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蒙王宮,與軒轅王朝的精緻典雅截然不同,充滿了粗獷、奢華與一種原始的壓迫感。巨大的石柱支撐著高聳的穹頂,牆壁上懸掛著完整的猛獸皮毛和猙獰的圖騰,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檀香、奶腥氣以及一種屬於權力的、冰冷的氣息。
夏幼薇跟在親衛隊長巴特爾身後,目不斜視,步伐沉穩。她刻意收斂了周身可能引人警覺的氣息,表現得如同一個略有膽色、卻終究是身處陌生環境的普通女子。
穿過層層守衛,最終抵達一座最為宏偉的正殿。殿門敞開,裡麵燈火通明,卻更顯幽深。巴特爾在殿門外停下,躬身示意夏幼薇獨自進去。
夏幼薇定了定神,抬腳踏入。
殿內空間極大,地麵鋪著厚厚的西域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正前方的高台上,設著一張鋪著白虎皮的巨大王座。一個身著華麗王袍、頭戴金冠的中年男人,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這便是外蒙的王,赫連擎蒼。
他年約五旬,身材依舊魁梧,麵容依稀可見年輕時的俊朗,但常年沉溺酒色在他臉上刻下了痕跡,眼袋深重,嘴角下垂,一雙鷹眸雖然銳利,卻透著一種混濁的貪婪與審視。他手中把玩著一枚玉如意,目光如同實質,從夏幼薇踏入殿門起,就牢牢鎖在她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豔與評估。
夏幼薇按捺住心頭的不適,依照之前巴根緊急教導的簡單禮節,微微屈膝:“民女夏幼薇,參見王上。”
她的聲音清越,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赫連王冇有立刻讓她起身,而是繼續用那種令人極度不適的目光,將她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了一遍,彷彿在欣賞一件剛剛獲得的珍稀獵物。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洪亮卻帶著一絲沙啞:“抬起頭來。”
夏幼薇依言抬頭,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
“嗯……”赫連王似乎頗為滿意地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果然是天姿國色,氣質非凡。難怪能讓我那一向眼高於頂的女兒如此忌憚,甚至不惜與三苗宵小勾結,也要將你攥在手中。更難怪……能讓我那逆子赫連絕,還有軒轅的靖王,都為你神魂顛倒。”
他話語直白,毫不避諱地點破了夏幼薇身上纏繞的複雜關係網。
夏幼薇心中凜然,麵上卻不露分毫:“王上謬讚。民女不過一尋常女子,當不起如此評價。”
“尋常女子?”赫連王嗤笑一聲,放下玉如意,身體微微前傾,帶來更強的壓迫感,“落水失憶,流落三苗,卻能引得烈焰寨兩位少主傾心相護;身陷囹圄,又能讓我那逆子甘冒奇險,潛入王庭相救;甚至讓軒轅邊境大軍為你陳兵演武……夏幼薇,你若尋常,這天下還有不尋常的女子嗎?”
他果然什麼都知道!夏幼薇後背泛起一絲涼意。這位看似昏聵的王,對局勢的掌控遠超想象。
“王上既已知曉民女來意,不知之前承諾……”夏幼薇不想與他虛與委蛇,直接切入主題。
“承諾?”赫連王打斷她,站起身,緩緩從高台上踱步而下,走到夏幼薇麵前,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香料和酒氣,“釋放那兩個三苗蠻子,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他停在夏幼薇麵前,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帶著一種勢在必得的佔有慾:“但本王為何要幫你?你能給本王什麼?”
夏幼薇退後一步,拉開距離,冷靜道:“王上想要什麼?隻要民女力所能及……”
“你當然力所能及!”赫連王再次逼近,聲音帶著一絲興奮的沙啞,“本王要的,就是你!”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碰觸夏幼薇的臉頰,被夏幼薇側身避開。他也不惱,反而笑了起來,眼神更加露骨:“留在本王身邊,做本王的女人。本王可以立刻釋放你那兩箇舊情人,還可以給你至高無上的榮耀——王後之位!將來你為本王生下繼承人,無論男女,都將擁有這片草原最尊貴的血脈!”
他試圖用權勢和地位利誘,語氣中充滿了自信,彷彿篤定無人能拒絕這樣的條件。
夏幼薇心中湧起強烈的厭惡和荒謬感。她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足以做她父親、卻滿懷齷心思的男人,隻覺得一陣反胃。
“王上厚愛,民女承受不起。”她聲音冷了下來,斬釘截鐵地拒絕,“民女此來,隻為救人,並無他意。還請王上遵守承諾,釋放焱林、焱冰。”
赫連王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笑容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屬於統治者的威嚴與慍怒:“怎麼?你覺得本王配不上你?還是覺得王後之位,比不上你在軒轅做個將軍之女,或是將來在靖王府與其他男人爭風吃醋?”
他的話語刻薄而充滿侮辱。
夏幼薇挺直脊背,毫不畏懼地迎上他憤怒的目光,語氣清晰而堅定:“王上誤會了。民女並非覺得什麼配不上,而是心中已有所屬,無法接受他人。權勢地位,非我所求。我隻願與心意相通之人,平淡相守。”
“心意相通?平淡相守?”赫連王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卻充滿了冷意,“真是天真!在這弱肉強食的世間,權力纔是永恒!你所謂的感情,不過是鏡花水月!跟著本王,你能得到一切!”
“若這‘一切’需要用自由和本心去換,”夏幼薇一字一頓,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那我寧可不要。王上的‘厚愛’,還是留給需要的人吧。”
她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鞭子,抽碎了赫連王虛偽的許諾和膨脹的自信。
赫連擎蒼的臉色徹底鐵青,額頭青筋暴跳。他從未被一個女子如此乾脆、甚至帶著輕蔑地拒絕過!強烈的佔有慾和受損的尊嚴,瞬間吞噬了他的理智。
“好!好!好一個寧折不彎!”他怒極反笑,眼中閃爍著危險而淫邪的光芒,“既然軟的不吃,那就彆怪本王來硬的!本王倒要看看,你這身硬骨頭,能撐到幾時!”
殿內的氣氛,驟然變得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