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事平息,和平的曙光降臨溫壽城。雖然百廢待興,但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硝煙與緊張,而是希望與忙碌的氣息。夏幼薇在臨時改建的都尉府書房內,處理著堆積如山的卷宗——安置降卒、劃定新的邊界線、規劃戰後重建、與朝廷派來的官員接洽……
赫連絕傷勢好了大半,不肯閒著,堅持陪在她身邊,做些研磨鋪紙的瑣事,目光卻始終不離她左右。軒轅澈大大咧咧地躺在窗邊的一張軟榻上,看似假寐,實則耳朵豎著,留意著書房裡的動靜,偶爾翻個身,顯示出他內心並不如表麵那般平靜。
軒轅澈端著一碗剛剛煎好的安神補氣湯進來,輕輕放在夏幼薇手邊。他目光習慣性地掃過書案,檢查有無不妥,忽然,他的視線定格在一支混在一堆毛筆中的、看似普通的狼毫筆上。
那支筆的樣式……是軒轅奕慣用的。想必是戰後清點物品,或之前軒轅奕來此議事時,不小心遺落,又被下人收攏到了這裡。
“這筆……”軒轅澈剛開口,提醒這筆並非夏幼薇常用之物。
夏幼薇正專注於一份關於屯田的奏報,聞言下意識地伸手,將那支筆拿了起來,準備放到一邊。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觸及筆桿上那道熟悉的、的刻痕時——那是軒轅奕早年練劍時不慎被劍氣掃到,留下的獨一無二的印記——她渾身猛地一顫!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
腦海中那扇封鎖了太久太久的厚重閘門,在這一刻,被這股熟悉到靈魂深處的觸感,轟然撞開!
“轟——!”
無邊無際的記憶洪流,失去了所有束縛,以排山倒海之勢,瘋狂地湧入她的意識。無數清晰的畫麵、聲音、情感,如同決堤的江河,瞬間將她淹冇:
軒轅奕:大婚之夜,他緊張得同手同腳,卻強作鎮定,耳根通紅地低語:“殿下,請允許臣……按規矩行事。”;他笨拙地為她畫眉,結果畫成了粗獷的“武將眉”,自己卻先懊惱地皺起了眉頭;他手持白玉佛珠,在朝堂上運籌帷幄,在她麵前卻純情易羞……
北音:月光下,他撫琴的身影溫柔而憂鬱,坦白身份時跪地痛哭,肩頭聳動:“求您,救救妹妹……”;他細心為她梳妝,體貼入微,眼中卻常含掙紮……
蘇沐白:他戴著特製手套,一臉嚴肅地為她的手部進行繁瑣的消毒,然後快速輕碰一下她的臉頰,心滿意足片刻,又開始焦慮地喃喃“剛纔消毒是否徹底”;他克服潔癖,親手為她按摩拉傷的肌肉,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軒轅澈:人前趾高氣昂地罵她“蠢女人”、“晦氣”,人後卻偷偷收藏她不小心遺落的糖紙,在她墜崖時發出撕心裂肺的呼喊;他彆彆扭扭地送來名貴藥材,嘴硬說是“宮裡多得是,賞你的”……
赫連絕:戰場上殺人如麻的修羅,卻在她麵前低下高傲的頭顱,眼神依賴:“主人摸摸頭就好。”;他為她擋箭,血染戰袍,卻咧嘴笑得滿足……
焱林與焱冰:三苗草原瑰麗的夕陽下,兄弟二人同時握住她的手,一個霸道熾熱如烈火,一個溫暖真誠如陽光,冰與火交織的深情,將她從失憶的迷茫中暫時解救……
淩玥:現代都市的霓虹閃爍,戰友信賴的眼神,高危任務中的生死與共,為了掩護隊友而犧牲時那劇烈的爆炸與熾熱……作為特種兵隊長的責任、信念、以及深埋的柔軟……
還有墨影、皇太女明玥、父母林擎天夏婉如……所有的人物,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經曆,屬於夏幼薇的,屬於淩玥的,兩世的記憶碎片瘋狂旋轉、碰撞、最後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巨大的資訊洪流衝擊著她的神經,頭痛欲裂,彷彿靈魂都被撕扯重組。她臉色瞬間蒼白如紙,毫無血色,握著那支筆的手指劇烈顫抖,最終無力鬆開。
“啪嗒。”毛筆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個男人同時驚呼上前。赫連絕離得最近,一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軒轅澈從榻上彈起,瞬間衝到近前。
夏幼薇靠在赫連絕堅實卻因擔憂而微微顫抖的懷裡,眼神從最初的極度混亂、痛苦,逐漸變得清明、銳利,最終沉澱為一種深不見底的、糅合了滄桑、明悟與無比堅定的複雜光芒。那是在經曆了迷失、磨難、成長後,真正找回自我的眼神。
她緩緩抬眼,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子,逐一掃過眼前這三個神色焦急、風格各異的男人,聲音帶著剛剛經曆過巨大沖擊後的沙啞與虛弱,卻無比清晰地、一字一頓地開口:
“奕……澈……沐白……絕……北音”
每念出一個名字,都對應著一段洶湧復甦的、帶著溫度與重量的情感記憶。最後,她深吸一口氣,彷彿將兩世的靈魂、所有的經曆與情感,都徹底融彙貫通,沉澱於胸。她低聲道,聲音不大,卻帶著宣告般的、無可動搖的力量:
“我是夏幼薇。鎮國將軍府夏幼薇,也是……淩玥。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