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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直撅撅倒下去, 可能誇張了些。
但他確實躺在了地上,而且慢慢蜷起身子, 整個人像燙熟的蝦米。
沃檀把行李箱往房裡一推, 急忙過去蹲下問:“冇事吧?”那人神智還是清醒的,隻是氣息駁亂,呼吸的動靜格外大, 明顯是被身體上的疼痛給磨的。
“要叫救護車嗎?”
沃檀掏出手機。
那人搖搖頭, 微闔起眼來,說了一串數字。
很明顯, 是他門鎖的密碼。
按他說的, 沃檀點開了他家的門, 接著去扶人。
到底是男人, 單骨架的重量都壓得沃檀肩膀矮了矮, 更何況他個子還那麼高。
趔趔趄趄, 半扶半拖,終於給他帶進了房。
才踏進玄關把燈拍亮,就發現櫃子旁邊站了一隻胖貓。
一藍一綠的鴛鴦眼, 通體白毛, 尾巴尖尖掛點兒金色。
“喵~”胖貓張嘴, 衝她喊了一嗓子。
沃檀把貓主人扶到沙發裡頭, 自己也坐在地毯上喘了會兒氣。
一轉頭, 就見地幾上擺著兩盒藥。
拿起來看了看,都是治胃腸的。
“是要吃這個嗎?”
沃檀搖了搖盒子, 伸給那人看。
那人點點頭, 蹙著眉尖擠出句:“有勞。”
成年人不是小孩子, 吃頓藥冇那麼麻煩。
篩杯水再把藥倒出來,他自己就乖乖嚥了。
趁他仰脖子的當口, 沃檀看見那冒尖的喉結上頭,有一粒黑色的小痣。
像鋼筆頭不小心洇下的一滴細墨,隨著態勢的浮動而上下隱現,營造出難以言說的性感。
男色時代,還不允許為了美好的肉體沉迷片刻麼?
沃檀眼也不眨地盯著他,直到人喝完藥閉著眼睛躺了會兒,再慢慢坐起了身。
“麻煩你了,謝謝。”
男人眉眼輕輕展開了些,聲音溫溫沉沉,低醇又動聽。
“鄰裡鄰居的,不用客氣。”
曉得是到了要離開的當口,沃檀摸摸鼻子正想坐起來,剛纔一直歪著頭看她的肥貓兒,卻矯健地躍到她的懷裡。
貓是真胖,在人腿上踩奶也是真痛。
沃檀被這坨炸彈輒得差點麵目猙獰,顧著帥男在前,才堪堪維持住正常的笑容。
她順勢坐在原地擼貓,關切地問貓主人:“你胃病好像挺嚴重啊,是冇吃晚飯嗎?”除眼鏡的姿勢比脫衣服還要好看,應該是痛症緩解了,男人麵上有了些正常的血色。
他捏著眉心點了點頭:“忙過身,一時忘了。”“那你光吃藥不吃飯也夠嗆,家裡有吃的嗎?
要不要叫點外賣?”
沃檀迭聲相問。
是殷勤,也是正常的助人為樂。
“謝謝,我熬點粥就好了。”
男人誠懇道謝。
膝蓋就在沃檀身邊,剪裁合體的西褲之下,是兩條肌理勻稱的大長腿。
能說的都說完了,貓也擼得差不多了,沃檀再冇有繼續留下來的藉口,隻能把貓抱到地上,自己撐著沙發站了起來。
很可惜,她冇有腿軟眼黑,也就冇能順勢撲到男人懷裡來個親密接觸。
“……那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沃檀心內依依,人卻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男人頷首道謝,站起身來,親自把她送到門口。
然而不曉得該說幸還是不幸,等走到樓廊裡後,沃檀頭皮一麻。
見她乾站著不動,男人也發覺了異常,走過來詢問。
沃檀指著關闔得緊緊的房門,哭喪著臉道:“我鑰匙在包裡頭,包……被鎖在裡麵了……” 風從深淵一樣的欄澗倒灌上來,吹得樓廊上寒氣颼颼。
男人站在門口避了避身:“太冷了,先進來坐坐吧,我打電話叫人來開鎖。”助人為樂,最後把自己給關在門外,還得換鎖……沃檀在心裡給自己鼓了回掌,把脖子掖進衣領裡,迅速溜回鄰居的家。
壁爐打開,房間裡很快暖和了起來。
不是低檔小區,裝潢自然也不會差。
但沃檀住的房子,房東本就打算拿來出租,所以也就簡單裝修了下。
而這套房子,從軟裝就能看出檔次。
比如她剛纔坐的地毯……是fendi的。
這樣的房子如果是租的,一年租金應該能買台奧迪Q5。
肥貓又來咬褲腳,沃檀蹲下身子把它抱起來,坐到鬆撚的沙發上。
貓主子站在陽台打電話。
能聽得出來這人脾氣挺好,說話溫溫吞吞不緊不慢,但又不拖泥帶水,有條有理。
掛了電話後他走到客廳裡,說附近的開鎖師傅都回家過年了,可能要等兩個小時。
應該也是頭回碰到這樣的事,說完後,他跟沃檀大眼瞪小眼看了一會兒,抬腳往中島台走:“喝粥嗎?”好像對這房子也不算熟,他在中島台的櫃子裡扒拉半天,才找到一袋冇有開封的米。
沃檀抱著貓跟過去:“白粥嗎?”
男人手下一頓,打開冰箱看了看:“還有些雞胸肉和胡蘿蔔,可以放一起煮。”說著話間,他耳根浮露出些赧意:“本來打算喂貓的,希望你不要介意。”龍頭擰開,水柱澆到漕壁,濺出瀝瀝的聲響。
沃檀站在中島台後,視線在他身上躺了會兒。
戴著眼鏡時,這位還有些疏冷的精英氣質。
可眼鏡一摘站在水槽旁邊淘米,哪怕還穿著襯衫,但有解掉的領帶和挽起的袖口,令他親和力挑高了不止一個度。
更彆說他攏著眼瞼,那唇珠微顯,那眼睫交織,看起來很居家,也很好接近。
“你是新搬來的嗎?”
沃檀打算藉機套取情報,便偏著頭稍稍湊前一點:“之前好像冇見過你。”或許是壁爐溫度調得有些高,男人脖頸微紅,白淨的麪皮上也滾起層薄薄的渲暈:“我不常住這裡,貓住。”沃檀噎了噎。
合著這麼一房子,就拿來養貓?
什麼叫人不如貓,她算是開眼了。
酸酸地掂了掂手裡的修貓,沃檀出口誇道:“你這貓養挺好的,滿身軟肉,脾氣也溫馴。”吃得也挺沉,賊壓手。
清潤的笑息撲到耳邊,沃檀抬起頭,看到淘米的男人笑著搖了搖頭:“它很不好養,脾氣比較古怪。
除了我,平時不怎麼喜歡被人抱。”
米淘完後,男人又掀眼看她手上的貓:“除夕那晚把我侄子抓傷了,實在太不像話,我才把它送來這裡關禁閉。”和著他的指責,貓兒哀怨地“喵嗚”了一聲,接著把碩大的貓頭拱進沃檀懷裡,像在告狀,順便尋求安慰。
沃檀給貓順毛,心思卻活泛開來。
都有侄子了……不會,也有兒子吧?
這樣與個人隱私相關的話題,實在不好直白地問,沃檀隻能暫且閉麥。
她冇再吱聲,而那位也像踢一腳動一下,說一句答一聲的類型,不會主動找話題。
索性有貓在,沃檀兩手忙著,也不算尷尬。
男人刀工很好,菜板上的聲音利落又不急促,有章有法,似某種和悅的伴奏。
他的手好看,眉骨也流暢,正麵側顏都一樣優越,手臂線條偶爾在袖子下頭賁起,條條輪廓都是恰到好處的陽剛味。
菜切完,灶上的粥也開始冒熱氣了。
轉身攪拌完粥,男人回到菜板前,麵上像有燒灼感,說話也有些磕絆:“你要不要……去看會兒電視?”“啊?”
沃檀滯住,心跳都慢了一拍。
害羞是成年男人的奢侈品,而他綻露的侷促感居然也傳染給她,讓她麵頰生燙,隻能乾笑兩聲,抱著貓走開了。
真是色迷心竅,竟然一直盯著人連餘光都移不開,整個就是癡漢凝視……丟臉。
裝模作樣看了會兒新聞後,粥煲好了,男人也去房間裡換了身衣服。
駝色圓領毛衣,配條黑色休閒褲,看起來舒適隨性。
餐桌上除了粥,還有碟白灼菜。
沃檀吃喝兩口,由衷讚了句:“你廚藝好好。”“我腸胃弱,吃得比較刁,隻要有空,一般都會自己做飯。”男人聲音低低的,帶些沙感。
坐近了,沃檀能聞到他身上的香味。
是香根草的味道,混著溫暖的木質香,微微逗露出些許的閱曆感。
用這樣的香水還自己做飯,種種明痕暗跡,很難不讓人想到英年早婚這四個字。
一往這樣的猜測裡頭鑽,沃檀就越為自己剛纔的癡漢行徑覺得掃臉。
唯一能心存僥倖的,就是他冇戴婚戒了。
一頓粥喝完,沃檀搶著把碗放進洗碗機,收拾起餐桌和灶台來。
也許是剛纔見他們吃東西,貓也餓了。
這會兒站在男人鞋麵一下下地抓著他的褲腳,喉腔裡發出矯揉的哀求聲。
毛孩子的嗚咽極少有人能抵擋,男人妥協道:“隻準吃一點點,明天要減量。”說完便去了牆壁旁邊,正打算要取貓糧時,電話來了。
是開鎖師傅的。
說了幾句後,他拿著手機回頭去看沃檀:“北門在哪裡?”“就是711對麵那個門。”
沃檀隨口答過,但見他仍舊茫然,便反應過來,應該是開鎖師傅到了北門。
她在龍頭下洗了把手:“北門是小門,冇人守的。
可能要下樓開門帶路,我去吧。”
“還是我去吧,太晚了,外麵也冷。”
男人對著手機說了幾句,跟沃檀站到陽台大概看了看方向,便重新穿上大衣,出門去了。
好看的皮囊是稀缺物,本來就更容易讓人荷爾蒙蠢動,更何況這人還英俊又體貼。
沃檀擰著抹布,又把餐桌和灶台給擦了兩遍,擦得表麵錚亮,倒印出她冒著賊勁兒的一張傻臉。
乾完活後,沃檀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心頭突然爬起個生動的想法來。
她走去守著食盆的貓兒旁邊,開口問貓:“你有女主子嗎?”貓嚶嚶地叫了兩聲,抬起腳拔了拔旁邊一堆貓糧,滿臉饞樣。
沃檀想了想,把罐頭和零食袋各挑一樣出來,各放在左右。
接著,她鄭重地指了指那兩樣東西:“如果有,你就選罐頭。
如果冇有,你選這個三文魚乾。”
也不曉得貓到底有冇有聽懂她的意思,總之在一番糾結之後,貓爪放在了三文魚乾的袋子上。
毛呼呼的爪子放上去時,沃檀眼睛豁地亮起來:“所以你那位飼主……是單身對嗎?”“喵~”貓兒又拍了拍那袋子,做出催促的動作。
沃檀也覺得自己這行徑有些傻氣,但又莫名其妙玩出了樂趣,於是再問道:“他喜不喜歡我這種的?”她樂在其中,還伸出兩隻手:“喜歡,你就握我的左手,可以培養他喜歡,你就握我的右手。”被逗半天也冇吃到東西,貓兒哀婉地嗔了一聲。
也就在這聲綿長的貓叫之後,有腳步聲矍然接近。
沃檀回頭去看,就見開著的門外,男人帶著室外兜來的滿身寒氣,站在後頭看她。
現代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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