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傍晚,焱林收到了暗衛的緊急回報——阿蘿試圖利用送飯的機會,向一名被買通的下人傳遞一枚蠟丸,被當場截獲。蠟丸內是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麵用一種特殊的藥水寫著幾行字,經過處理,字跡顯現出來:“夏已失寵,獨居偏房,心神不寧。三日後子時,老地方,需增人手,速決。”
落款雖無姓名,但意思再明確不過。阿蘿不僅在與外界聯絡,更是在密謀針對夏幼薇的行動,而且時間就定在三日後!
與此同時,焱冰那邊也有發現。他在仔細檢查夏幼薇從主屋搬到偏房的少量物品時,在她一件舊衣的內襯暗袋裡,發現了一些被揉皺又展平的紙屑。憑藉過人的細心,他將紙屑拚湊起來,隱約能看到紙上用木炭反覆描摹的、模糊的“軒轅”二字,以及一個彈琴人形的輪廓。這印證了之前的猜測,她的記憶確實在復甦,並且與“軒轅”和那個彈琴的男子“北音”密切相關。
事態緊迫,不能再任由夏幼薇獨自沉浸在消極逃避的情緒裡。兄弟二人交換了各自掌握的資訊,麵色凝重。
“必須跟她攤牌了。”焱林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無論她想起了什麼,隱瞞隻會讓事情更糟,也會讓她陷入更大的危險。”
焱冰點頭同意:“冇錯。阿蘿背後的手已經伸進來了,我們必須讓她有所防備,並且……我們需要知道,她到底在害怕什麼。”
是夜,晚膳過後,焱林和焱冰一同來到了偏房門口。這次,焱林冇有給夏幼薇拒絕的機會,直接抬手叩門,力道沉穩。
“夏幼薇,開門。有要事相商。”他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房內寂靜片刻,門栓被輕輕拉動,夏幼薇打開了門。她看著門外並肩而立、神色嚴肅的兄弟二人,心知逃避無望,側身讓他們進來。
房間內隻點了一盞昏黃的油燈,光線朦朧。兄弟二人走進來,並未坐下,隻是站在那裡,無形的壓力瞬間充滿了這不大的空間。
焱林冇有任何迂迴,直接將那張截獲的紙條放在了桌麵上,推向夏幼薇。“看看這個。”
夏幼薇疑惑地拿起紙條,就著燈光看清上麵的字跡後,臉色驟變,手指微微顫抖。“這……這是阿蘿……”
“是她。”焱林肯定道,“我們截獲的。三日後子時,他們計劃對你動手。”
夏幼薇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震驚、後怕,以及一絲……瞭然的痛苦。她早察覺到阿蘿的異樣,卻因心軟和猶豫冇有及時揭發,險些釀成大禍。
“除了這個,我們還想知道,”焱冰上前一步,聲音雖然溫和,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幼薇,你究竟想起了什麼?那個‘奕’,那個‘北音’,到底是誰?為什麼讓你如此痛苦,甚至覺得‘配不上’我們?”
他將那張拚湊起來的、畫著“軒轅”二字和彈琴人形的紙屑,也輕輕放在了桌上。
看到那熟悉的字跡和輪廓,夏幼薇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被徹底擊潰。她踉蹌後退一步,靠在冰涼的牆壁上,閉上了眼睛,淚水終於無法抑製地滑落。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和無助。
“實話實說。”焱林的聲音依舊冷硬,但若仔細聽,能辨出一絲壓抑的焦灼,“無論是什麼,說出來,我們一起解決。”
“一起解決?”夏幼薇睜開眼,淚眼模糊地看著他們,唇邊泛起一抹苦澀到極點的笑,“怎麼解決?如果我告訴你們,我可能……在來到你們身邊之前,在另一個地方,已經有了夫君呢?”
這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房間裡。
焱冰猛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焱林周身的氣息瞬間降至冰點,拳頭驟然握緊,指節發出咯咯的輕響,眸中是翻湧的黑色風暴。
“你說……什麼?”焱林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事已至此,夏幼薇反而有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解脫感。她深吸一口氣,將撞傷後腦海中出現的畫麵——那個名為“奕”的男子為她畫眉的親密場景,以及那個彈琴的“北音”憂鬱深情的眼神——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她冇有提及具體的朝代背景和“凰權製度”,隻根據畫麵判斷,自己與那個“奕”關係絕非尋常,極可能已是夫妻。
“……我不記得具體發生了什麼,怎麼來到的這裡。但我無法否認那些畫麵的真實感。”她痛苦地抱住頭,蹲下身去,“我不知道自己是誰,淩玥?夏幼薇?如果我真的已經成婚,那我現在和你們……我成了什麼?一個不貞的、可恥的女人……我有什麼資格接受你們的好?我根本配不上!”
她終於將壓抑在心底最大的恐懼和愧疚嘶吼了出來,肩膀因哭泣而劇烈顫抖。
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夏幼薇壓抑的啜泣聲在迴盪。
焱林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他俯視著蜷縮在地上的女子,心中的震怒、嫉妒、不甘如同狂潮般洶湧,但最終,卻被她話語裡那深切的痛苦和自我厭惡壓了下去。她不是在玩弄感情,她是在為自己的“可能背叛”而備受煎熬。
焱冰最先反應過來,他快步上前,不顧她的掙紮,強行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擁入懷中。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聽著,幼薇!我不管你想起了什麼,也不管你過去是誰,有冇有成婚!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你是夏幼薇,是我們烈焰寨的人,是我和哥哥認定的人!”
他捧起她淚痕斑駁的臉,迫使她看著自己:“就算你曾經成過婚,那又如何?這裡是三苗國,不是你說的那個‘軒轅’!在這裡,你就是你!我們不在乎你的過去,隻在乎你的現在和未來!”
焱林也走了過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依舊深邃冰冷,但語氣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反駁的決斷:“焱冰說得對。過去之事,無從追究,亦無需追究。既然你到了這裡,選擇了我們——或者,是我們選擇了你——那麼,你就是烈焰寨的女主人。以前有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從今往後,你身邊,隻能是我們。”
他的話語霸道至極,卻奇異地安撫了夏幼薇混亂的心。她看著焱冰眼中毫無雜質的堅定與熱情,又看向焱林那雙彷彿能吞噬一切黑暗的深邃眼眸,那顆在愧疚和迷茫中浮沉的心,彷彿終於找到了一處可以暫時停靠的彼岸。
“可是……阿蘿……還有外麵……”她哽嚥著,依舊不安。
“那些事,交給我們。”焱林打斷她,語氣恢複了以往的冷靜與掌控力,“當務之急,是解決眼前的危機。阿蘿和她背後的人,必須清除。”
焱冰用力點頭:“對!幼薇,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相信我們,和我們一起,把那些想害你的混蛋揪出來!”
夏幼薇看著他們,淚水再次湧出,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和自責,而是一種混合著感動、釋然與重新燃起的勇氣的複雜情緒。她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好。”她擦去眼淚,眼神逐漸變得清明而堅定,“我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