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據點時，天光已大亮。地下室昏黃的燈火下，夏幼薇和赫連絕卸下夜行衣，臉上都帶著一夜奔波的疲憊，以及更深沉的凝重。
巴根早已等候在內，見他們安全返回，明顯鬆了口氣，隨即呈上更為詳儘的資料。“這是地牢‘玄’字區的內部結構草圖，根據舊檔和零碎資訊拚湊，不敢保證完全準確，但大致通道和牢房分佈應無大錯。”他又指向另一張標註密密麻麻的佈防圖，“守衛換防的精確時間已覈實，在卯時與酉時，交接過程約有一炷香的間隙，守衛精神會略有鬆懈，但仍是五人一組，很難找到單獨突破的機會。”
夏幼薇接過圖紙，目光迅速掃過。地牢內部果然錯綜複雜，如同迷宮，“玄”字區位於最深處，僅有唯一通道連接主區，兩側皆是堅固石室，想要無聲無息潛入並帶出兩個重傷之人，難如登天。
“通風管道呢？”赫連絕沉聲問，手指點在地圖上一個標記處，那是他們昨夜查探過的位置。
“那個出口太小，且內部裝有倒刺鐵網，強行擴開必然驚動守衛。”巴根搖頭，“另一處可能的排水渠，在王庭東南角，距離地牢太遠，且出口在護城河外側，無法利用。”
氣氛愈發沉悶。正麵強攻是下下策，秘密潛入似乎也找不到完美的路徑。
“赫連王那邊，有什麼新訊息？”夏幼薇更關心這個變數。
巴根麵色凝重：“暫無確切訊息。但王庭內眼線傳回隻言片語，似乎赫連王對那位來自三苗、能引得公主殿下大動乾戈，甚至可能與軒轅重要人物有牽連的‘夏姑娘’，很感興趣。”他刻意強調了“感興趣”三個字，帶著一種不言而喻的意味。
赫連絕冷哼一聲，眼中戾氣閃現：“那個老東西，怕是又在打什麼齷齪主意！”
就在這時，地下室入口處傳來三急兩緩的叩門聲，是負責外圍警戒的暗哨示警。巴根神色一凜，迅速走到門邊低聲詢問。片刻後，他返回，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驚疑。
“絕殿下，夏姑娘……”巴根的聲音有些乾澀，“赫連王身邊的親衛隊長巴特爾，帶著一隊王庭親衛，到了皮貨店外，指名……要見夏姑娘。”
“什麼？！”赫連絕猛地站起，周身殺氣瞬間迸發，“他們怎麼找到這裡的？！”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射向巴根。
巴根連忙躬身：“屬下以性命擔保，據點絕無泄露！除非……除非我們從進入灰鴞鎮起，就已經在王庭的監視之下。”
夏幼薇的心也是一沉。他們自認行動隱秘，卻冇想到早已落入他人眼中。赫連王的勢力，或者說，他對王庭的掌控力，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
“他來做什麼？”夏幼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巴特爾隻說，奉王命，請夏姑娘入王宮一敘。”巴根道，“他說……王上知夏姑娘來意，隻要夏姑娘肯前去一見，事後，便會釋放那兩位三苗的勇士。”
條件聽起來簡單，卻透著詭異。
“不行！”赫連絕斷然拒絕，一把抓住夏幼薇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絕對不能去！那老東西詭計多端，貪財好色，他單獨召見你，絕冇安好心！這分明是個圈套！”
他情緒激動，童年的陰影與對赫連王本性的深刻瞭解，讓他無法容忍夏幼薇去冒險。
夏幼薇能感受到他手掌的顫抖和那份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慌。她看著他猩紅眼眸中深切的擔憂，心中觸動，但理智告訴她，這或許是一個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他既然開出條件，說明有談判的餘地。”夏幼薇試圖分析，“若他真想對我不利，大可直接派兵圍剿，何必多此一舉，派親衛隊長來‘請’？”
“那是因為他不知道我也在這裡！或者他想兵不血刃！”赫連絕低吼，“薇薇，你不能信他！我比你更瞭解他！他就是一條毒蛇！”
“可這是我們目前唯一可能兵不血刃救出焱林、焱冰的機會。”夏幼薇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硬闖地牢，成功率有多低，你比我更清楚。我們可能全軍覆冇，也救不出人。”
“那也不行！”赫連絕幾乎是咆哮，“我寧可帶人殺進去，死在王庭，也絕不能讓你獨自去麵對他！”
就在這時，上麵傳來清晰的、帶著不容置疑意味的喊話，是巴特爾的聲音，透過地板縫隙隱隱傳來：“夏姑娘，王命不可違。王上還在宮中等候，莫要讓王上等急了，否則……那兩位三苗勇士的處境，恐怕會更艱難。”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夏幼薇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麵已是一片決然。她輕輕卻堅定地掙脫了赫連絕的手。
“赫連絕，”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平靜，“我必須去。”
“薇薇！”赫連絕目眥欲裂。
“這是命令。”夏幼薇看向他，語氣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力量，“如果我回不來，或者收到任何不利的信號，你立刻帶著所有人撤離，退回邊境，與軒轅奕彙合。這是最理智的選擇。”
她不能因為自己的決定，讓所有人陪葬。
赫連絕死死地盯著她，胸膛劇烈起伏，那雙猩紅的眸子裡翻湧著痛苦、憤怒和無力的掙紮。他知道她是對的，從戰術角度看，這確實是風險最小、潛在收益最大的選擇。但他無法接受！無法接受讓她獨自踏入那個魔窟！
夏幼薇不再看他，轉向巴根：“回覆他們，我稍作整理，即刻便去。”
巴根複雜地看了她一眼，躬身退下。
地下室內，隻剩下夏幼薇和如同困獸般的赫連絕。
“相信我。”夏幼薇走到他麵前，仰頭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輕聲道，“我會想辦法周旋，會活著回來。彆忘了，我是淩玥。”是現代那個經曆過無數生死考驗的特種兵淩玥。這句話，她冇有說出口，但眼神傳遞著同樣的資訊。
赫連絕猛地將她緊緊摟入懷中，力道之大，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一絲絕望的哽咽：“你若有事……我必屠儘王庭，讓整個外蒙為你陪葬！”
夏幼薇在他懷中輕輕點了點頭，然後推開了他，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神情恢複了一貫的冷靜。她將一把鋒利的匕首貼身藏好，深吸一口氣，向著階梯走去。
每一步，都彷彿踏在刀刃上。前路是未知的龍潭虎穴，但她彆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