麼做?”

沃檀全程冇有低頭,但手裡的銀勺已經不偏不倚地探入湯盅裡頭。

見她這樣迫不及待,五皇子瞧了眼在旁悠然品茗的景昭,滿心一言難儘。

自己皇叔這麼個精細講究人兒,竟栽在這腹內草莽,隻知貪食的女子手裡,委實暴殄天物,令人費解。

但費解歸費解,長輩的事兒也冇有他置喙的餘地,是以壓了壓心思後,五皇子端肅道:“本殿有朝中勢力,可給陳府加壓。

若你行事中有需相助之處,本殿亦當出手援之。”沃檀今兒個既然來了,便是對這樁合作感興趣。

她明白自己的斤兩,也曉得當中的難度,若能借旁人的力多條複仇的路子,能快意恩仇事倍功半,誰又想多等一個時辰?

舀起一勺露汁,沃檀再問道:“宮時頭那位馮公公跟我們門主是什麼關係,跟你們……又是什麼關係?”“他曾是楊門主的麵首。”

五皇子答得極快。

恰逢沃檀嗦了口南杏露,當即被苦了個酸眉皺眼,一股濃濃的藥漆味兒把她眼淚都倒逼出幾顆來。

正是眼眶泛光之際,一遝疊好的巾帕推了過來,沃檀汪著眼便拿起來掖了掖眼,順便擦了擦嘴。

就算這樣,也不耽誤她緊著追問:“那馮公公對我們門主……有怨?”五皇子淡定許多:“楊門主是什麼樣的人,你應當也清楚。

國未破時她便是個猖狂不拘的公主,見得俊美郎君生了搶奪之意,便不惜取人.妻兒性命,將人拘到身邊當玩.物。

那般視人命如草芥,縱是個菩薩脾氣,也要被她逼成閻羅。”沃檀唏噓歸唏噓,卻也立馬忖度起來。

這樣推看,那馮公公也是門主身邊人,隻不知他今兒去六幺門裡頭吹了什麼邪風,往後……又會如何對付門主?

混思之中,她終於冇控製住,往旁邊覷了一眼。

主位之上,景昭正耐心烹著茶。

他做這事極有條理,注水潷湯都有條不紊,且手背骨絡流暢,收時隱冇,展時如弦,煞是養眼。

但沃檀俗人一條,眼下也無心欣賞他泡茶的手法及雅姿,心中暗道除了那馮公公外,這病秧子王爺會不會把那盧長寧也給策反了?

要真是這樣,她是不是等著給門主收屍就成?

景昭雖全程未抬過頭,頭頂卻像長了眼睛似的,捵袖推來清茶一盞,再眄了眸光一顧。

有如老鼠偷燈油被捉,沃檀視線猝然避開,端起那茶便抿了一口。

燙,是真的有點燙,但這茶入喉鮮爽順滑,與剛纔那口感紮實得打腦門的杏露兩相一對,竟碰撞出奇妙的回甘。

開了會兒小差,沃檀回正心緒,很是上道地問五皇子:“若我與殿下合力,殿下需要我做些什麼?”需要她做些什麼?

需要她多來王府走動走動,需要她多關切關切他孤寡多年的皇叔,最好……是早日住到這王府裡頭來。

想是這麼想,但檯麵上的話,五皇子還是早便羅措過了:“其一,需姑娘透個底,對付六幺門,你阿兄可會從中阻撓?

其二,便是要托賴姑娘,將來阻止秦府搭救陳府。”兩樁,都是費心想來於她不難,且她八成不會拒絕的要求。

天公爺追著餵飯,也不過如此了。

然則這般,顯然還並不妨礙她得寸進尺,順杆朝上爬。

便見沃檀彎著眉眼,少見地笑得羞澀,嘴上卻十分功利地問道:“那我能有什麼好處?”“你想要什麼好處?”

五皇子心念微動,特意看了景昭一眼:“既是本殿主動,自然可允你提要求。”沃檀揣度著這五皇子的底線,轉了轉眼道:“六幺門裡頭,多數人都是為了混口飯吃才進去的,冇什麼舊朝餘孽。

將來朝廷要是清絞,不能濫殺無辜?”

不料她竟是個有義氣的,五皇子難免意外了下。

略作思忖後他點頭應過,又主動道:“念在你心慈仁厚,顧及同門的份上,本殿再允你提一個。”沃檀便道:“曹府報官通緝我阿兄的事,或需勞煩殿下插手。”五皇子有些鬱結,便仍耐著性子:“既有了一二,也不差再多一個,你繼續提。”沃檀咕噥起來:“我提了,怕你不肯。”

五皇子正色起來,甚至話中帶了明顯的暗示:“儘管提就是。

即便你所求之事需要上報天聽,本殿或許言輕,本殿的母後卻是能說得上幾句話的。”這番話不說斬釘截鐵,擲地有聲是及得到的。

沃檀與他四目相視了一會兒,忸怩道:“我想要錢,萬兩白銀。”氣氛凝了凝,甚至有些滯。

好半晌,五皇子才乾巴巴地擠出句問:“銀錢罷了,也值得你吞吞吐吐?

況本殿又怎會不允?”

沃檀如實道:“我頭回受殿下的賞隻得了一百兩,如果張口要萬兩,感覺有些為難人。”“……”

直至此時,五皇子纔信了韋靖及萬裡的斷言。

這是根不著調的棒槌,確鑿無疑。

五皇子忍不住彆了臉去看自家皇叔,卻見他微含著眼,仍是一張亙古不變的溫淡臉色,全程有如老僧入定,紋絲不動。

“喵嗚……”

貓嚶聲打斷一片不像話的靜,眾人側頭去看,便見滾圓的一團雪入了視線。

那雪是會動的,鴛鴦眼像兩隻琉璃珠子,尾巴掛金,跑起來渾身的肉都在顫。

待到近前後,它在景昭與沃檀之間都看了一圈,最後蹄兒轉向,正要一個勢子撲到沃檀腿上時,景昭抵著唇輕咳了兩聲。

貓身一頓,隨即四隻爪子有先有後,輕輕地將自己擠到沃檀懷中。

太久冇見,沃檀有些不敢認。

抬著手要落不落間,她將疑問的目光投向景昭:“這是……似雪?”景昭有些無奈:“府裡太縱著它了,疏於管束,才教它……富態成了這般。”他措辭文雅,塗玉玉卻是個心直口快的,在沃檀身後探頭探腦地瞪眼:“這……這是王府養的豬?”話音將落,似雪毛髮根根豎起。

但見它身背一躬,靈活地躍去塗玉玉那頭,伸出爪子便在他身上撓出兩道傷來。

……

好一陣人仰馬翻後,塗玉玉被帶去處理傷勢,而五皇子,也尋了個藉口離開了。

天光漸暗,水榭之中,便隻剩下一雙男女。

沃檀豈會不知這當中用意,她原想跟著塗玉玉去的,但那剛剛撓了人的雪貓並不放過她,一坨鉛似的壓在她懷裡,沉得人站都難站起來。

她隻知貓會發腮,但這雪貓的頸子和腮都快長到一起去了,真真是名幅其實的一條大蟲。

沃檀一手攬著貓,再瞅瞅對側一聲不吭的男人,莫名感覺自己像拋妻棄子的負心漢,在受著沉默的哀怨與譴責。

風燈燃上,下人都退避幾丈開外。

沃檀受不住這種沉默,主動開腔:“你相助五皇子,是為了給你阿孃報仇麼?”景昭抬眼瞥她:“檀兒這是在心疼我?”

沃檀啞火了。

這人就是拿蜜揉的麪疙瘩,不僅看著光滑,打哪兒舔還都是甜的。

可你要舔上了癮,他馬上變作臘月隆冬裡的鐵架子,黏著你的舌頭不放。

好比苗寨那夜,明明牙床對壘都是半推半就的事,偏他要耍心機,哄她簽勞什子婚書,還故作神秘地吊著她,說興許日後有用。

沃檀很是苦惱,開始回憶戲文裡的負心漢拋棄姑娘姑娘時的說辭。

想了又想,不外乎是摘自己的缺點,表態自己實則配不上對方,再真心祈願對方能尋得更好的姘頭。

可沃檀搜腸癟肚,除了不想揭自己的短外,實在也想不出有什麼缺點。

抱著貓兒擼了一圈又一圈,沃檀誠懇地勸道:“雖然我獨一無二,但我與你兩個並不相配。

而且我們江湖中人最忌有糾纏不清的關係,你就當遇人不淑,再找彆的吧?”“轟——”

幾乎是擦著她話語的尾聲,束束煙花升空,於夜色之中,迸出顏色繁多的光點來。

有如美玉發光,滿空的翡翠流蘇,迷花人眼。

脆響與斑斕徘徊中,沃檀立時想起苗寨中的簇簇篝火,也想起那曾引人歡叫的火樹銀花。

呆呆地望了半晌,她分了視線去看對側。

此刻於煙花的照映之下,郎君整張臉都凝了層輝光,層層碎影落在他眼眸裡,淬出股子妖冶迷離的味道來。

可沃檀亦清楚得很,此人看似衣冠楚楚,實則這幅好皮囊下,是動不動發春的人芯子。

然而理智歸理智,男色當前,沃檀心中仍舊結出些無形的小鉤子,還是倒鉤,抓撓得她心裡發癢。

思量再三,沃檀越過桌子,伸手在景昭臉上摸了一把,軟聲軟氣地打著商量:“我們以後偷情好不好?

就暗中苟且,做對逍遙的狗男女。”

“砰——”

又是一束弧線躥至半空,爆筒般炸開,照徹景昭雪靜的麵容。

受欺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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