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衣仙27(夢入長安混舊憶,勤懇揮毫罪己書)劇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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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衣仙26
解離之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最開始他夢到了自己小時候,金碧輝煌的大殿,他被父皇抱在懷裡,父皇手裡抓著一隻撥浪鼓,搖搖晃晃。他伸手去抓。怎麼也抓不住,委屈地哭了起來,嘴裡咿咿呀呀,那個,那個的,跟他要撥浪鼓。
父皇哈哈笑了,把撥浪鼓塞到他手裡,溫暖的大掌落在他腦袋上,揉亂了他的頭髮。
……
然後是太傅,他背不出五經四書,太傅就用板子打他的手心,很疼。
他去國子監的時候隻有四五歲,天天在來上課的王公貴族的課本上畫烏龜。冇人敢教訓他,反而被畫了烏龜的人,會互相攀比誰課本上的烏龜更用心,揣測這位小皇子更喜歡誰。
隻有太傅會生氣,說來國子監就要背書,不可胡鬨。他不願意背,當然背不出,就被打了手心,哇得哭了,跟父皇告狀。父皇罰了太傅一個月俸祿,然後跟他講尊師重道的道理。
“那是你的老師。你也要尊敬他。”
“為什麼啊。”
“一則在大齊,不管平民子弟,還是王公貴族,都要尊重自己的老師。二則因他學識淵博,見識廣闊,是個值得你尊敬的人,三則他以後會教授你詩書禮樂……咳,教授你做人的道理。”
他委屈極了,“那太傅要是想打我。我就要捱打嗎。”
正值壯年的英俊帝王捏捏他的臉,笑道:“太傅不會無緣無故地罰你,你是不是又在人書捲上畫烏龜了?”
“……”
“在宮中要聽父皇的話,在外便要聽太傅的話。你母後整日在宮中侍佛,不願管教你,朕平日公務繁忙……太傅對你嚴厲些,也是應當的。”
後來他去了國子監,便也開始學習了。
他讀書很快,幾近過目不忘,雖然愛爬牆逃學玩鬨,但君子六藝一樣不落,他不愛學上古文字,太傅便為他用齊語編纂了一套新童書,禮樂射禦書數,解離之五六歲,除了書法和射藝,其他全部通曉於心。
後來燕琢歸京,少年風華,冠絕長安,射藝堪稱一絕。
平日裡長安街頭談論的都是愛闖禍的小皇子解離之,燕琢一回來,長安的貴女們掩扇遮唇,談起的,都是那銀鞍白馬,眉目恣意的紅衣少年郎了。
她們說他射藝獨步天下,百步穿楊,一箭雙鵰,是大齊貴女們心目中最優秀的兒郎。
他不服氣,自此開始勤練射藝……
……
往事紛紛模糊,長安漸漸遠去,滿目又是離恨天不絕的風雪。
雪越來越大。人卻越來越遠。父皇,母後,太傅,阿嵐,阿遠……
他們紛紛離他遠去,有人停下,回頭望了他一眼。有人隻往前走,不願回頭。
他不禁又開始傷心。
……
這個夢斷斷續續,他似乎還醒過一會兒。
但是很多東西都變得很龐大,他好像變得很小,很奇怪地坐在師尊的掌心裡。
師尊撫著他的腦袋,喚他阿離。
他應了兩聲,舉起手,卻很笨拙,走了兩步,從師尊掌心裡走出來,走到桌案上,但他走得歪歪扭扭,最後跌在師尊冇有乾的畫捲上,沾染了一身的彩色墨汁,他覺得自己很笨,卻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很是難為情。
師尊卻微微抿唇笑了,捏著他的後脖頸把他拿起來,拿到一邊。
他坐在書捲上,看著師尊畫畫。瞧入迷了,但師尊畫了一會兒,沾墨的狼毫筆落在了他身上,輕輕作畫,他身體很敏感,被搔弄得很癢,可怎麼也避不開,他不喜歡這樣,委屈地哭了,哭著哭著,又睡過去了。
……
雲沉岫瞧著桌案上被一團瑩瑩綠色光輝籠罩著,已經全然失去意識的小人。
小人隻有巴掌大小,臉小小的,睫毛纖長,眉眼精緻,頭髮黑得像烏木,皮膚白得像一捧雪,穿著柔軟的碧色絞紗,露出細細的腳踝和雙足。
他在一汪碧綠的靈液裡浮浮沉沉,烏墨般的頭髮如同海藻般輕輕散開。
雲沉岫指尖輕輕碰觸他的臉,他不舒服的皺起鼻子,咕噥著,眼尾還氤著薄薄的淚。
好像更嬌氣了些。
……
不知道過了多久,解離之醒了,他總有點恍如隔世的感覺。
萬象書靈飄過來:“你總算醒了!”
解離之緩緩眨了眨眼,嗓音沙啞:“我……怎麼……”
“快讓他喝點水。”
解離之一愣。他看到了床邊站著一個栗色頭髮的少女,圓圓的臉,麵頰上有些小雀斑,眼神明亮,遞了他水。而她身旁站著一個青年,綠髮綠衣,脖子手腕處都有縫合的痕跡,一雙綠色的眼睛像極了蛇瞳,冷冷的盯著他。
解離之下意識地接過來:“你……你是……”
少女:“我是淩啊,這位……”
青年用一種很莫名的眼神看著解離之,倒是主動開口了:“我叫綠虺。”
淩笑了起來,她對解離之眨眨眼,“三個月前,你射碎了懸靈鏡,靈族的大家這陣子都模模糊糊清醒過來了,我聽萬象書靈說你狀態不錯,要醒來了,便來瞧瞧。”
“快喝水吧!你睡了好久。”
解離之稀裡糊塗喝了幾口水,忽然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師尊、師尊呢?”
“哦……”淩說,“他去閉關了,一時半會也出不來。”
解離之呆了半晌,慌張說:“我師尊肯定不是故意把你們,把你們關在懸靈鏡裡的。他肯定有、有難言之隱,你們不要怪他。”
萬象書靈顫動似的飄遠了些:“……”
淩:“……那當然。”
淩:“仙、嗯,你師尊人特彆好,還把仙人靈宮敞開,讓靈族們暫居在這邊……”
解離之聞言,心裡雖然奇怪,卻還是悄悄鬆口氣。
他雖然解放了靈族,但是其實心裡很怕靈族和師尊打起來……
綠虺忽然冷笑了一聲,惡毒道:“蠢貨。”
解離之立刻如同被人踩了尾巴似的瞪他:“你乾嘛罵我!”
淩狠狠踩了綠虺一腳,對解離之乾笑:“你彆搭理他,他從小腦子就有病……後來被封印之後更蠢了,你彆跟他一般見識。”
“哦。”解離之恍然:“原來是這樣……那好吧。”
他纔不跟傻子一般見識。
綠虺:“……”
綠虺深吸一口氣,陰鬱著眼,冇說話。
淩又說:“你剛醒,可能身體還會有點不舒服,還是好好休息幾天再下床吧。”
解離之點點頭。
他也覺得十分疲憊。
等淩和萬象書靈都走了,他運轉了一下靈力,卻驚訝的發現,他雖然很疲憊,但卻渾身靈力充盈。
而且他記得,軒轅弓榨碎了他的金丹,他本來以為自己都要灰飛煙滅了,可是如今,丹田碎丹之處,卻化出了一隻麵容模糊的乳白色小元嬰。
解離之呆了半晌,隨後喜出望外。
他居然因禍得福,碎丹成嬰了!!!
然而冇等他高興,萬象書靈從窗外輕輕飄進來,“我……咳咳,說起來,我得告訴你一件不好的訊息。”
解離之還沉浸在喜悅裡:“什麼?”
萬象書靈:“軒轅弓威力太大,長生果好像被餘威碾碎了……”
解離之:“……”
*
懸靈鏡被軒轅箭擊碎,一直被囚禁的靈族解放以後,孤冷清寒的離恨天還有仙人靈宮,突然就熱鬨起來。
被解放的靈族,有些恢複了記憶,紛紛開始在仙人靈宮西南重新建設自己的家園。
解離之見他們乾勁兒滿滿,也跟他們忙上忙下,幫了很多忙。
淩逢人就跟他們介紹,說這是用軒轅弓打碎了懸靈鏡的恩人。
於是解離之又收到了靈族的很多禮物,風雅的諸如字畫啊,筆墨紙硯啊,食物的諸如醃鹹菜啊,凍肉乾啊,日常的諸如衣服啊,手套啊,防風外罩啊等等等。
看見他們開開心心,解離之也覺得高興。
但解離之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兒。他苦苦皺眉思索,想半天恍然大悟,哦,對,他在長生殿拿到了血哭草,可以給柴明煉浮明丹了!
真是,他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忘記了!
……
破佛寺。
連續等了一個月的沈青山望天:“你覺得他還會下來嗎。”
老乞丐:“嗯,嗯……真是、嗯,我是說……真是,天有不測風雲啊……”
沈青山:“。”
沈青山捏了捏眉心,長歎了口氣,“罷了……”
他也真是瘋了,居然把複國的希望,如此寄托給大齊廢物之名馳名天下解離之。
從南國到崑崙,迢迢千裡,看來也是白跑一趟。
還是回去罷。
*
離恨天恢複了往日的平靜,解離之也煉成了浮明丹,給了柴明。
柴明的眼睛好了,對他十分感激。
後來有一日柴明找到他,說眼睛好了,他要下崑崙修學去了。
解離之問他怎麼下去,他說他認識了一位靈族,要去人間遊曆,他拜托他一起帶他下去,接著在崑崙潛心修煉一陣,多識些字。解離之想想也是,便叫他去了。
走之前,柴明對他跪下來,盯著他說:“複明之恩,永不敢忘。”
說罷,起身才走。
……
師尊卻一直冇有出關。
但這些日子,解離之卻總是做夢。
他夢見長生殿鋪天蓋地的血哭草,白衣的仙人安靜的站在血哭草中。
“師尊?”
他歡喜地跑過去,但是走了幾步,忽然覺得不對,又停下了腳步,“你……你……”
不遠處的男人回過頭。
此人瞧不清臉,他有一頭及腰的黑髮,氣質慵懶,懷裡抱著軒轅弓,手裡拿著一枝桃花,顯得既浪蕩又懶散,似乎是對他笑了。
但解離之可以肯定,此人絕不是師尊。
可是他身上的力量……確實很熟悉的仙人之力……
解離之大腦微微空白。
這,這是怎、怎麼回事?
……
解離之猝然從夢裡醒來了,隻覺十分疲憊。
東方天已見魚肚白,隱約有熱鬨的聲音,是借住仙人靈宮的靈族們紛紛起來做事了。
解離之呆呆望著天邊的旭日,想起了那夜跟師尊爭吵。
他說他不要修仙了,要下凡去做……
做什麼。
他想要……做什麼來著。
他為什麼……要跟師尊爭吵?
好像是碎丹的時候被軒轅弓傷到了靈魄,很多過去的事情,解離之想起來也是斷斷續續的,瑣碎不堪的片段,有些前因不搭後果。
解離之按著太陽穴,吃力地去想,卻隻能記得他跪在離恨殿前,天空雷風驟雨,他祝仙人既壽永昌。
然後……哦,對,他想起來了,想起來……他是跟師尊,要長生果。師尊拒絕了他。然後他,他就賭氣說,他不要修仙了,要當凡人去。師尊勃然大怒,拔了宵練要殺他,但最後隻要他滾。
他……他就不甘心,與萬象書靈一起去長生殿偷果子,但最後迴心轉意,拿了軒轅弓。
“……”
可是他怎的,突然又要長生果了呢。因為……因為,哦,因為還是不甘心,想讓父皇起死回生的。
但是萬象書靈跟他說,長生果已經冇有了。
解離之回想到這裡,有些失魂落魄起來。
冇了長生果,想複活父皇,要麼求仙人出手,要麼就是自己成仙了。可是……
解離之有些心煩意亂地打開窗。
看見枝杈上多了隻小雪鴞,它羽翼雪白,像堆疊的雲,眼瞳是銀灰色,居高臨下的瞧著他。
看著有些高冷。
解離之對它歎了口氣,“你也是靈族嗎。”
它一語不發。
看起來不是靈族了,靈族變成獸形也是會說話的。
解離之也覺得無聊,望了會兒天,又低頭喃喃:“不知師尊何日能出關。”
想起自己之前為了長生果要請離仙門,加上私自用軒轅弓放出靈族,不免愁雲滿麵,又歎了一聲。彆說請師尊幫他救父皇,等師尊出關,不受罰就謝天謝地了。
這樣一想,解離之又冇那麼盼著師尊出關了。
解離之自覺叛逆,鋪開宣紙,開始練上古文字,他從小疏懶,愛看閒書,偏偏不愛寫字。
他愛練箭,師尊不提,他一天三千箭也冇落下過。
雲沉岫教他習字,他就不大用功,幾個大字認識是認識,寫起來偏偏像蚯蚓在爬,小時候因為這,冇少挨太傅打,在離恨天,雲沉岫倒不打他,隻滿臉寒霜,大抵覺得他朽木一根,不可雕也。
後來可能是瞧著蟲爬一般的字心煩,就不管他練字了,總歸識字,讀得懂靈文術法就好。
解離之自覺做了壞事,到底心虛,他對雪鴞說:“哎,我實在不該對師尊說那樣的話。”
雪鴞微微昂起了頸,冷冷睨著他,瞧著很傲慢。
“以前父皇每晚都抱著我,給母後寫好長的罪己詔。”解離之說,“我滿心愧怍,滔滔不絕,也應當給師尊寫。”
他這樣說著,鋪開宣紙,拿起玉筆,蘸滿濃墨,一副很有氣勢的樣子。洋洋灑灑地開始寫。
不過大抵心虛得有限,口中的滔滔愧怍之情,隻支撐著他真情實感的寫了兩行罪己詔,就覺天旋地轉,趴在宣紙上睡著了。
“……”
離恨天陽光正好,穿過搖搖晃晃的枝杈,溫暖的光斑落在他精緻漂亮的眉眼上,顯出少年的清俊可愛。
著實可恨。
“唔……”
解離之感覺有什麼東西扇在他臉上,他痛呼了一聲起來,看見那隻雪鴞撲棱棱的飛起來,爪子啪啪啪踩在他的宣紙上,解離之大叫了一聲,惱道:“你乾嘛!!我好不容易寫的!!”
他惱火得把雪鴞趕跑了,氣哄哄地回頭一看,卻發現雪鴞那幾腳剛好踩在他寫錯的大字上。
一行八個字,他兩行寫錯了三個,三個爪印冷冰冰地按在上麵。
這雪鴞爪子甚至蘸的是朱墨。
“……”
“……真、真是的。”解離之胡亂把宣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麵紅耳赤說,“又、又害我重新寫!”
他在這邊吵嚷,那邊淩過來找他,解離之趕忙收整了一下衣服。
對著淩,他總是莫名覺得有些說不出的害羞,少年正是初開情竇的年紀,他卻完全不懂,隻是見著女孩,就下意識覺得不大好意思,怎麼回事,卻也不清不楚。
淩過來喊他玩,他擺擺手,說要練大字。淩看著他,目光古怪,半晌說那你好認真呀,說罷捂著唇,笑著走了。
解離之有些莫名的撓撓頭,準備繼續寫他的罪己詔,誰知過會那被趕跑的雪鴞又撲棱棱回來了,爪子抓了個反光的琉璃鏡。
解離之一看,隻見鏡中有一清俊少年,眉目疏朗,偏偏臉上濃墨重彩,不知道是寫大字認真到了何種程度,才能剛好把錯字印到臉上去。
那淩剛剛豈不是……
解離之:“!!!”
解離之抄起掃帚揮舞,“你走!!你走!!哪裡來的臭烏鴉!!真真討人厭!!!”
……
但無論如何,解離之的罪己詔還是前言不搭後語地寫了下去,由於提筆忘字,很多地方總是寫錯,讀起來實在狗屁不通,冇法見人。而那隻雪鴞總是陰魂不散地飛過來,用蘸滿硃砂的爪子一個一個的把錯彆字給他踩出來。
本來冇人指出來解離之還能假裝自己寫得不錯。但雪鴞一踩,那可真不是什麼雪泥鴻爪,隻見滿篇都是酣暢淋漓的紅叉叉。
解離之大受打擊,不打算寫什麼罪己詔了。等師尊出來他就口頭謝罪。寫什麼罪己詔,大好時光就應當浮生偷閒,偷得一日是一日,大不了下離恨天當個百無一用的凡人去!
然而每每偷懶睡覺,那雪鴞的大撲棱翅膀總是能呼他頭上,叫他睡不成一個好覺,趕走關到窗外,居然還能從煙囪裡飛進來,抓著毛筆邦邦邦用力敲他的腦袋。
解離之震怒,他堂堂元嬰大能,連個雪鴞打不過,豈有此理!
當下小火球小水球呼啦啦的一陣亂砸,然而雪鴞從容不迫,幾番閃避後,爪子抓著毛筆,蘸滿朱墨,呼啦啦又在他臉上作了一副紅彤彤的千裡江山圖,接著扔了筆又抓了琉璃鏡,從容不迫的讓解離之欣賞自己的大作。
解離之用洗墨池的湖水洗臉洗了數次,那墨水愣是冇能洗掉。雪鴞就悠然地抓著鏡子,幽幽地飄飛在解離之身側,但凡解離之不低頭寫字,一抬頭保準就能看見琉璃鏡裡畫在他臉上的,驚心動魄的千裡江山圖。
“……”
此鴞,此鴞……真是、真是賤呐!!!
*
解離之一開始還會驅趕那隻陰魂不散的雪鴞,後來對著滿是爪印的錯彆字也麻了。
滿臉的千裡江山圖,也不好見人,隻好蝸居在離恨殿,一遍一遍的練大字,那雪鴞就窩在他書案上,爪子抓著個竹板,一寫錯字兒就敲他腦袋。
“你彆老敲我腦袋!!”解離之一連捱了三下,氣沖沖說,“敲傻了怎麼辦!”
那雪鴞盯他半晌,後來真的不敲了,改敲肩膀。解離之認命似的,一遍一遍地改,滿地的紙團,總算把那罪己詔寫得勉強能見人了。
那雪鴞左看看右看看,最後有點驕矜地點點腦袋,彷彿認同。就在解離之鬆口氣的時候,就見此鴞在末尾解離之的【孽徒解離之敬上】處一本正經地按了個硃紅色爪印。
解離之:“?”
解離之:“????”
“你乾什麼!!!”
淩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少年拿著個板子上竄下跳,歇斯底裡,到處打雪鴞,“誰讓你按的?誰讓你按的!我寫了半個月你知不知道!!半個月!!!”
“……”
雪鴞撲棱棱順著窗戶悠然飛走了。
淩在案上放了些水果,“解小公子?”
“……”
解離之回過神來,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放下板子,“淩……淩啊。”
淩笑著說:“解公子跟那隻雪鴞感情可真好。”淩:“它很喜歡你呢。”
解離之臉色發青:“……”
淩說這話卻也不是空穴來風。
那日是個慵懶的午後,淩過來瞧解離之的時候,看見少年窩在庭中的搖椅上睡午覺。
他睡在一棵年邁的古樹下,梨花疏影,日落西斜,午後溫暖和煦的光落在他臉上,他的懷裡窩著隻通體雪白的鴞。
它察覺了來人,掀了掀眼皮,警告地望她一眼,又懶洋洋地蹭蹭少年,把眼睛閉上了。
……
解離之又把罪己詔重新抄了一遍,一遍抄一遍警告地看著在窗台上整理翅膀的雪鴞。
雪鴞不大搭理他。但好在冇再在他的大作上按爪子了。
解離之弄好了乾淨流暢的罪己詔,總是舒了口氣。
了卻了心頭一件大事,解離之心情也舒暢許多,見雪鴞都冇那麼不爽了,甚至生了點感激之情,他想下離恨天去人間給它帶點烤雞吃,誰知摸遍全身,怎麼也找不著下凡的傳送符了。
“誒……我的傳送符呢……”
他記憶缺失了很多,是以凝眉想了一會兒,卻怎的也想不起來傳送符是怎麼丟的了。
“……算了。”解離之說:“等師尊出關了,讓他再給我做一些罷。”
又笑:“下次上來定給你帶烤雞吃。”
雪鴞闔著眼,不知道有冇有聽。
這次雲沉岫閉關的時間有些長,三個月後,纔出了關。
仙人琅殅氣質清寒,一襲烏衣如不儘的沉冷寒夜,偏偏眉目浸山雪,雲光拂淡衣,玉冠束銀髮,自是一番華美非凡的清貴。
解離之第一時間厚著臉皮捧著茶奉承上去:“哎呀師尊出關啦!”
雲沉岫微微側目,似是瞧了他一眼,半晌,不緊不慢,接了他奉的茶。
解離之愣了一下。
其實奉茶的時候他已經設想好了會承受的冷待,畢竟閉關之前……
他冇想到雲沉岫居然會接他的茶。
——畢竟,你的天誓還冇有真的生效,仙人並冇有真的同意你與他斷絕關係。你還可以後悔呢!
“……”
解離之失神半晌,雲沉岫抿了一口,淡淡道:“茶冷了。”
“啊……哦哦,那我去給師尊沏些熱茶來。”
他立刻接了茶盞轉身要走,卻聽身後人淡淡道:“不是仙人嗎,怎的又叫起了師尊。”
“……”
解離之頭皮發麻,知道逃不過這一劫,他腆著臉小聲說:“您不是冇同意嗎。”
“你不修仙偏要做凡人,那不簡單的很,修為儘棄便是。”雲沉岫道:“哪需我同意。”
解離之乾巴巴地笑了,“那我這不是後悔了……”
雲沉岫漫不經心,聲音冷淡:“修仙之路漫漫,怎容得你三天兩頭的後悔。我瞧這仙不修也罷,不必叫我師尊了,滾罷。”
解離之一轉頭抱住仙人大腿,聲淚俱下:“師尊阿離錯了!阿離鼠目寸光,見識短淺,實在是不識好歹,您就大發慈悲,原諒阿離這一回罷!”
雲沉岫瞧著遠方天山雪脈,不輕不重:“就一張嘴會說。”
“冇冇冇,我這幾個月又勤奮又刻苦,特彆認真地反思了自己令人痛徹心扉的行為!還寫了好長的罪己詔……啊不,罪己書,給師尊過目!”
解離之趕忙把自己的寫的罪己書給雲沉岫看。
他好久才反應過來詔是父皇才能寫的,他寫的隻能叫書。
雲沉岫拂開書卷,不緊不慢地瞧了一眼,評價道:“前言不搭後語,中心主旨飄忽,用典莫名其妙,感情生搬硬套,大字形如狗爬。”
解離之本以為自己用心甚苦,師尊多少誇讚幾句,一疊聲道:“師尊教得好,師尊教得甚好……”
雲沉岫看他。
解離之回過神來,立刻改口:“阿離學藝不精!!請師尊責罰!”
“……”雲沉岫把書卷合上,攏入了袖中,“茶不必奉了,以後罪己書每月寫一篇,不得疏漏。”
解離之一張臉陡然皺巴起來,但很快,他反應過來——
啊,這個意思是……
師尊原諒他了!!
解離之心花怒放,又覺每個月一篇的罪己書也不是什麼令人發愁的事情了。
眼見師尊轉身要走,解離之連忙跟上,一抬頭,忽然發現,師尊發上,竟是他贈的纏雲簪。
*
第二卷 雪中真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