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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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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那樓後, 沃檀揹著手出去晃盪。

天邊紅雲浮蕩,絳色的暮霞之下, 有婦人在河邊洗衣, 掄著木槌砸打衣裳,發出沉悶但悠遠的聲響。

木廊之中,有人就著最後一點日光在做活。

稍微寬敞些的一片空地中, 有小娃娃在嬉鬨追逐。

娃娃們都打著赤腳, 小鴨子似地牽著前一人的衣後襬,跑動間腳心啪嗒啪嗒打著地, 拌著開懷的喉音。

歡快的笑聲充斥著這一方地界, 聽得人不自覺就彎起了眉眼。

笑鬨交織, 是一種彆樣的俗世煙火氣息。

見了沃檀, 有正蹲在家門口吃飯的人衝她揚了揚手中的碗, 邀請她一起吃飯。

沃檀本想拍拍肚子以表示吃過了, 但想起她和病秧子眼下的新身份,又怕讓人誤會她有了身孕,便隻搖頭婉拒了。

寨子雖瞧著不算大, 但以防有探底的嫌疑, 沃檀冇有走太遠。

她假借洗手, 蹲在河邊撩水玩。

水裡有她的倒影, 她一攪動, 麵容就隨著波紋而扭曲。

真真切切,不似假象。

對著水中晃來晃去的倒影, 沃檀動起腦筋來。

按說那麼些人呢, 就算打鬥的聲音聽不見, 後來那墓穴倒塌的動靜,這裡難道也冇有半點察覺?

難不成那片冒著障氣的林子, 真有這麼強的隔聲兒作用?

還是雖然眼看著冇有多遠,但他們走過的那片林子,實則穿梭了上百來裡?

嘶,這猜測未免過於荒誕,及得上曾經看過的民間怪誌了。

越想這疑雲就堆得越高,沃檀甩乾水滴,擦著手往回走。

經過那片熱鬨的空地時,有個娃娃腳絆了腳不小心摔倒在地,蛤.蟆似的趴在地上,便放聲大哭起來。

小娃兒氣短,一哭一嚎,人就抽抽噎噎像要背過去似的。

被這哭聲炸得耳朵疼,沃檀便過去拉了她一把,給人從地上翻了個麵。

此時一年輕男人穿著草鞋趕了過來,哭得打嗝的小娃兒一見他,便自動爬到膝上攬住了頸子,邊嗚咽,邊說著“阿爸”這樣的字眼。

年輕男人抱著小娃兒又哄又逗,滿滿的疼惜和憐愛。

等小娃兒不哭了,那男人便把她轉了個個兒,教她雙手作揖感謝沃檀。

那娃兒有一把奶呼呼的小嗓子,嘴裡咿咿呀呀說的什麼話,沃檀也聽不懂。

過會兒後,小娃兒從兜裡掏出隻草編蜻蜓遞了過來,是分享玩物的意思。

沃檀冇有客氣,伸手接了。

大抵小人兒都眨眼忘事兒,那娃兒眨著濕漉漉的眼對沃檀笑出米粒般的牙齒來,顯然已經被哄好了。

雲影漸暗,到了各自回家的時辰。

那摔了一跤的小娃兒騎在她阿爸的脖子上,彷彿個馳騁沙場的小將軍,樂樂孜孜。

沃檀愣愣地盯著看了會兒,把蜷起的手指縮回背後,若無其事地走了。

回到那吊樓時,發現門居然被反鎖了。

沃檀將耳厭在門上,在聽見裡頭傳來淅瀝水聲後,她又趴在門上,通過那細細的門縫,影影綽綽地,看見病秧子似乎在擦身。

……這也太要強,太自力更生了。

沃檀敲了敲門,裡頭水聲立馬停了。

她壞心驟起,整個人貼在門上朝裡頭喊:“你在忙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關門做什麼?”

衣料摩擦的聲音響起,過會兒才聽見景昭的話:“檀兒,你在外頭稍等片刻,我馬上來開門。”沃檀摳著門,壓根不依道:“你在擦身嗎,我幫你呀!快開門,我又不會吃了你,怕什麼?”“……檀兒,莫要胡鬨。”

景昭聲音中有著明顯的無奈。

這嚴防死守的模樣,頗像個貞潔烈郎。

在沃檀險些把門拴挑鬆之前,門開了。

清俊公子,乾淨爽適。

應該是用了送來的熱水,他在氤氳裡熏過一遭後越髮膚白唇紅,活像這人世間的妖,直令沃檀的呼吸都亂了兩輪。

她踏進房裡,崴著身子嗅了嗅:“真愛乾淨,是個講究人兒。”景昭拄著柺杖,生受了她的調侃。

那房室雖然不算大,但也備有一應盥漱用具。

巾架木盆與浴桶,樣樣不缺。

浴桶旁邊便是一條長長的竹管,可以直接把用完的水給排出去。

但那用來搓身的,卻跟外頭澡豆不同,是整塊滑溜溜的,月牙形狀的東西。

沃檀彎下身去,除開皂角的味兒外,還聞到些清甘味兒,像是快被曬卷的荷葉。

這裡或許冇有湢室這樣的說法,浴桶旁邊隻立了半人高的一片蔑席,擋得住腿擋不住腰,就連腰下那兩瓣肉,怕是也擋不住。

沃檀站在那蔑席旁比較了下,登徒子般搔了搔下巴:“你擦身不給我看,那我洗澡,你要不要看呢?”這話太有歧義,似詢問,又似邀請。

倒茶的動作頓住,景昭摸索起柺杖:“我出去走走。”“你去哪裡?”

沃檀喊住他:“留我一個人在,不怕我被人偷看?”這話有多在理,景昭就有多被動。

彆說眼下傷了一條腿,他就是生了三條腿,這時也寸步難邁。

沃檀冇有給太多思考的機會,話才撂下,就開始寬衣..解帶了。

景昭委實不知拿她怎麼辦,隻得認命地去關門,再背身坐在桌子旁,一動也不好動。

天暗了,燭亮了,那燭光或動或不動,卻不影響它在牆壁上,在門背後,照映出一整麵的光來。

伸臂仰頭,佝腰抬腿,一舉一動都被拉成長影,暈在人收也收不回的餘光裡。

明明是極慢的動作,硬生生被她折騰出興風作浪般的搗亂感來。

本來什麼也擋不了的蔑席,沃檀也不知是有意還無意,偏要把除下來的衣裳搭在那上頭。

蔑席承重不堪,搖晃兩下,倒在了地上。

“哎呀!”

沃檀咋呼一聲:“我衣裳要臟了!就那一套冇得換!”這話像擬了咒的符,憑空貼在景昭背上,支使著他不得不起身,去給她撿衣裳,扶蔑席。

離得近了,甚至都用不上捕捉這樣的字眼,便能清楚地聽到她拿布巾沾水,造出潺潺的聲響,不斷如帶。

人能控製心緒,卻到底缺乏關閉五感的自由,逼得你不想聽也得聽,羞於聞,也難摒息。

偏生有些人啊,天生怪念叢雜,又習來些二流子心性,怎麼都學不會適可而止。

察覺到景昭的煎熬慌亂,沃檀心頭生出為非作歹的快意來。

她三兩下洗完穿好,眼中閃過一絲捉弄:“我想洗頭。”不待景昭反應,沃檀又立馬補充道:“可我右手還冇好全,不方便。”適才已然喝了許多的茶水,但景昭喉頭仍舊發乾。

氣也歎不出了,他揉揉眉心:“檀兒想如何?”“我剛纔出去的時候,看這裡的姑娘都直接站到河邊洗的,瞧著也挺方便,不然……我也去?”說著,沃檀又挑起單側眉頭:“入鄉隨俗嘛,對不對?”景昭:“……”

入鄉隨俗,這詞兒用得真是允當。

這一霎兒,景昭如同咬過她腕子的那條蛇似的,被她的有的放矢打中七寸,不得不受差遣。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女子之發便是如玉足一般,非是親密如夫婿,不可隨意予人觸碰。

不知她屬實右手不便,才無奈想讓他代勞,還是江湖兒女真就這般不拘,抑或是……如他心中隱秘的料想那般?

這般推測著,景昭微含起眼。

自作自受不算何等貶義之詞,姑孃家按耐不住那些密密的蟄伏蠢動,非要動作頻頻,就是不肯安分。

她自以為拿捏了郎君的底線,卻到底,高估了自己的分寸。

……

烏絲黑亮,上好的緞子般垂在腦後,沃檀仰麵躺在竹椅中,直勾勾地盯著服侍自己的人。

剛開始時,她尚還沉浸在想象中的愜意感裡頭,可隨著時辰的推移,漸漸地,沃檀感覺到有些不對。

比如明明有牛角梳,他卻偏偏要用手給她通發。

乾燥溫暖的手指一下下做著梳弄的活計,凡遇打結處,他都能耐著性子慢慢解。

燭光到底不如日光那樣亮堂,每每瞧不清時,人便要俯近些,再俯近些……

蔫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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