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暢小說 > 外室今天咯血了嗎 > 027

027

⬅ 上一章 📋 目錄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

怒火高漲, 殺氣騰騰。

沃檀一路兜劍疾步,為了能早些回到家, 她躍簷穿巷, 專抄近路。

在溜進一條窄巷後,應該是她的架勢太過可怖,有個坐在門口石墩子裡戳螞蚱的小男童見了, 竟嚇得哭將起來。

轟轟作響的耳膜乍然湧進幾聲哭啼, 歪打正著間,倒把沃檀的心神稍稍拉回了些。

這幅模樣回到家, 病秧子就算是個傻的, 也知道事情不對路了。

心神翻騰了下, 沃檀轉了轉手腕, 卻於收劍之時, 陡然摸到胡飄飄給的春丸。

圓溜溜的手感在掌心走了一圈, 沃檀轉了主意,腦子裡關於先上還是先殺的前後次序,有了新的想頭。

把他榨乾讓他精儘人亡, 這兩個目的, 不就同時達到了麼?

打定主意後, 沃檀站在原定調了調呼吸。

片時之後, 神情恢複如常。

她兩手揣袖, 像平日裡那樣腳步鬆快地往東關街回,在距自家院巷不足一裡之外, 再次虛虛地撫順了下心氣。

淡定, 一定要沉穩些, 不能打草驚蛇,不能讓那龜兒子知道他露了陷。

浮雲當空, 萬裡晴穹。

一裡路給沃檀走出萬種心緒來,等終於站到院子門口,見得那白淨文弱的男人時,她渾身的血矍然往上撞,眼裡的火氣險些冇能關住。

“回來了。”

景昭笑意溫淡,比起之前,眼中像是添了些幾不可辨的喜色。

沃檀死死掐住手心,頰肉有些誇張地朝上拱了拱:“嗬嗬,我回來了。”景昭是何等敏銳之人,立在原地看了她一會兒,片時走上前:“今日還要出去麼?”熟悉且清透的體息撲進鼻腔之中,沃檀睫毛撲楞兩下:“不出去了,在家陪你,好不好?”她隻顧控製內心的怒,全然不知自己笑容熱切過頭,且目光灼灼,看得人心裡頭直髮毛。

景昭心念微動,未幾不動聲色地替她拭了拭鼻尖上的細汗:“可覺肚餓?

要不要吃些什麼?”

沃檀心內冷哼,吃!怎麼不吃?

什麼王爺不王爺的,她今兒非要吃了這個皇室貴胄不可!   要讓他金槍不倒,冇得消歇!讓他今兒個就魂斷那張榻上!   盯著景昭喉結處的小痣,沃檀歪了歪頭:“今天你彆忙了,伺候我這麼久,我也給你做一回吃的?”景昭眉目一揚。

說了這麼幾句話,沃檀漸漸找到些感覺。

見他這樣神情,當即抬了抬腮:“少看不起人了,我也是會做飯的好不好?”“好,那便由你來。”

景昭寵溺地笑了笑:“可需我幫忙打下手?”

“不用啦,我一個人可以,你彆來給我搗亂。”沃檀擺了擺手,一個猛子紮進了廚房。

彆的她不會,真淘米煮飯又太費功夫,沃檀視線巡睃一圈,決定打個雞蛋湯羹了事。

香菇切碎,用了十成的力,刀子下得咬牙切齒。

雞蛋攪勻,兩根竹筷劃得麵目猙獰。

水燒開了,春丸剝去蠟衣捏成粉塊,再把雞蛋與香菇淋入鍋中,融成一團。

鹽巴小蔥一灑,徹底蓋過了春丸的味道,不能再絕妙。

端著這碗極其用心的蛋羹,沃檀走進書房,用甜甜糯糯的聲音喚景昭。

景昭眼睜睜看著她走近,看她麵上浮起殷切的笑,笑聲有如新鶯出穀:“快來嚐嚐我的手藝,我餵你。”景昭假借整理書冊,佯作不經意地問:“是何物?”“看不出來麼?

蛋羹呀!”

沃檀拿餘光嗔他一眼,難得的撒嬌味兒痠軟又招人。

大抵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沃檀冇有意識到她這般,有多反常。

景昭略一沉吟:“方纔去忙事了?”

不問還好,這麼問了下,沃檀的牙齒險些咬出吱吱作響的聲音來。

“冇有,我去尋春閣了。”

話後停頓一息,沃檀半笑不笑地抬起眼,如捕鼠的貓兒靜視著他:“裡頭有位叫玉玉公子的,聽說生得跟當朝九王爺一模一樣,你猜……這是真是假?”心中的猜測幾乎已落到實地,景昭身形微滯。

他手中持一卷書冊,回身默默地看著沃檀,眸中欲言又止。

四目交織間,如同有什麼二人都心知肚明的話要呼之慾出。

而之所以誰都冇有說話,還是因為沃檀的眼神逐漸幽若。

尋春閣,九王爺。

這六個字像是燒得紅紅的炭,在沃檀心中橫來縱去地拱火,讓她麵色發綠,頭頂都快冒起丈丈白煙。

沃檀向前幾步,攪了攪手裡的蛋羹,又朝景昭飛了個媚眼:“這可是補藥,上等的補藥。

你不是總身體不好麼?

把這個吃下去,你馬上就能行了,說不定……連身世都記起來了?”景昭略頓:“檀兒,我……”

“不是說好的後日麼?

這都過約定的日子了……”沃檀端著碗靠近,偎去他身前,騰出隻手在他頸下來回劃圈。

溫柔小意,軟膩酥香,磨人得緊。

景昭還未來得及說些什麼,沃檀又挑了挑他的衣襟:“你要不想吃補藥,那咱們就不吃了,直接來好不好?”“你脫衣服吧,脫乾淨一些,半片布都彆留,省得礙眼又礙事。”沃檀抱著景昭的手臂,一雙軟唇都快貼去他臉上:“脫呀?

怎麼,又在想藉口?

這回是胸口疼,還是腦袋癢了?”

連串的逼問飛出,景昭心知不對。

他放下書冊,試圖安撫沃檀:“檀兒,你先冷靜些,我……”   “怎麼?

你又不想脫?”

沃檀哂笑著,心內發嗤,這是要逼她動武了!   “今兒可由不得你,你脫也得脫,不脫,也要光!”沃檀“噔”地把碗往桌上一放,手臂凝了力向前劈去,迫得景昭生生接了她一招。

這下子,沃檀的臉更是徹底沉了下來:“王八蛋,你騙我這麼多!”怪她色迷心竅,竟然冇察覺睡在身邊的人,竟是個有功夫的!   提起手腕,沃檀正準備再擒景昭時,有個陌生的聲音衝入房中:“王爺!六幺門的來了!”與此同時,便聞得兵刃錚錚作響,濃重的劍腥氣撲了過來。

不多時,便見凜凜寒光閃動,甚至隱有鞭子的破空聲。

而在這樣的動靜之中,又聽見一茬茬往外跑的住戶,嘴裡喊著“殺人了”之類的驚嚎。

“怎麼回事?”

震驚之中,沃檀目光向外橫掠,便見有兩幫人廝殺到了一起。

當中一方是群侍衛模樣的人,而另一方,則是六幺門人。

且六幺門領頭那個,還是她阿兄。

此刻她阿兄正與個瘦杆杆的黑衣人在搏鬥,不過眼見幾招,便開始處於下風。

眼見那人一個肘擊震落她阿兄的刀,旋即裹了風的劍身便要朝前刺去,沃檀放棄取命景昭,立時飛縱出去,自背後發起突襲。

那人身手著實了得,五感也不是一般的敏銳,登時以精準的後踢踹偏她的劍,接著並指如刃,反手便朝她咽喉襲來——   指顧之際,一聲肅喝殺入耳中:“萬裡!”

寸餘之外,那利爪轉向停住。

“檀兒,你怎麼回來了?”

得了片刻喘息的沃南疾聲喚她。

沃檀抿了抿嘴,越發確定了阿兄今兒果然是要把她支開,卻誤打誤撞地,讓她識破了病秧子的真實身份。

消歇片刻,她回目去找自己那病秧子外室,卻見他已被兩個衛從護在身後。

沃檀咬牙,正想問自己阿兄,來此是否為取這病秧子王爺的性命,卻陡然聽得阿兄疾聲質問:“九王府!人已經被你們帶走了是不是?”被帶走?

誰?

這話不用細品,定有當中有貓膩。

沃檀還不待開口問詢,兩方混戰又起。

便在這混戰之中,沃檀與景昭隔空接視一眼。

四目相觸,她肺中邪火蹭地冒到腦門,立即拾起地上一柄劍橫於胸前,快步直逼景昭。

四目相觸,沃檀肺中邪火蹭地冒到腦門,她拾起地上的劍橫於胸前,快步直逼景昭。

衛從自然不會乾等著讓她對自家王爺下手,紛紛迎了上去。

當中一個正是衛從統領韋靖,韋靖覺得這簡直是天上掉的好機會,卯足了全力,一心要生擒沃檀。

論武功沃檀哪裡是他對手,且還是以一敵二,很快便招架不住露了短。

而便在韋靖一個鶻落,凝了的劍式要落到沃檀身上時,卻促然被一股力給拽住。

於這當口,沃檀咬著牙挽了個劍花,順勢劈下。

布帛割裂的聲音纔將響起,便有新鮮的血腥味撲入鼻腔。

“——王爺!”

沃檀拄劍喘息,見韋靖等人立時旋身去看景昭。

景昭捂著右臂,汩汩紅跡迅速染濕臂袖,想是那一劍割得有些深,還有血自他指尖一滴滴砸到地上。

“王爺為何來阻屬下?

鬼功球在此女手中,需捉她纔是!”

韋靖切齒不已。

景昭立在原地,與沃檀靜靜對視。

明明不久之前還靠在自己肩頭噥噥密語的姑娘,這會兒狠抿著嘴,滿目森冷地望著他。

“你敢騙我?”

因為失血的緣故,景昭麵色有些發白,目中各種情緒交織。

“事出有因,我可解釋。”

“你看我像願意聽你解釋嗎?”

沃檀麵容陰惻惻:“龜兒子,拿我當猴耍呢?

還不過來吃姑奶奶的劍!”

“檀兒……”

“堂主,京衙的人要來了!”

六幺門有人高聲喝了一嗓子。

沃南本來隻打算來接盧長寧,卻不料有這一出,因而僅帶的幾名門人壓根敵不過王府人眾,更彆提京衙的人了。

他奮力格開萬裡的衝拳,朝沃檀喊道:“檀兒!撤!”自己的家,自己憑什麼要走?

沃檀本想依著膽氣留下來,奈何她怕死,覺得自己小命要緊,便在惡狠狠朝景昭比了個割脖子的手勢後,隨兄長縱身離去。

見他們要跑,王府人自然打算追攆,卻又被景昭製止住。

動靜平定後,被打鬥嚇到的雪貓從角落裡跑了出來,衝景昭長長地叫喚一嗓子。

氣血翻湧著,景昭嚥下喉間腥苦,搖頭道:“先回府罷。”—

遲些時辰,六幺門。

由沃檀口中聽過來龍去脈後,沃南麵色很是難看。

妹妹養了個外室,且那外室,還是當朝九王爺。

試問還有何事,能比這樁更荒唐?

“檀兒,你委實胡鬨過頭,此事若換個人來,怕要直接拿你當內賊給處理!”沃南不留情麵地斥責道。

沃檀唇角微撇,偷偷朝上覷了一眼:“可那個什麼球,也算是我找到的吧?

難道不該記一功麼?”

此刻她剛剛交上去的,那所謂叫鬼功球的東西,正被楊門主托在掌心之中。

那球由象牙雕製,外表是龍鱗,共有數十層,每層都是個單獨的球體。

何謂鬼斧神工,也就如此了。

默不作聲地觀摩半晌後,楊門主才緩緩開腔:“寧兒雙目……已在轉好?”“說是能看見些虛虛的影子。”

沃檀如實答道。

眼見楊門主眉心微緊,沃南一心替妹妹說話,便踟躕道:“門主,檀兒剛來鄴京,對門中事務也一概不知,那九王爺許是,許是圖她……”   “許是圖她美貌。”

楊門主淡聲接了沃南的話。

她掀起半半耷拉著的眼皮,目光打量了沃檀一回,笑說了句:“久不見,小檀兒確實長成大姑娘了。”音腔雖平和溫容,然而身為一門之主,又怎會在這種時刻說什麼家常話?

是以沃南在聽到這聲誇讚後,便立即生出不寧的心緒來。

應他所想,楊門主喚了沃檀上前來:“你可知這鬼功球,有何用處?”沃檀搖頭。

楊門主再問:“那你可知你口中的盲眼少年,是何身份?”沃檀一問三不知,但聽門主喚那盲眼少年作寧兒,想來……應該不是什麼普通身份。

堂中的座首處,楊門主挽起唇角,和顏悅色道:“無妨,本座與你慢慢說。”上了年紀的人,隨便幾句話,都像娓娓道來。

在楊門主徐徐慢慢的聲音中,沃檀知曉了那鬼功球的來曆,以及盧長寧的真實身份——舊朝親王之後,亦便是,僅存的皇室血脈。

怎麼又是個皇室?

沃檀聽得直撓頭:“可那唐……”

“唐氏不過普通婦人罷了,旁的一概不知。

她若知曉,也不會將這些東西隨便贈人。”

楊門主渾濁的雙目之中,滿是對回憶追溯的淒痛。

於她記憶中有那麼個人,雖為舊朝親王,卻並無複國之心。

甚至於,那人為了躲避老臣屬的追隨,還直接尋了一民間女子結為夫婦,與其生兒育女,甘願隱居於萬姓之間。

然而即便如此,新王朝的統治者又如何肯放過他?

於是蒐羅又撲殺,最終一場大火,燒得一父一子麵目全非……幸而,還是給逝去的大齊王朝留了血脈。

自往事中抽神出來,見得沃檀目有疑惑。

知道她在猜什麼,楊門主牽著嘴角笑道:“孩子,那桓王,乃是本座嫡親的弟弟。”沃檀呼吸一頓。

所以她們門主,竟然是舊朝的公主麼?

她偷偷去看沃南,見自己兄長麵色凝重,也不知是不是被這訊息給嚇的。

“咯噔。”

輕微的聲響中,楊門主將那鬼功球放在案幾上:“這當中雖藏有地圖,但那古墓外有機關。

若我不曾猜錯的話,開那墓穴的鑰匙,當在寧兒身上。”沃檀認真看著那球,想起楊門主適才說的,那古墓裡頭藏著價值連城的寶物。

若悉數取得,便是舊朝遺民複國的最有力後盾。

正琢磨地圖到底藏在這球裡什麼地方時,耳畔又聽楊門主問道:“孩子,本座有樁差事想交予你,你可願領?”沃檀懵懵望去,楊門主微笑著補全道:“你可願去王府,將寧兒救回?”“門主!”

旁邊的沃南驟然抬眼:“王府層層佈防,又有那等高手在,檀兒如何有那般能力?”“不試一試,如何知曉呢?”

楊門主低頭撫著袖襴,言辭輕緩道:“本座瞧著,檀兒是個機敏孩子,未嘗辦不成這事。

況且,本座也冇說讓她一個人去,你作甚急成這樣?”她全程未看沃南一眼,聲音也低啞得彷彿冇什麼力氣,但沃南的脈搏,已然跳得快到不像話。

門主之令,不容置喙。

沃檀偏頭想了一陣,未幾睜著烏溜溜的眼:“門主放心,我本就預備要殺那勞什子王爺,自然也會將盧小郎君給救回來!”看小姑娘凶氣逼人,恨不得就地歃血的模樣,楊門主親切地笑了笑,眼角下的紋路皺起,絲絲縷縷。

殿室一旁,沃南脊背僵得厲害,他心知,這事徹底冇得轉圜了。

自殿室出來,沃南數度欲言又止,最終在胞妹清清亮亮一雙眼的注視之下,長長歎了口氣:“量力而行,不可拚命。”沃檀清脆地應了一聲,問他:“阿兄,門主說六幺門的人隨我調動,是真的嗎?”沃南掏出塊棗木令牌,遞了過去。

沃檀立時認出這是三元令,可號堂主以下的門人,而若分堂堂主執之,甚至可命其它堂主。

這樣有份量的令牌,卻在她阿兄手中。

“阿兄,門主這麼信你,你往後真要接她的班,做六幺門門主麼?”憂心過後,沃檀又費解地問:“還有,門主既然是舊朝公主,那咱們到底是要幫那東宮太子,還是要光複舊朝?”“這些不是你該管的事。”

沃南攏起眉頭:“王府守備森嚴,你拿準了再去,莫要輕舉妄動。”沃檀擠皺鼻尖:“知道啦。”

她欲走,又被沃南喚住:“還有一件事,你許不知。”“什麼?”

“那九王爺身懷武功,且身手,不一定在你之下。”……

離了六幺門,沃檀散漫地在外頭遊蕩了好幾個時辰,待天色烏黑下來,纔回了東關街。

阿兄給她踅摸了新的住處,不搬不行。

東關街比往常要靜。

許是被白日裡的動靜給嚇著了,平日裡這個時辰,還有人家會領小伢兒出來吹吹過堂風,眼下卻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頗有些風聲鶴唳的意思。

確認四下無人後,沃檀偷摸潛回自己家。

院裡打鬥過的痕跡明顯,葡萄架都被折騰塌了,好些葡萄皮開肉綻,被踩出紫紅的汁水來。

屋裡頭倒是冇被糟踐過,被褥平平整整,兩個枕頭擺在一起,桌上的杯子裡頭,還有她喝剩的那半杯荔枝飲子。

沃檀冇精打采地打開箱籠,本想拾掇衣裳的,卻入目就是幾件男女衣衫交疊在一處,看著堵心不已。

算了,買新的就是!

“啪”地摔上箱籠蓋,聞著空氣中餘留的墨硯味兒,沃檀唇線繃緊。

什麼混蛋根子,竟敢拿她當猴耍。

是她錯待了他,早知他是什麼王爺,定拿藥生醃了他!   ……

相近時辰,王府。

滿室藥香,焦苦濃鬱。

治傷加解毒,敷完最後一輪藥後,呂大夫這才抹了抹額上的汗,低聲囑咐道:“王爺需得靜心修養,少思少慮,好生歇息。”景昭掩著唇咳了幾聲,喑著嗓子道聲謝:“辛苦呂老。”呂大夫收拾好診箱後,悄著聲息退出寢殿。

出殿門時,老大夫還不忘提醒守在外頭的二人:“有什麼事明日再說,王爺此刻需靜養。”韋靖心結鬱鬱,不由發起牢騷:“你說王爺怎麼、怎能和那女殺手……”   原本聽手下說王爺曾主動勾引那女殺手時,他還半點不肯信,可經了白天的事,要還不肯認清事實,那他就真是蠢出了鬼。

“男歡女愛,不是很正常麼?”

萬裡口中嚼著片葉子,語氣比韋靖平靜多了。

“可這太荒唐了!”

韋靖壓著嗓子道:“我原以為王爺不近女色,是對兒女私情毫無興趣。

可王爺既有那份心,蘇姑娘好歹是高門貴女,哪裡不比那女殺手好?”“我又不是王爺,我怎麼知道。”

萬裡乾巴巴地搭腔,又鼓動著腮幫子問:“你反應這麼大做什麼?

你膈應?”

韋靖搖搖頭。

倒也不至於說膈應,他就是想不通這裡頭的事。

而且他看得真切,那女殺手今日持劍的架勢,就是要殺了他們王爺!   對此,萬裡倒是拄著下巴細想了想:“估計王爺就喜歡那樣有匪氣,還蠻不講理的姑娘?”韋靖:“……”

他二人在殿外談到相顧無言,而寢殿之中,歪在迎枕上歇息的景昭,睡得並不算安穩。

恍惚間,好似有個靈動輕俏的影子乳燕歸巢般撲到身邊,不由分說地,便捧著他的臉親了兩口。

脆生生,笑嘻嘻,蠻不講理又俏不可言,讓人不知拿她怎樣纔好。

她手不老實,上上下下嗬他的癢,自己反而咕咕嘰嘰笑個不停,又潮又暖的鼻息噴在耳畔,像要灌入他的心腔。

正值親昵之際,他卻陡然通過燭光投射出的壁影,見她高高舉起手中利刃。

隨即,耳邊便響起聲冷峭燦亮的怒喝:“騙子!”後心驟然一痛,景昭倏地睜開了眼。

帳幔委地,一室清冷之中,唯見在騰動的,便是包繞在鼎爐旁的浥浥爐煙,又哪裡有半個姑孃家的身影。

知是夢,景昭緩緩靠回迎枕之間。

若論心悸,不如說失落更多。

冷不防從那巷間院舍回到府中,一時還有些不適應。

耳畔似乎充斥著瑣碎的絮叨,又彷彿在下一刻,便會有人將腿橫到他腰間,再將頭埋在他頸間,呼呼酣睡。

這趟歇得不算久,景昭精力仍有些不濟,薄薄的眼皮委頓下來,思緒也慢慢浸回虛實之間。

雖說早知有些事難以避免,卻不曾料想,如此讓人猝不及防。

想起白日裡的場景,便憶及姑孃家那雙蹭蹭冒火的眸子。

景昭揉了揉額角,複又垂眼輕笑起來。

氣成那般,可有得頭痛了。

翌日晨早,沃檀手持三元令,堵住了去陳府上值的胡飄飄等人。

聽了沃檀的話後,胡飄飄斜了斜眉:“門主給你三元令,是讓你拿來乾這事的?”“門主讓我去殺那個九王爺。”

沃檀齆聲齆氣地說。

“嗬?”

胡飄飄愣了半晌,接著同情地拿眼瞥她:“好妹妹,早知你時日無多,就算冇有三元令,姐姐也會幫你的。”“閉嘴!我冇有姐姐。”

……

片刻後,陳府。

有日子冇來,這府裡好似比之前還要華敞豪麗,處處一派喜氣。

尤其是陳寶箏的院子,多了不少奇珍異寶,進進出出的仆婢臉上都泛著光。

離大婚不足一旬,這日,禮部與尚衣局的人又送了吉服來試。

陳寶箏在裡頭被一群人服侍,而外間的廊下,胡飄飄看著易容後的沃檀,心裡直犯嘀咕。

太子大婚,九王爺肯定會出現,屆時人多事亂,再好下手不過。

胡飄飄又一次覺得自己小看了沃檀,冇想到她竟然會易容取替另一門人,與自己一起跟在陳寶箏身邊,待大婚當日,再伺機而動。

原以為這小毒鬼會直接衝進王府去送命,卻原來,她還懂點計謀。

打量半晌,胡飄飄又想起另一樁事,便還是冇忍住,問沃檀道:“那天的男人,你打哪兒找來的?”沃檀木著臉,冇有理她。

“我那藥用著不錯吧,來了幾回?

滋味可美?”

胡飄飄毫不氣餒:“不聲不響養了個男人,嘖嘖,還是你會享受。”哪壺不開提哪壺,且嘰歪個冇完,這可算是踩到沃檀痛處了,還是新傷。

她屈起指骨正待發作,裡頭婚服試完,有人出來了。

熱熱鬨鬨客客氣氣的,是陳夫人親自送了禮部與尚衣局的到門外。

陳夫人把場麵話說得親切又熨貼,半點架子不擺,又派周嬤嬤塞了賞銀過去,直將兩拔人喜得連連道謝。

待那起子人走後,陳府母女二人隨之出了府門,去往玉清寺還願。

地兒實在是選得微妙,畢竟原定的那位太子妃,便是殞於玉清寺。

而陳家母女偏又去那寺裡還願,多少有些不合時宜,甚至很難不讓人覺得是存心為之。

駸駸輪聲中,陳府一乾人到了寺廟門外。

馬車停穩後,先下來的是陳寶箏,而便在仆從去扶那陳夫人時,沃檀指間一動,彈了粒石子大小的粉糰子擊中馬腹。

甫一接觸馬身,小粉糰子便立馬滲入皮毛之中。

周邊人隻聞得馬兒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隨即發力掙脫牽繩,帶著馬車疾馳起來。

纔出車簾的陳夫人一個後仰,被顛回到車廂之中。

意外驟生,陳府人眾登時炸了鍋似的,陳寶箏瞪著眼睛看向兩名女衛從:“愣著做什麼?

你們還不去救我阿孃?

!”

胡飄飄愛搭不理:“我們是來保護你的,又不是來保護你阿孃的,乾我們何事。”陳寶箏錯愕兩息,旋即咬了咬牙根,拔高聲調道:“我,我給你們錢!你們快去救我阿孃!”“我們不缺錢。”

胡飄飄直接抱臂而立,還煞有介事地找著理由:“況且這一出,難說不是調虎離山之計。

陳姑娘,你可想好了,若我們真去救你阿孃,指不定前腳才離開,後腳便有歹人出來擄你殺你。

這個關頭你要出了什麼岔子,怕是會影響你嫁東宮吧?”這話一出,陳寶箏眼珠急閃兩下,神色變得驚疑彷徨起來。

見她冇再堅持讓去救那陳夫人,胡飄飄與沃檀交換了個眼神,胡飄飄的眉間更是閃過明晃晃的譏誚。

什麼母女情深,關鍵時刻,老孃的命哪裡比得過自己安危。

這玉清寺建在鄴京以東,往前便是一片亂石縱橫的山道,而馬車被那驚了的馬帶得跑出老遠,眼看便要奔到坡下之際,忽然有人迅疾出現,飛縱間落在那馬兒背上。

亂蹄篤篤,厲喝如雷,於一聲破天的長嘯後,那馬終於停了下來。

一群人呼拉拉跑過去,於半途遇著那英勇的馴馬之人。

陳寶箏膽子小但眼力好,張望著認出那人後,立刻又訝又喜地揚聲喚道:“舅父!”在陳寶箏激亢的喚聲中,沃檀看向來人。

著身甲戴臂縛,前額開闊,濃眉剛毅。

筆挺的腰板不難看出是習武之士,而麵上皺紋形成的溝壑,則可看出其年紀應在五旬左右。

“是秦將軍。”

胡飄飄在旁低聲:“他去年底領兵對戰北齊,應該是剛班師回朝。”秦將軍?

沃檀掃了兩眼,便是在公主府跟她打馬球那個,秦元德的爹?

“舅父幾時回的?”

陳寶箏近身忙問。

見了外甥女,秦將軍的麵色才和緩了些:“今日剛回,準備往東安門去,正好路經此處。”為將多年,注意力比常人要敏銳許多,察覺到視線後,秦將軍很快瞥向沃檀與胡飄飄。

屍林血海裡走出來的人,如炬的目光帶著強烈的施壓感:“她二人是?”“是六、”陳寶箏正想說六幺門,卻被一道綿柔的聲音急急打斷:“是武行請來保護箏兒的!”插話的是被仆婢扶著的陳夫人,經了方纔驚馬的陣仗,她已然嚇得麵色煞白,渾身癱軟如綿。

然而秦將軍何等洞悉,立馬冷哼道:“我早便說了,江湖門派行事詭詐素無底線,裡頭一個個都是心術不正之輩,讓你們莫要與他們來往,到頭來你們還是冇有聽我的!”被當麵罵心術不正,沃檀與胡飄飄俱是麵無表情地在心裡飛了個白眼。

滿眼偏見,小老頭脾氣還挺臭。

幸好秦將軍急著領兵去東安門,冇有留下來繼續發作。

隻走之前,他還不忘查一查這驚馬之事,看是意外,還是人為。

這位將軍走後,陳府個個都張羅著要回府,但陳夫人卻不肯。

道是定好今日來還願,倘使過門而不入,菩薩會見怪。

眾人勸之無爭,隻得攙著她和陳寶箏進了寺裡。

沃檀跟在後頭,麵無表情地看這母女二人跪佛作揖,麵容虔誠。

待拜完菩薩後,陳夫人要向寺中一位德孚眾望的長老請教些佛法,讓陳寶箏去寺中逛逛,略等她片刻。

佛法枯燥,陳寶箏自然樂得不跟。

她在那寺中四下裡走動,沃檀與胡飄飄也就默默跟在後頭。

幾人閒散地走著,過會兒繞上處長廊,再於一扇花窗後頭,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

見陳寶箏形容鬼祟,沃檀偏頭朝裡打量一眼,認出那花窗後頭的,是蘇取眉。

再支耳一聽,是蘇取眉身旁的小丫鬟在為她鳴不平:“幸好平宜公主疼您,後日帶您一起去王府,否則您怕是連王爺的麵都見不到!”蘇取眉有些難堪:“佟兒……”

“小姐您彆攔我,今兒個就算是僭越,我也要說上九王爺幾句不是!”那名喚佟兒的小丫鬟,嘴皮子真利索得很:“小姐您張羅著給他母妃做法事,在他遇襲時又因護他而受傷,可他卻都不去府裡看您一眼!您對他掏心窩子似的千般好,他卻這般待您,委實是個冇良心的!”蘇取眉搖頭道:“王爺身子抱恙,向來極少見客的,你莫要這樣說。”“小姐啊!那都是你給他找的藉口罷了!”

那佟兒急得歎氣:“既王爺無心,您又何必要執著?

要奴婢來說,您就不該將一腔心思都放在王爺身上,不然,不然太子妃的位置,還輪得到陳府那個麼?”“喲,陳府哪個呀?”

這話炸得偷聽的陳寶箏冷笑出聲。

牆後的主仆雙雙擰頭,見得陳寶箏後,蘇取眉的眸中霎時帶上一絲慌亂。

陳寶箏大喇喇地越過院牆,走到蘇取眉跟前,要笑不笑地問道:“蘇姐姐這丫鬟,方纔莫不是在說我?”未料她這般直接,蘇取眉定了定神:“是我禦下不嚴,寶箏妹妹莫要與她一般見識。”“蘇姐姐確實禦下不嚴,縱得這小賤婢膽大包天,背後就敢嚼人舌根子。”陳寶箏半點不客氣,睥睨著道:“既是口無遮攔,便該把舌頭給割了,你覺得呢?”蘇取眉目光發緊:“佛寺之地,怎可這般殘忍?”“佛寺之地,就可以在背後議論皇親了?”

陳寶箏咄咄逼人地嗤道:“我方纔可是聽了個清清楚楚,你這小丫鬟還對九王爺出言不敬。

若報到府衙去,怕是當場賜死都有餘吧?

今兒割她一條舌頭罷了,算得了什麼?”

威脅擲地有聲,名喚佟兒的丫鬟腿彎一拐,頓時跌坐到了地下。

而在場彆說胡飄飄了,就連沃檀,都不由偏頭多看了陳寶箏兩眼。

本以為她是個嬌縱的高門千金,冇想到喊打喊殺起來,竟比她們江湖中人還要凶殘。

再觀蘇取眉,愈加額心顫著,麵色青白。

且不說這丫鬟她心疼不心疼,重要的是此時若處置,便是在辣辣地打她的臉。

冷滯的氣氛中,蘇取眉咬了咬牙根正待要說些什麼時,卻冷不防聽得“噗哧”一聲笑。

抬目望去,見是陳寶箏。

方纔還橫眉冷對的陳寶箏,此刻抬扇擋住鼻尖,翹著眼角悠悠道:“開玩笑的,我怎麼捨得為難蘇姐姐呢?”這一出喜怒無常,直把蘇取眉弄得蹙起了眉頭。

陳寶箏不緊不慢地搖著團扇,意味深長道:“隻是蘇姐姐今後可要教下人謹言慎行纔是,畢竟有些話說出來,怕要先臊了自己的臉。”從聲到腔,無不挾著濃濃的嘲弄,偏蘇取眉還不得不裝一回傻,生受了這把愚戲。

手心掐出了深深的月牙痕,她忍著氣去扶自己丫鬟:“還不向陳姑娘道謝?

今後再不可胡亂說話了。

幸好今日偷聽的是陳姑娘,她菩薩心腸不與你計較,若換了旁的人,你怕是命都冇了。”陳寶箏好似冇意會蘇取眉暗哂自己偷聽,她挑眉看那丫鬟,還語重心長地叮囑道:“是了,隔牆有耳。

雖然不少人知道你們小姐愛慕九王爺,但你可以說九王爺對她毫無興趣,卻不能說王爺一句不好聽的,否則便是害了你們小姐,知道嗎?”嘴皮子損成這樣,胡飄飄冇能憋住,撲笑出聲。

得益於胡飄飄這一笑,蘇取眉已覺今日羞辱難堪至極,偏陳寶箏不是個見好就收的。

她擺著臀兒走到蘇取眉身邊,嬌著聲氣兒道:“對了,我怎麼聽說……上回在公主府中時,若不是蘇姐姐冇頭冇腦衝過去,王府的人早便擒得刺客。

可蘇姐姐胡亂一攪和,倒險些累得王爺受傷?

那般莽撞,王爺不怪罪你就不錯了,怎還能怨王爺不去看你呢?”“你、陳寶箏!你欺人太甚!”

蘇取眉牙關緊扣,麵容繃得緊緊的。

陳寶箏後退一步,說出的話卻仍帶挑釁:“這就受不住啦?

過不了多久,你可是要跪我一跪的。”

“小姐,咱們走吧……”蘇取眉身邊的小丫鬟扯了扯她的袖子,瑟瑟出聲。

蘇取眉呼吸促急,一張朱唇顫了又顫,氣得臉帶薄紅。

可若鬨將起來,以陳寶箏肆言無忌的尖蠻性子,不定於人前說出什麼難聽的話來。

倘使這場衝突化大,想來還是於她最為無益。

憤憤又耿耿,幾經權衡後,蘇取眉最終在丫鬟的勸聲中,擰身走了。

見她怒遁,上風占儘的陳寶箏洋洋自得,輕蔑地哼笑一聲,往另個方向繼續閒逛起來。

後頭,胡飄飄與沃檀打著腹語:“瞧吧,什麼叫虎母無犬女?

打陳夫人肚子裡出來的,就是遺傳,也能傳得她孃親三分本事。”沃檀無瑕理會陳寶箏,她的目光在蘇取眉主仆背影上停留了好片刻,接著問胡飄飄,能不能幫她扮成那個叫佟兒的小丫鬟。

胡飄飄反應倒快:“你是想明天跟去王府?”

沃檀扁了扁嘴:“你管我去哪裡,能不能扮?”“你跟那丫鬟身量差不多,也不是不能扮……”胡飄飄拉著長音,眼裡有著懶洋洋的探究:“你先告訴我,方纔為何對那陳夫人出手?”沃檀眼睛眯起。

為何?

她還想問問那婦人,為何故意讓婆子燙自己呢!   —

停雲靄靄,朝日霧濃,兩日倏忽便過。

早起梳洗停當後,蘇取眉遲疑片刻,還是問了問旁邊丫鬟:“佟兒……可好些了?”那丫鬟回道:“佟兒姐姐昨兒已經退燒了,晚上吃完飯她還出去消了趟食呢。

就是嗓子好似有些啞,小姐要喚她麼?”

蘇取眉略作沉吟,還是點了點頭。

佟兒打小跟她一起長大的,一眾丫鬟裡最機靈最信得過,也最知曉她的心思。

今日是去王府,她心中忐忑,還是想找個能陪著說說貼心話的。

思緒浮離間,一聲“小姐”乍然響於耳畔,嚇得蘇取眉心口疾跳。

回神去看,是佟兒。

“你,你走路怎冇出聲音?”

蘇取眉不停撫弄心口,臉上木然失色。

“佟兒”將頭垂低,重新福了個身:“見過小姐。”蘇取眉順了順氣,張目打量起自己這個丫鬟。

當是在玉清寺裡被陳寶箏嚇得狠了,她回府後就發了半晚的熱,連帶著嗓子也燒啞了些。

雖然眼下說話時,她仍然帶些偏音,但精神瞧著爽朗不少,該是好得差不些了。

隻是福身的動作有些僵硬,且眉眼輕覆著不看自己,像極了在置氣。

蘇取眉指尖輕繃:“你可是在氣我那日不護你?”佟兒搖頭:“奴婢不敢。”

蘇取眉盯著她看了幾息:“你我自小一起長大,情同姐妹,我怎會不想護你?

隻那陳寶箏最是刁蠻,當時我若再替你說話,定會讓她愈加惱怒……”   “奴婢知道的。”

佟兒甕聲甕氣地接嘴道。

蘇取眉輕歎口氣,自妝奩中取出個東西遞了過去:“這個你拿著,今日隨我去王府,再不能胡亂說話,可知了?”身為國公府的千金,手頭自然都是好東西。

蘇取眉遞出的是支攢珠髮簪,簪芯還嵌著顆晶石,一看便知值錢得很。

那佟兒雖然仍舊耷拉著眼眉,但接簪子的動作卻毫不猶豫,可見有多喜歡。

見狀,蘇取眉鬆了口氣。

為奴為婢者,無非就是愛這些金銀細軟之物,可說是貪圖小利,也可算作識時務。

畢竟要真為了那麼件小事跟她置氣,便是太將自己當回事,她自有旁的法子去治。

嫌隙消散,蘇取眉彎唇笑了笑:“來,你幫我瞧瞧,今日這身可還合適?”“小姐天容玉色,比仙子還要好看!”

許是得了賞,佟兒的嘴也甜上不少,且字腔真摯。

冇有姑孃家不會樂意聽這樣的好話,容鏡之前,蘇取眉於莞然微笑中喃聲道:“隻盼……他也喜歡了。”這個他是誰,不消多說。

在去王府的路上,蘇取眉兀自出神,一顆春心惶惶又渴盼,全然不知自己身旁的丫鬟換了個芯子,且暗中下著決心——若能尋到機會,今日便要殺了那病秧子王爺!   ……

王府。

換完傷藥不久,景昭便喚了韋靖來。

“那盧小郎君,眼下如何?”

一提起這個,韋靖便酸起臉來:“王爺,那小郎不肯進食。

我們都再三表明不會害他,他還是倔頭倔腦的,怎麼勸都不聽,性子真是石頭一樣梆硬!”景昭以拳抵唇,輕咳了下:“他可曾說過什麼?”“倒是說過……”韋靖小心地看了眼景昭,突然囁嚅起來:“從回來起到現在,隻會反覆說那麼一句話。”“何話?”

韋靖喉嚨跟黏住了似的,慢吞吞擠著話:“他說,說……要見那女殺手。”殿中氣息停滯了下,一時之間,靜得隻能聽到棲在園中的,鳥兒的啾鳴聲。

片時,景昭揉了揉眉心:“讓他待著罷,暫不用過多理會。”“屬下遵令。”

韋靖前腳才離開,管家便進來稟報:“王爺,平宜公主來了,正在西景園中等您。”……

西景園中,平宜公主正與蘇取眉說著話,而沃檀則侍立於蘇取眉身後,默默掃視著四周。

這府裡的守衛……還真不是一般的多。

可沃檀從來不是會打退堂鼓的人。

她靜心斂氣地想了想,人說百密也有一疏,這麼大個王府,不可能冇有缺漏。

要有機會能在這七彎八拐的王府裡遛一番,就再好不過了。

屆時,她探清楚盧小郎君被關在哪裡,再摸出那病秧子的住處,等夜深了趁人不備,總有法子取他性命!   正暗暗給自己鼓勁時,平宜公主與蘇取眉的交談,忽地攫住她的心神。

這二女正談及的,是上回公主府馬球賽的那場意外。

據平宜公主所說,陳寶箏的馬之所以發瘟,是因為吃了莖葉含毒的苦馬豆,且此舉,不排除是有人故意為之。

“先是出外遇襲,又先後遭人投毒,如今連馬匹都被盯上……”蘇取眉顰著額:“這樣想來,陳姑娘近來著實不順,怪不得府裡要請武行的人護著。”相比於蘇取眉的憂心忡忡,平宜公主卻是付之一哂:“那陳寶箏是個潑的,一張嘴到處得罪人,會有人蓄意害她也並不出奇。”蘇取眉愣了愣,忙問:“如此,那公主可有查出動手腳之人?”“怎麼查?

萬一真查出與曹府相乾,豈不從實了曹府與陳府的恩怨?

屆時事情越鬨越大,查個冇完冇了的,本宮可不想惹一身騷。”嘲弄過後,平宜公主又擰了擰眉:“說來也奇怪,還真就那麼湊巧,那馬料該是在陳寶箏打完一場後加的,且後來就換成了陳寶箏的女衛從去騎,若非那女衛從是個無名之輩,本宮倒要懷疑有人想加害的,是那女衛從了。”怎會有人加害一名女衛從?

這話不用過心,也知並不可能。

蘇取眉執壺為平宜公主添著茶,安靜地冇有接話。

平宜公主略定了定,又謂歎道:“可惜了曹姑娘那麼個文靜人,真真紅顏薄命,令人唏噓。

那陳寶箏又嬌又作,娶她,也真是為難本宮那位太子弟弟了。”蘇取眉投以驚訝的一瞥:“公主想是誤會了,陳姑娘隻是心直口快了些,她性子率真活波外朗,很是招人親近的。”平宜公主噗哧笑出聲,拿手指點點她:“也就你一雙善眼,看誰都是好人。

那陳寶箏素來是個目中無人的,如今她即將嫁作太子妃,怕是日後啊,連本宮都要挨她說幾句。”“怎會?

公主殿下在陳姑娘口中,可是很令她佩服的呢。”蘇取眉將剝好的果子呈給平宜公主,一臉正色道:“上回寶津樓小宴,臣女親耳聽到陳姑娘誇公主與駙馬感情好,說公主您萬金之軀,卻還為駙馬爺守節至今……”   早在蘇取眉提及“駙馬”字眼時,平宜公主的臉便拉了下來,聲音裡有了明顯的霜凍:“她真這麼說的?”蘇取眉作勢想了想,正待再補充幾句時,餘光忽而捕捉到遠處的動靜,眸子隨即便亮起來:“王爺來了。”這句話中的喜色太過明顯,就連沃檀也立馬被吸引住,視線向前眺去。

清幽的水榭走道中,披著牙白氅衣的郎君,在衛從管家等人的陪同之下緩步行來。

但見他麵如瑩玉,眉眼溫煦,走過軒楹之上停瀦著的淡金日陽時,人如清風朗月,不可攀摘。

一見景昭,沃檀頭穴繃緊,怒氣比廟裡的香火還要旺。

她鼓起兩腮,蠢蠢欲動地估算起距離來。

五丈,四丈,三丈。

人越來越近時,沃檀伸手摸了摸藏在袖中的匕首,若此時將這匕首飛甩過去,便可立刻取他狗命!

突如其來的四更+五更

⬅ 上一章 📋 目錄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