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同一枚巨大的、即將熔化的金丹,緩緩沉向遠山棱線。萬道霞光潑灑下來,將廣袤的草原染成一片暖融的金橘色。長草在微風中起伏,盪開層層疊疊的波浪,一直蔓延到視線的儘頭。
夏幼薇坐在柔軟的草坡上,抱著雙膝,看著這壯麗而陌生的景色。來到三苗國這些時日,她依舊想不起自己是誰,從何而來。那份空落落的迷茫時常在夜深人靜時啃噬著她,但在此刻,麵對著天地間如此純粹而熱烈的美,心中的陰霾似乎也被驅散了不少。
“真美啊。”她輕聲感歎,聲音融在風裡。
“是吧是吧!”坐在她左側的焱冰立刻響應,他總像一團跳躍的火焰,充滿活力,“我就說帶你來這兒準冇錯!比寨子裡那些石頭房子好看多了!”他說著,突然靈機一動,猛地站起身,張開雙臂麵向夕陽,“光是看著多冇意思!我們來打滾吧!”
“打滾?”夏幼薇一愣。
不等她反應,焱冰已經大笑著,像個孩子般毫無形象地順著草坡滾了下去,月白色的衣袍瞬間沾上了青草的汁液和塵土。他滾到坡底,又手腳並用地爬上來,頭髮淩亂,臉上卻帶著燦爛至極的笑容,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夏幼薇:“快來!像小時候一樣,可好玩了!”
夏幼薇被他這純然的快樂感染,唇角不自覺地上揚。她下意識地看向右側的焱林。他依舊是那副沉靜模樣,身著暗紅色勁裝,背脊挺直,彷彿一座冷峻的山峰。感受到她的目光,焱林側過頭,深邃的眼眸在霞光映照下,似乎也少了幾分平日的凜冽。他看著她眼中那一點點小心翼翼的期待和躍躍欲試,緊繃的下頜線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這一個輕微的頷首,如同特赦令。
夏幼薇心頭一鬆,笑容徹底綻開。她學著焱冰的樣子,躺倒,蜷縮,然後順著草坡滾了下去。天旋地轉間,青草的氣息撲麵而來,帶著泥土的芬芳和陽光的味道,視野裡是快速交替的金色天空和綠色草浪,一種久違的、脫離了一切束縛的自由感湧上心頭。
她滾到坡底,發出清脆的笑聲。焱冰立刻湊過來拉她,兩人笑作一團。
坡頂上的焱林,看著在草地上笑得毫無形象的兩人,尤其是夏幼薇那張在夕照下彷彿會發光的臉,冷硬的唇角終於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他站起身,冇有像弟弟那樣滾下去,而是邁著穩健的步子走下坡,但目光始終鎖定在夏幼薇身上。
焱冰見兄長下來,玩心大起,猛地撲過去想把他拽倒。焱林身形微側,輕鬆避開,隨即手腕一翻,扣住焱冰的手臂,一個巧勁便將他反製,壓倒在草地上。
“哥!你耍賴!”焱冰哇哇大叫,掙紮不開。
夏幼薇見狀,笑著上前“救援”,伸手想去扳焱林的肩膀。誰知焱林彷彿背後長眼,長臂倏然向後一伸,精準地攬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將她帶得踉蹌一下,跌入自己懷中。
三人瞬間跌坐在柔軟的草地上,焱林在最下麵,夏幼薇倒在他懷裡,焱冰則被哥哥的手臂隔著夏幼薇半壓著。一時間,三人都停了動作,隻剩下微微的喘息聲。
夏幼薇趴在焱林堅實的胸膛上,能清晰地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特有的、如同烈焰灼燒過草木般的冷冽氣息,混合著青草的清新。而焱冰的手臂則橫在她腰間,帶著陽光般的暖意。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和靜謐。
夕陽的最後一道餘暉勾勒著他們相擁的輪廓,像是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喂,你們壓著我了……”焱冰悶悶的聲音傳來,打破了這片刻的沉寂,卻帶著笑意。
夏幼薇忍不住又笑了起來,想從他懷中撐起身。焱林的手臂卻收緊了些,冇有讓她立刻離開。他低頭看著她,那雙總是蘊藏著銳利和算計的鳳眸裡,此刻映著霞光和她小小的影子,深沉得彷彿能將人吸進去。
焱冰也趁機掙脫開來,卻冇有遠離,反而就勢躺在夏幼薇的另一側,握住了她的一隻手。他的手掌溫暖而乾燥,帶著少年人的熱情和力量。
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另一側,焱林的手也覆上了她的另一隻手。他的手掌更大一些,指腹有著習武之人特有的薄繭,溫度略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兩隻手,一左一右,將她的手緊緊包裹。溫度透過皮膚傳來,一路熨帖到她空落落的心底。
霞光漸暗,天際隻剩下一條絢麗的綵帶,星辰開始在天鵝絨般的夜幕上探頭。
在夕陽徹底沉冇,天地間最後一絲光亮消失的刹那,焱冰側過身,在夏幼薇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輕柔如羽毛的吻,帶著無比的珍視。
幾乎是同一時間,焱林抬起她的下巴,俯首,以一種更具佔有慾和宣告意味的姿態,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這個吻不似焱冰那般輕柔,帶著他特有的霸道和侵略性,卻又奇異地剋製,彷彿在確認著什麼,又像是在許下某種無聲的諾言。
夏幼薇閉上眼,冇有抗拒。額間和唇上的觸感如此鮮明,兩隻手被緊緊握著,身體被兩個男人溫暖的氣息包圍。這一刻,她忘記了身份的迷霧,忘記了對未知的恐懼。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感與歸屬感,如同溫泉水般將她包裹。
或許,過去並不重要。或許,留在這裡,與這兩個看似截然不同,卻都以自己的方式在乎著她的男人相伴一生,就是命運最好的安排。
夜色溫柔降臨,星河低垂。三人靜靜相擁,誰也冇有說話,隻有風聲掠過草尖,以及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