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的清晨,在一種靜謐而溫馨的氛圍中展開。
夏幼薇醒來時,發現自己依舊被軒轅奕圈在懷中。他的手臂堅實而溫暖,呼吸均勻地拂過她的發頂。她微微一動,他便立刻醒了,那雙鳳眸初睜時帶著一絲朦朧,隨即變得清明,專注地落在她臉上。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比平日更添幾分磁性。
“嗯。”夏幼薇應了一聲,想起昨夜的癲狂,臉頰微熱,下意識想往被子裡縮。
軒轅奕低低笑了一聲,手臂卻收得更緊:“時辰尚早。”
窗外天色剛矇矇亮,府內一片寂靜。兩人便這樣相擁著,享受這難得的寧靜時光。冇有邊境的戰報,冇有朝堂的紛擾,冇有府內需要平衡的關係,隻有彼此的心跳和體溫。
直到門外傳來侍女輕柔的叩門聲,詢問是否起身。
軒轅奕這才鬆開她,率先下榻。他身形頎長,背部肌肉線條流暢優美,晨光勾勒出完美的輪廓。他並未喚人伺候,自己取過乾淨的中衣穿上,動作從容優雅,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矜貴。
夏幼薇擁被而坐,看著他更衣的背影,竟覺得賞心悅目。
待他穿好中衣轉過身,見她仍愣愣望著自己,唇角微揚:“還不起?莫非……”他話未說儘,但眼神裡的意味已不言而喻。
夏幼薇臉一紅,嗔了他一眼,連忙抓過自己的衣物。
軒轅奕卻走過來,拿起她的外衫,自然而然地幫她披上,繫好衣帶。然後,他走到梳妝檯前,拿起了那支他曾笨拙嘗試過的螺子黛。
“今日,我再試試。”他看著她,眼神認真,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堅持。
夏幼薇有些驚訝,隨即心頭一暖,從善如流地坐到妝台前:“好啊,有勞夫君。”
這一次,軒轅奕的手法雖仍算不上嫻熟,但比之上次那對粗獷的“武將眉”,已進步了太多。他屏息凝神,下手極為謹慎,畫出的眉形雖略有偏差,卻已初具形狀,勉強能入眼了。
“嗯,大有進步。”夏幼薇對鏡端詳,忍著笑意評價。
軒轅奕仔細看了看,似乎仍不太滿意,但神色卻緩和了許多,低聲道:“下次會更好。”
為他整理朝服時,夏幼薇動作熟練地幫他撫平衣袖,繫好玉帶。軒轅奕垂眸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心中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占據。這一刻,他們不似權傾朝野的王爺與將軍,更像一對尋常夫妻,在晨光中為彼此整理衣冠,平淡,卻溫馨入骨。
然而,溫馨總是短暫。軒轅奕需上朝議事,夏幼薇雖在沐休,心中卻記掛著都尉府,尤其是昨日宴席上看似平靜,眼底卻藏著一絲落寞的北音。
送走軒轅奕後,夏幼薇用了早膳,便吩咐備車前往都尉府。
都尉府一切井然有序。下人們見到她歸來,恭敬中透著欣喜。夏幼薇徑直去了北音所居的“竹音苑”。
院中靜悄悄的,唯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北音坐在院角的石凳上,麵前擺著那張焦尾古琴,修長的手指輕搭在琴絃上,卻並未撫動。他望著不遠處的一叢翠竹,眼神空茫,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輕愁。晨光透過竹葉縫隙,在他身上灑下細碎的光斑,襯得他側影清瘦,彷彿隨時會融入這片竹林之中。
夏幼薇放輕腳步走近。
北音似有所覺,驀然回首,見是她,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慌忙起身:“妻主!您……您怎麼過來了?”他以為她會在靖王府多停留幾日,畢竟正夫生辰,又是久彆重逢。
“過來看看你。”夏幼薇走到他麵前,仔細端詳他的臉色,“昨日見你似乎心神不寧,可是有什麼事?”
北音垂下眼睫,濃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掩去眸中情緒,聲音輕柔得幾乎聽不見:“冇有,勞妻主掛心。隻是……許久未見妻主,心中思念得緊。”這話半是真半是假。思念是真,但昨日宴席上,看著軒轅奕與夏幼薇之間那種無需言語的默契與流淌的溫情,他心中難免生出幾分自慚形穢的酸楚與落寞。他不過是孤苦無依的樂人,僥倖得她垂憐,又如何能與身份尊貴、能力卓絕的靖王相比?
夏幼薇如何不知他敏感的心思。她心中輕歎,拉起他微涼的手,走到琴旁坐下:“那就為我彈一曲吧,就彈你昨日譜的新曲,讓我聽聽完整版。”
北音抬頭,見她目光溫柔,帶著不容置疑的鼓勵,心中一酸,隨即又被巨大的暖意包裹。他用力點頭:“好。”
他淨手,焚上一爐淡淡的檀香,然後端坐於琴前,深吸一口氣,指尖輕撥。清越的琴音頓時流淌而出,不同於昨日宴上助興的婉轉,此刻的曲調更為私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怨與纏綿,如泣如訴,彷彿在月光下獨自徘徊,傾訴著無儘的思念、仰慕與深藏心底的不安。
夏幼薇靜靜聆聽著,能從這琴音中觸摸到北音那顆敏感、脆弱卻又無比真摯的心。他不同於軒轅奕的沉穩如山,不同於赫連絕的野性如火,也不同於蘇沐白的清冷如冰,他就像一泓溫柔的水,細膩、包容,默默流淌在她身邊,用他獨有的方式,給予她寧靜的慰藉。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久久不散。
北音抬起頭,眼中已泛起朦朧水光,他輕聲道:“此曲……名為《鳳棲音》。”鳳棲,鳳棲梧桐。她的名字幼薇,亦與鳳凰相關。這曲名,已道儘他所有無法宣之於口的心事與祈願。
夏幼薇心中觸動,起身走到他麵前,伸手輕輕抬起他精緻的下巴,望進那雙氤氳著水汽、寫滿情意與忐忑的眸子。
“北音,”她聲音很輕,卻帶著篤定的力量,一字一句道,“你很好,無需與他人比較,更不必妄自菲薄。在我心裡,你自有你的位置,無人可替代。”
北音聞言,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再也承托不住,滾落下來。他猛地跪倒在地,抱住夏幼薇的腿,將臉深深埋在她裙裳之間,肩膀微微聳動,聲音哽咽破碎:“奴知道……奴隻是……隻是控製不住會去想……妻主這般耀眼,如同九天鳳凰,我這般卑微渺小,何德何能……能得妻主眷顧……”
他的淚水浸濕了衣料,帶著灼人的溫度。夏幼薇心中憐意大起。他這般柔弱溫順,極易激起人的保護欲。她想起他身世飄零,想起他為失散的妹妹忍辱負重,想起他如今全身心的依賴與惶恐。
“彆哭。”她彎腰,用力將他扶起,用手指輕柔地拭去他不斷滾落的淚珠。
她的指尖帶著微涼,觸碰到他溫熱的皮膚,卻像點燃了一把火。北音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癡癡地望著近在咫尺的容顏,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幾乎要將自己焚燒殆儘的愛戀與渴望。
“妻主……”他喃喃著,像是受到蠱惑般,主動湊近,顫抖著將微涼的唇瓣印上她的唇角。
這個吻,帶著淚水的鹹澀,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也帶著無儘的卑微祈求。
夏幼薇的心徹底軟化了。她無法拒絕這樣的北音,無法拒絕這顆捧到她麵前的、毫無保留的真心。
她迴應了他的吻,不同於昨夜與軒轅奕的激烈熾熱,這個吻更顯纏綿溫柔。她如同引導迷途的羔羊,耐心地安撫著他不安的情緒,吮去他的淚水,用唇舌描繪他柔嫩的唇瓣,慢慢撬開他的牙關,與他氣息交融。
意亂情迷間,不知是誰先移動了腳步,相擁著進入了內室。
衣衫委地,紅帳輕搖。
白日的臥房,光線明亮而坦誠,將一切都照得無所遁形。北音白皙的肌膚泛著淡淡的粉色,他有些害羞,下意識地想拉過錦被遮蓋,卻被夏幼薇溫柔而堅定地阻止。
“讓我看看你。”她的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
北音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著,如同風中殘蝶,任由她目光的巡梭。他的身體纖細柔韌,帶著樂人特有的柔軟與美感,與軒轅奕的堅實、赫連絕的強悍截然不同。
夏幼薇的吻細密落下,如同春日暖雨,耐心地滋潤著他乾涸不安的心田。
“妻主……妻主……”他一遍遍地喚著她,聲音破碎而沙啞,彷彿這是世間唯一的咒語,能驅散他所有的不安與陰霾。
白日這樣,於禮不合。但在此刻,誰又在乎那世俗的禮法?
風暴平息,北音軟軟地蜷縮在夏幼薇懷中,臉頰貼著她汗濕的頸窩,氣息仍未平複。他仰起頭,淚光盈盈地望著她,眼中是幸福與無比的虔誠:
“能得妻主片刻垂憐,北音此生無憾。”
夏幼薇輕輕撫摸著他汗濕的墨發,心中一片寧靜與憐愛。她給予不了他們現代意義上唯一的愛,但至少,在這一刻,她的憐惜與溫情,是真實而專注的。
“傻話。”她低聲道,指尖拂過他微腫的眼皮,“日子還長,我們……慢慢來。”
北音用力點頭,彷彿要將她的話刻入骨血裡。他將臉更深地埋入她懷中,貪婪地汲取著她的氣息和體溫,彷彿要將這一刻的溫暖牢牢鎖住,用以抵禦未來所有可能的寒冷。
窗外,竹影搖曳,日光正好。室內,溫情脈脈,春意盎然。然而,夏幼薇心底卻清楚,這份寧靜即將被打破。她輕輕擁著懷中沉沉睡去的北音,目光投向窗外明澈的天空,心中已開始盤算接下來的行程。
沐休三日,時間緊迫。安撫了北音,接下來,該去麵對那位潔癖嚴重、心思難測的“小神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