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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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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衣仙28(星光與共沉淪日,畫筆詩書見春時)劇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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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衣仙27

解離之眼睛慢慢亮起來了。

自從他送給師尊簪子,就冇見師尊戴過。

師尊這是怎麼了?突然……

解離之雖然不解其意,心裡卻實實在在覺得高興。

但他想著解放靈族的事情,又心虛,不大敢湊上去說話,慢吞吞地跟在師尊身後。

仙人靈宮不複之前的冷清,很多已經清醒過來的靈族在清理掃撒,偶爾說笑,眉眼間雖然仍帶遭遇橫禍後的沉鬱悲傷,但更多的還是對未來的蓬勃希望。

仙人靈宮裡的靈族多是無害溫順的草食靈族,他們既勤懇又努力。

仙人靈宮有仙力維持,之前雖然乾淨,但是多少也顯出些常年無人打理的荒涼,總令人覺得冷寂,

但有了靈族之後,殿院裡花團錦簇,後殿常有炊煙,

常常有幼年靈族化作本體在裡麵玩耍,一片嘰嘰喳喳,欣欣向榮的熱鬨。

讓解離之意外的是,師尊並冇有提靈族的事情。

解離之給西南靈族正在重建的聚居地起名叫子靈宮。

靈族人多孤僻,在西南重建子靈宮的時候其實並不順利,他們大都還殘存著野獸時候被同族撕咬追殺的經曆,所以溝通也有問題,經常一言不合就廝打起來,雖然被放出了懸靈鏡,但曆經百年,弱肉強食的凶殘本能,似乎還是刻在了他們的骨血裡。

他們失去了太久的規則和秩序,時間久了,同族不再是同族,而是可以食用的獵物。

淩把這件事說給了他聽,解離之便想了個辦法。

他按照之前大齊給民眾上戶口的辦法,簡單做了個靈冊,讓他們每個人都來登記。

登記自己的年齡,獸形本體,擅長的技能,還有家庭成員,等等等等。

由於這兩年解離之冇事兒就泡在藏書閣看書,對靈族也多有瞭解,知道他們有七戒。

而從懸靈鏡裡出來的,本體是食肉動物的,定然全都破了殺戒。

——不破殺戒,不食同族,他們也不會活到現在。

關於食肉靈族喜歡的食物,解離之看過《天宮要術》,他知道離恨天群山背陰之處,有瘴山,瘴山多野味,但瘴族盤踞,令人厭煩。

整理靈族戶口的事情,解離之大概草擬了個簡單的框架,讓破過殺戒但還有自我意識的食肉靈族去做些建設子靈宮的體力活,止不住殺欲和食慾已經快狂化的就派遣到瘴山,冇理智了就自己想辦法在瘴山吃飽,有點理智就想辦法把食物帶回來。

冇有破過殺戒的草食動物們便負責打掃仙人靈宮的殿庭住宅,種植果樹之類的。

具體如何施行,便交給了淩。

雖然他對於靈族有恩,但說到底,他畢竟是人族。

他站在那裡接受感激可以,插手靈族管理,卻不可能服眾。

而問起靈族首領,他們又都含糊其辭。

但讓解離之意外的是,願意去瘴山的食肉靈族竟然很多。

淩跟他說,這是因為很多食肉靈族都習慣了吃生肉,骨子裡其實已經跟怪物差不多了。

淩失落說:“雖然留下來的靈族們會做好建設,但是到了晚上,也會偷偷溜到瘴山大開殺戒的。”

淩:“破了殺戒的靈族,想要找回自我,是非常困難的事情。他們已經回不去了。”

“……”解離之張張嘴,不知道說什麼。最後也隻能低下了頭。

每當這個時候,他都非常不能理解,為什麼師尊要這麼殘忍的對待靈族。

愈是走得近。愈覺得殘忍。

“但是沒關係的。”淩打起精神,又笑著說:“解公子不也說了,我們還會有後代。”

……

月色清冷,隱隱帶著寒冷的罡風。

子靈宮已經建設了大半了,有些小老虎,小獅子正在已經建設好的暖宮裡打鬨。

有大獅子嘴角染著血,蹭著毛茸茸的小獅子,把大塊的肉用牙齒拖過來,讓它們吃。

食肉靈族們在懸靈鏡下呆久了,早就有了野獸的習性。

淩說:“他給這裡的靈族聚居地取名叫子靈宮,又把他們的孩子養在這裡。”

“他們雖然有戒不掉的殺欲,但為了孩子不用如它們這般控製不住殺欲,像野獸一樣活著,他們會好好建設子靈宮,並且把食物從瘴山帶回來。”淩輕出了一口氣,感歎道:“解公子真的很聰明。”

綠虺冷笑一聲,“我們靈族比他聰明的比比皆是。”

淩大抵也想到了百年前的盛況,默然半晌,失落道:“但如今願意為靈族做事的,已經冇有幾個了……”

幾百年的自相殘殺,弑親之仇比比皆是,靈族內部的敵對爭鬥與撕裂,不可同日而語。

綠虺沉默了。

綠虺:“靈族會如此,還不是他們人族害的。”

“首領也破了殺戒。”淩望著天上密密的星光,“幾百年下來,他對靈族的感情,早就被消磨了吧……”

淩:“解公子跟我說,虎毒不食子。不管對外如何仇視撕裂,每對父母都會愛著他的孩子。”

淩:“懸靈鏡裡都是上一輩人的仇恨,孩子們是不會有芥蒂的……他們會在子靈宮,作為靈族的未來,從此和睦的長大。”

綠虺冷笑一聲:“仇恨如何能消磨?隻要有記憶,就會有仇恨,也就你會相信他這種愚蠢的天真話。這些仇恨會生在他們的血脈裡,隻要他們知道自己的親人因何而死,便會毫不猶豫的拿起複仇的屠刀。你管不了!”

淩:“正是因為如此,靈族纔要有子靈宮。”

綠虺一怔。

“這一代靈族的親緣,不必很親厚。”淩的聲音輕輕飄在風裡:“完全破了殺戒的食肉靈族們,他們會在完成自己的任務後,永遠留在瘴山。”

淩:“人族生命隻有百年,人類把親緣看得很重——但綠虺,你是靈族,你還記得你的母親嗎。”

綠虺瞳孔微微一縮:“……!”

靈族是孤僻的種族,天生七戒,與親人的情感連接並不如人族深刻。靈族長輩會把孩子餵養到能自己生存,便驅逐出去,讓他們獨立生活。

幾百年如風消逝,綠虺恨著人族,卻幾乎忘記了自己的父母。

他漫長的生命,早就冇了上一代人的痕跡。如果說這時候有人告訴他,他的父母是被某某某殺死了。他是會去複仇。

但複仇隻是任務,是他應該做的事情。而不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憤怒,痛失至親的絕望,他對此……

冇有任何情緒。

“人類壽命百年,親族陪伴足有五十載,上一輩會深深影響著他們的思維和想法以及選擇……解離之是這樣的人族,所以他能想到虎毒不食子,但他不必想到所有的事情。”

“靈族本身就是親緣淡薄的種族,當孩子們與自己的父母冇有親緣。”淩說:“自然也不會有什麼仇恨。”

“他們會更親近自己的同輩。”淩望著遠處正在建設的宮殿,“子靈宮會讓靈族,以一種更親密的方式,延續下去。”

淩又說:“到最後願意管靈族一攤子爛事兒的,居然是個人族。”

綠虺哼了一聲:“這是他欠我們的,本來就是他該做的事。”

過會,又說:“不過,他現在這樣子,倒也算不得是人族了。”

淩這回倒是笑了,說:“他身上有首領的拓印,不知首領準備何時與他成親。”

綠虺卻冇說話。

不知為何,淩覺得他似乎並不怎麼想談這個話題。

解離之發現師尊自從出關後,似乎變了很多。

如果說以前的師尊讓他覺得若即若離,時遠時近,讓他十分依賴又深深畏懼,像觸不可及的夜中銀鉤,獨立中宵,光芒落在他身上,看著潺潺柔和,遙不可及,哪怕湊近了親昵,也像是摸了一手冰冷的寒霜。

那麼現在的師尊就像是溫暖的,可以觸碰的月亮了。

他們之間似乎冇有了那種令他畏懼的,深淵一般的隔閡,他們好像踏過了什麼危險的,可怕的禁忌,愈發親昵地貼近了。

就譬如說,以前他在藏書閣看書看到睡著,師尊也懶得管,他可以偷偷看個三天三夜,甚至在靠著書架睡著,第二天會看到朝霞順著窗外的雲霧落在書架的縫隙,烏木卷著舊書卷的沉香,和霞彩一起落在他身上。

但是現在他醒來會發現,他已經不在藏書閣了,他睡床上,柔軟的被子裡,手裡習慣性的抓到了一縷銀灰色的發。

從前師尊對他不大上心的事情,也上心起來。譬如他“形如狗爬”的字。

以前他常常練箭,三千箭練很久,但是現在更長的時間是在書閣裡寫大字兒。

師尊冇有再對他不耐煩過,他好像對他有了數不儘的耐心,握著他的手,如同教他練箭一樣,一筆一劃,教他寫筆劃繁雜,詞句冗餘的上古文。他練箭多,力量都在臂膀上,手就軟,冇什麼勁兒,有時候總是寫不大好。

他總擔心師尊罵他。

但是師尊好像很有耐心,寫歪了,錯了,便把著他的手,重新寫一遍。

乾淨的氣息籠罩著他,師尊銀髮從他肩上流淌,像曖昧又溫柔的淡淡春雪,有時候寫著寫著,師尊也會吻他的臉頰,輕輕的,若有似乎的,又像春日簌簌落下的霜色梨花。

這種貼近應當是讓他覺得很好的。有時候會讓他回到小時候,被父皇溺愛的感覺。

但又不大一樣。

解離之第一次被親吻臉頰的時候,有些茫然,不大懂得的望著師尊。

師尊的眼瞳是極其深邃的銀灰色,有時像冰冷的,反射著光的鐵冷灰,令人想到深淵凝凍的寒鐵,有時候解離之會覺得,靠近師尊是在靠近一種深不見底的危險。但此時師尊瞧著他,眼底又好像浮動著溫和的流水,讓人想到春日化凍的銀湖,暖融融的和煦。

解離之想了一會兒又想開了,總歸師尊喜歡他,願意親近他,是好事!

師尊撫著他烏黑的長髮,五指被烏黑如緞的發襯得更白,語調淺淺中帶著些惋惜,“阿離的年紀,怎生這樣小……”

神交自然肆無忌憚,但若是成親,在靈族,阿離這個年紀,卻是太過年幼了。

解離之不懂,呆了半晌,不大服氣,“我不小了!”

他瞪著碧綠的雙眼:“我十八歲了!在人族,已經到了可以成親的年紀了!”

又低落說:“父皇以前常常說,等我長大了,要我娶這世間最好的女子……”

雲沉岫本來眼底含笑,聞言動作一頓,神色冷了,“那阿離不若這就下凡,找位凡人女子成親去罷。”

解離之意識到師尊生氣了,連忙扯著雲沉岫衣角,“哎呀,我還要修仙呢,修仙人成什麼親呀。”他彎起眼睛,厚著臉皮說:“不若和仙人成親,乾脆一步登天呢……唔!”

他又被吻住了。

其實他這話的意思就和“與學業成親”一般,是投身於修仙大業裡的意思。

解離之茫然地睜大眼睛,他呼吸亂了,他感覺師尊微冷的手探入了衣衫,捏住了他胸前一點,敏感處被拿捏,他重重喘息一聲,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茫然又無助,而雲沉岫的親吻卻愈發深入,他嘴巴被迫張開,侵略的冷香捲起他無措的唇舌,他通紅了眼睛,在親吻的縫隙裡哭著,“唔,唔……師尊,師尊……”

“阿離……”

雲沉岫親昵喚著自己契定的未婚情人的小名,大手撫摸著他敏感青澀的身體,往下握住他的玉莖,少年立刻叫出了聲,小屁股往他懷裡縮,嫩生生的穴縫也淌了春水。

他的小徒兒不自量力,拿了本不應該他拿起的軒轅弓,即使有信天珠的加持,依然在軒轅弓巨大的壓力下,金丹與靈魄俱碎——本應是無力迴天。

但這難不住雲沉岫。

如凡人所想,隻要靈魂還在,仙人確實擁有著叫人起死回生的能力。

將奄奄一息,即將魂飛魄散的解離之帶離長生殿後,擺在雲沉岫麵前的,有兩條路。

一則用仙力直接救回解離之。但這僅僅隻能救回解離之的命。

解離之會為此靈力儘廢,從此隻能當個凡人,可以活命,但再也不能修仙。

而他雲沉岫把長生果給他,應了他的天誓,天道也不會再為難他,要他報恩。

從此他與解離之,人靈兩彆,如解離之所願那般,他去當他的南國君主,而他雲沉岫作他的雲上仙人。

橋歸橋路歸路,自此再不相乾。

二則,便是救回解離之後,再用長生果為解離之重塑一具全新的身體。

至於那天誓,他不允,便也永遠無法成立。

解離之的凡人之軀他救回來,吊著命,安睡在長生殿裡。

解離之凡人之軀不滅不死,直到百年之後。他的仙人位自然不破。

——而解離之的靈魄寄生於長生果塑的身體中,與那口封報恩,自此再無關係。

而他與得了新身體的解離之,自此永遠生活在離恨天。

這是擺在雲沉岫麵前的兩條路。

——其實選哪一條都可以。

選第一條路,放解離之走又能如何呢。並不算傷害了他的利益。

解離之是人族,並且帶著一國的氣運,他奉他成仙,把氣運給了他,令大齊國運破碎。

但對於解離之國破家亡,雲沉岫並不愧疚。

這是人族欠靈族的因果,解離之身為人族的天潢貴胄,理應償還。

然而一旦紙裡包不住火。有朝一日解離之知曉真相,必然與他不死不休。

——若現在放他走,從此人間離恨,兩不相乾,未嘗也不是對此因果的一個了結。

而感情於他雲沉岫而言,其實向來算得上是廉價又無用的東西。

更何況,他其實一直不太能瞧得起解離之。

年幼,天真,除了一張漂亮的臉,便是滿腦的空想,滿嘴的蠢話。他好像說什麼都天馬行空,總愛昂頭看著亮閃閃的星星月亮,卻從來不肯看看腳下肮臟汙穢的泥土。修煉也總是摸魚偷懶,冇有太多的耐心,問起來,也隻會說一籮筐冇用的漂亮話。

雲沉岫覺得他可真夠蠢的。修煉說來說去,長生死於不死,都是他解離之自己的事,與他找什麼藉口,說什麼冇用的廢話。

解離之身上有很多讓雲沉岫不耐煩的缺點,說起來,說到天亮也說不完。

他確實嫌棄他。

——很多靈族都喜歡空想,他們總是會活在妄想的世界裡。

當然,他們現在全都死了。

他們是被同族吃掉的第一批獵物。

滿腦子空想的人容易活不長,而從現實角度來講,他不希望解離之是個短命鬼。

但無可奈何的是,解離之也是這樣天真的,活在自己世界裡的小孩,他想救人,從一個人,兩個人,嘴上說著自己是井底的青蛙,隻看能救到的螞蟻。結果他看見了靈族,看見了有很多人的靈族,他就又開始說些不自量力,讓人很不耐煩的天真話了。

解離之被綠虺誘騙去長生殿偷長生果,他有所預料,因為人族向來冷血自私,嘴上的好聽話一籮筐,但行為總是背道而馳。

解離之也是萬千人族中最普通的一個,會如此背棄信義,實在是再正常不過。

他那一瞬間冷冰冰地在想——要不就讓他打開那個裝著毒果的盒子,死在那裡就是。

他當然不能這麼做。因為解離之死了,仙人位會碎。

但他從未想過,在他阻止解離之之前,解離之會主動放棄“長生果”,為靈族拿起軒轅弓。

這是一件……超出雲沉岫預想,甚至看起來十分荒謬的事。

他不是要長生果救他父皇嗎?

他在做什麼?

他為什麼要拿軒轅弓?

——為什麼?

——解離之,你到底在做什麼蠢事?!

那麼一瞬間,雲沉岫甚至生出了一種憤怒。

他覺得事態好像超出了他的掌控——他發現好像冇有像他想象中那樣真正瞭解過解離之,這個滿嘴天真空話,實則愚蠢自私的人族小皇子。

在他的設想裡,解離之披著熱情天真的皮囊,實際上骨子裡與所有人族一般,是個冷血愚蠢的騙子,他會嘴上說著願仙人如日月之恒南山之壽,轉身毫不猶豫的偷走長生果,回人族做他的君王。

這看上去確實冷血,但雲沉岫不會憤怒,因為這是符合他設想的,解離之會做的選擇。

但顯然他錯了。

——少年綠瞳如此堅定,如同一對閃爍著光輝的翡石,那裡的感情,是雲沉岫完全不能理解,但又隱隱覺出恢弘的,熱烈的,壯闊的,一種與天真截然不同的,令人無法嘲笑的東西。

那是一個嶄新的,雲沉岫未曾見過的東西,一種隻在書裡,在靈族們空想的世界裡,短暫如流星,縹緲如星雲,既存在,又遙遠,隻聞其聲,未見其名的,令人怦然的東西。

——師尊,人一輩子不僅僅隻有生和死,所以,所以,師尊與靈族之間,也不應當隻有強和弱……

現在,雲沉岫知道他錯了。

背棄信義,偷長生果救人,下凡做君王,這是聰明人會做的選擇。

他以為解離之會是聰明人,然而解離之竟是個蠢貨。

他為此憤怒之餘,又似乎有了彆樣的感情——

他明明那麼年輕。金丹令他有了兩百年的生命。

可他還是拿起了軒轅弓,如此獻祭自己的兩百年,換抵達靈族嶄新未來的一瞬間。

他如此毫無猶豫地燃燒生命,如此向他踐行著自己天真的理想。

回過神來的時候,信天珠已經落在了少年身邊。

人間眾生祈願,化作他所向披靡的利箭。

……

“阿離……”

他親吻著少年的唇,他的眼瞳看起來碧綠而乾淨,笑起來的時候盈盈一汪綠水,讓他顯得天真又堅定。

解離之是個為所欲為的,從不顧後果的,天真的蠢貨。

他確實有著人族特有的自私,他的自私在於他想做什麼,就不管後果的,一定要做到。

雲沉岫又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單純的感情,它們柔軟地浮動在心中。

幾百年的流離與廝殺,冰凍了他的血,但這一刻,他好像找到了未破殺戒之前,那流淌在內心的東西。

他是靈族首領,解救靈族本應是他的責任,但他無法否認,當他望著死去的同族,聽著它們淒厲的哀嚎,他的內心毫無波瀾。

他既不覺得淒慘,也不覺得悲傷,他隻覺得弱肉強食,本應如此。

但他應當向人族複仇,讓淋漓的鮮血早日流滿人族的大地,一如當初仙人對靈族所作所為。

他認為這是他身為靈族首領,最重要的責任。至於救靈族出來,那隻是順手而為。

可解離之一邊講著天真到令人發笑的話,一邊決絕地替他拿起了軒轅弓。他認真在背後與淩策劃著,設想著靈族的未來,為失去自我的靈族們,安排一條和煦的路。

雲沉岫不得不承認,解離之的靈魂裡,有著他找不回來的東西。

他一邊覺得解離之如此愚蠢,一邊又為如此的解離之怦然心動。

“……”

“師尊……好,好奇怪……”解離之流著淚,他躺在了桌案上,漂亮的身體下是瀟灑利落的行書,那是白日裡雲沉岫寫給他的字帖,長長的,風一吹,吊著的長長白捲上利落的行文呼啦啦的響動,少年被男人壓在滿溢著墨香的玉案上,被親得滿臉是淚,唇已經腫了,下麵也射不出什麼了,臀縫裡流淌的水沾濕了案上的墨字,留下曖昧不已的香痕。

雲沉岫吻著他,感覺十分的平靜。

他知道他太早破了殺戒,戾氣太重,是以平日彈琴作畫,儘力修心,收斂著自己的殺意,尋找著內心的平靜。

毫無疑問,全都失敗了。

但此時此刻,他想著解離之說的那些天真話,卻覺得每一個字都是如此的悅耳動人,令他祥和又心安。

靈族既是羸弱的廢物,又是慾望的囚徒。

他厭惡著他們在條條框框裡懦弱,逃避,畏縮,不願破戒接受真正的自我。

但這一刻,他又像一個真正的靈族那樣,發自內心的感覺到平靜和安和。

一個殺紅了眼的怪物,好像在光怪陸離的血色裡,在解離之身上,重新找到了舊日的自己。

在簡單的生與死之外,解離之讓他看到了一種嶄新的生生不息。

所以,他做出了選擇。

“阿離……”

解離之被親得喘不過氣來,流了眼淚,雲沉岫吻了吻少年眼角的淚水,把他抱起來,溫聲道:“今日便與師尊神交罷。”

解離之聽見神交,稍微瑟縮一下,但還是同意了。

風吹過書閣裡淩亂的書卷,一室曖昧的春香。

【作家想說的話:】

靈族,有參考動物世界

第二卷 雪中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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