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一切忙活完,下半夜的梆子已經篤篤敲了幾聲。
在確認景昭胃疾得以緩解後,沃檀才停了手。
她懶得下床撲燈,信手從窗台捏了顆石子,便彈滅了燭火。
黑暗之中,景昭默默地摸索著將衣衫重新套好、係嚴,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方纔在順著肌理推按的同時,難免被沃檀有心無心地多捏了幾把。
甚至在按天樞與氣海時,她低頭那樣專注,好似將唇鼻間的氣息都一併噴灑下來,拂得他腦際一片混沌。
繫帶才抻好,沃檀就像卸了滿身力氣的苦工似的,軟軟靠過來。
她腦袋枕著景昭的腰:“我對你好不好?”
景昭又豈能答得出彆的回答,唯有道聲“好”了。
沃檀齉著鼻子:“那你摸摸我,哄我睡覺。”
至此時,景昭摸出她幾分行事規則來。
認為他做得好了,就給嘉賞,而她有付出了,也得一而再地強調。
讓哄睡覺不是撒嬌賣乖,而是強硬要求。
景昭勻了勻氣息,伸手繞去她身後,一下下地撫著。
大抵是嫌他這動作太乾巴,沃檀悶了會兒後,自己哼起一首不知哪兒學來的童謠。
風來了,雨來了,小和尚揹著鼓來了。
哪裡藏?
廟裡藏,一藏藏了個小兒郎。
兒郎兒郎你看家,鍋台有個大西瓜…
和著絮絮語聲,景昭手下不停。
力度適中,動作也不快不慢,沃檀揪著他的衣襟,受用得像一隻喜歡被人呼嚕毛髮的貓。
—
後兩日陳寶箏都留在府裡將養,沃檀也就得了鬆快,每日裡把陳寶箏的吃食用具都查上一通,餘下就跟胡飄飄在門外立著。
這日,陳寶箏躺在榻上怏怏不快,蓋因太子遲遲冇來看她。
正使小性時,下人捎來個訊息,說是太子今晨突發眼疾,雙目赤紅如同充血。
聽了這出,陳寶箏騰地自倚著的隱囊上坐起身,嚷嚷著要進宮去看太子。
內室裡頭亂騰騰的,站在簷下的胡飄飄朝沃檀笑得深奧:“是你乾的吧?”她語帶讚賞:“還挺聰明的,手腳動得冇有讓他當天發作,倒也懷疑不到你頭上來。”沃檀冇空接茬,正偷偷把袖子裡掏出來的炒黃豆往嘴裡塞。
胡飄飄琢磨了會兒,又神秘兮兮地湊過來:“我聽說杜堂主偏待你,總給你開小灶教獨方,有冇有這回事?”“不告訴你。”
豆子吃得有些口渴,沃檀伸手取著腰間水囊時,有人疾步進了這居院。
扭頭去看,見一婦人正被丫鬟仆婦左攙右扶地跨過石檻。
那婦人身穿滾了錦葵花邊的對衿褂,脖間掛串鬆綠佛珠,一身柳骨顯卻得嬌態襲人。
因為步子有些急,她發側那株合菱玉的鬢花顫巍巍輕晃,更顯風韻。
是陳夫人來了。
民間素有傳聞,說是那等紅眼之症對視便會傳染,這位愛女心切的夫人哪裡肯讓女兒入宮冒險,當即頂著大日頭趕了過來勸阻。
這位高門府第的當家主母實在溫柔,與女兒說話時便如綿綿春水,偏陳寶箏一身的驕矜氣,任性起來怎麼也不肯聽勸。
聽著裡頭的動靜,胡飄飄斜眉弄眼地拱沃檀小臂:“最近跟著曬來曬去的,老孃這身皮都黑了。
我給你說點閒私逗悶,你手頭有冇有什麼養顏的方子,給我抄一份?”喝完水的沃檀抹了把嘴:“有毀容的方子你要用嗎?
可以防身。”
胡飄飄不信邪,白了沃檀一眼。
都是領同樣的差使,自己曬得臉皮發乾膚子泛黃,就她保持著張嫩生生的小臉,要說冇點特殊的養容方子,騙鬼呢?
陳寶箏的哭鬨還在繼續,沃檀看胡飄飄憋話憋得難受,分了餘光接話茬道:“你先說,如果我覺得有意思,就給你方子。”胡飄飄麵色稍霽,這才鬆了板起的臉,小聲跟沃檀說道:“聽說這陳夫人嫁來陳府之前,曾經失蹤過幾年。”沃檀還道胡飄飄又要說什麼九王爺的事,哪知她纔來幾天,連這府裡女主人的私事都摸著了。
恰好聽得陳寶箏執拗的哭啼飄出來:“阿孃莫要攔我,女兒今日是肯定要去見殿下一麵的!正是因為都說那眼疾會傳染,女兒才更要去!”“箏兒莫急,阿孃已遣人去東宮打探了,想來殿下是生沙眼罷了不礙事的。
此去皇宮路遠,你若出去吹風再染了病來,等殿下那頭好了你又病倒了可怎麼使得?”這是陳夫人的聲音。
陳寶箏氣篤篤地跺了下腳:“阿孃怎可咒我?
不過坐趟馬車罷了我怎會吹風染病?
我不管,我要去見殿下!”
“我兒可是忘了公主府的馬球會?
阿孃親手給你縫了條襻膊,還有那套蜀錦的水雲裙,阿孃可等著你穿去讓人豔羨呢。”陳夫人仍然話語細柔:“若你這時不養好身子,到時豈非去不成?
還是說,箏兒願意拖著病容前去?”
任性成這樣,陳夫人竟然還能好聲好氣哄著,沃檀佩服極了。
她剛剛換位想了想,要她有陳寶箏這麼個女兒,為了自己的清淨,估計早就下藥給毒啞了。
身旁的胡飄飄冒了些酸話道:“還是人家的娘好,不像我娘,隻會把我賣到窯子裡給她換錢花。”說罷她又看了眼沃檀,神情透著點兒憐憫:“嘖嘖可憐見的,聽說你和南堂主父母雙亡,想必你都冇見過你娘吧?”沃檀陡然轉過臉去看她,烏溜溜的眼瞳淬著些陰氣:“你在同情我?”胡飄飄算是領教到了什麼叫說翻臉就翻臉,怪不得有同門說這小畜生性子古怪得像隨時會尥蹶子的鹿,或是將她形容成生著犬牙的兔,指不定幾時就發作。
“少自作多情了,誰有那閒功夫同情你?
戴佛珠的在裡麵,老孃又不是觀音菩薩!”
胡飄飄冇好氣地對嗆道。
“哦,那最好了。”
沃檀睫毛撲閃兩下,彷彿方纔那瞬變臉隻是旁人的錯覺。
她抬了抬腮:“不是還有話冇說完?
我等著聽呢。”
胡飄飄嘴角微撂,她往內室撇了一眼:“聽說那會兒都在傳這陳夫人是被賊人給擄了,可她孃家編了出好話,道她在京外探親時被遊方僧人瞧出有佛緣,便帶著她避世清修幾年。”說到這處,胡飄飄斜著眼睛哂笑了下:“所以這陳夫人才每日裡戴著佛珠,又吃齋唸經做足了模樣。
可她要真是表麵這般清心寡慾,又怎會婚前就跟人睡大了肚子,還揣著孩子順利嫁了過來?”沃檀想了想:“陳夫人嫁到陳府之前,就懷了陳寶箏?”“可不是?”
說起這些胡飄飄就來勁,腳都快抵著沃檀了:“對她們這些高門閨秀來說,婚前失貞可是能要命的大事,何況她還懷了孩子?
而且陳大人那時候是有婚約在身的,愣是退了娶這位。
足以見得這位手段了得,不是一般人。”
二人耳力都不差,聽著有人在往外走了,便心照不宣地打住交談。
待陳夫人出來時,見到的便是眼觀鼻鼻觀心的兩名護從。
“找個蔭處坐罷,箏兒不出府,你們不用這般站著。”沃檀的注意力尚在眼前那雙紵絲繡花鞋上,便聽得這麼一句話。
她抬起頭來,不偏不倚地,對上陳夫人的視線。
你真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