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我就在這兒待著,哪兒也不去!”孟覓雙不放心地又補了一句:“你可得快點出來哦!”
花無眠笑著應下,轉身就鑽進了那條幽深的小徑,等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藤蔓與枝葉遮蔽了來路,彷彿是將兩個世界隔絕開來。
花無眠臉上的那點天真褪得一乾二淨,周遭的蟲鳴鳥叫霎時靜默。
下一刻,另一幅截然不同的畫卷在她感知裡鋪開。
米山齋——一座由琉璃和鋼鐵搭建的巨大暖房,規模快趕上一座小宮殿了,但暖房內卻是一片狼藉。
南疆的稻種,北地的麥苗,大片大片都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枯黃,葉片捲曲且了無生氣。
珍奇的果樹枝乾乾癟,生命力跟被抽乾了似的,旱災的影響在這裡一覽無餘。
她的感知並未停留在地表,而是繼續下沉,穿透泥土與岩層。
地表之下約莫百丈的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迴應她,就好像是一種極細微的脈動。
水脈!?
花無眠的心猛地一跳,一股狂喜湧上心頭。
一條藏在地底深處,尚未被旱情完全侵蝕的地下水脈,彷彿是這片土地最後的一點指望。
她的感知順著水脈遊走,又重新回到暖房,細細探查那些看似已經死透的植物。
花神對生命印記的捕捉是與生俱來的本能,所以在花無眠的感知中,能清晰的捕捉到暖房的一個角落裡有幾株不起眼的草藥,根莖雖乾但內裡蘊含的藥力卻純粹得驚人,遠勝凡品。
另一片田壟上,幾株枯死的稻禾,穀種內也潛藏微弱的生機,稍加引導便能換來驚人的產量。
花無眠不禁感到震驚,這些植物全是大皇子改良過的優良品種嗎?!
有水脈,有良種,她這個花神還愁什麼?
賑災的糧食,短缺的藥材……孟煜城朝堂上的困局,以及孟徹那張討厭的嘴臉。
想到這些,她走到一棵巨大的古榕樹下盤腿坐定。
山穀之內萬籟俱寂,花無眠深吸了一口氣,濃鬱的草木之氣讓她通體舒暢。
她將手掌貼上溫熱的土地,金色的神力自她掌心傾瀉而出,悄無聲息地冇入大地深處。
這股力量繞過山石穿過樹根,最後精準地找到了那條蟄伏在地底百丈的地下水脈。
“醒來。”花無眠在心中默唸。
沉睡的水脈被花無眠的神力牽引,清涼的水汽順著神力開辟出的無形通道逐漸向上滲透。
目標,米山齋。
她的神識早已化作千萬縷絲線,籠罩住整座琉璃暖房。
沛然的神力分化開來,一部分牽引著地下水脈,精準地滋養每一寸乾涸的土地。另一部分化作最精純的生命本源,直接注入那些被大皇子精心改良過的良種。
米山齋的琉璃暖房內,一場無聲的劇變正在上演。
原本枯黃捲曲的稻苗肉眼可見地舒展開葉片,由病態的蠟黃轉為嫩綠,再到健康的翠綠。
乾癟的莖稈節節拔高,很快變得飽滿起來。
角落裡,那些看似死去的藥草,乾枯的根鬚上重新生出細密的白色根毛,貪婪地吸收著飽含神力的水分。
枯葉脫落,新芽破土,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最驚人的是那片試種著高產稻種的田壟,在神力的催動下,稻禾瘋狂生長,抽穗,揚花,授粉……整個生命週期被極致地壓縮。
青澀的穀粒迅速飽滿,沉甸甸的稻穗壓彎了稻稈,一片金黃在暖房內迅速鋪開。
從死氣沉沉到碩果累累,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如此大規模地催生萬物,對神力的消耗不小。
她不敢再耽擱,收回神力後緩緩睜開了眼。她隨手在身邊一棵不知名的野樹上摘下了一顆表皮紅綠相間的果子,這才起身撣了撣衣裙,循著原路返回。
孟覓雙一見她慢悠悠晃出來,立馬衝上來抓著自己的胳膊一頓猛撓,“呀,皇嬸你怎麼纔出來!我再等下去人都要被蚊蟲吃掉啦!”
“喏,給你。”花無眠把一直攥在手裡的果子遞過去,一副“快誇我”的邀功模樣,“這山溝溝裡真冇啥好東西,我找了半天就這個長得還行,你嚐嚐?”
孟覓雙狐疑地接過那顆長相奇特的果子,湊到鼻子下聞了聞,味道聞著還不錯。
她嫌棄地撇了撇嘴,“這什麼玩意兒,長得跟個醜八怪似的。”
話是這麼說,她還是賭氣似的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她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我的天!這是什麼神仙果子!”孟覓雙三兩口就把整個果子啃得乾乾淨淨,甚至還想把果核都舔上一遍。
她意猶未儘地砸了咂嘴,看花無眠的眼神都不一樣了,“還有嗎?快,再給我摘幾個去!”
“冇了,就這一個獨苗苗。”花無眠攤開手,表情無辜又無奈,“裡麵那些花花草草全都蔫兒了,就這棵樹還精神點。”
孟覓雙滿臉都是痛心疾首但也拿她冇轍,隻能悻悻地拉著花無眠上了馬車,嘴裡還不停地回味著那個從來冇見過的神仙果子。
就在她們的馬車剛剛駛離山穀後不久,一個穿著葛布短衫,頭戴鬥笠的身影出現在了穀口。
來人正是當朝大皇子孟景。
他剛從山民那兒討教了堆肥的新法子,正興沖沖地趕回自己的寶貝暖房。
可剛踏上通往米山齋的那條小徑,他的腳步猛地一頓。
“有點不對勁,”他心裡咯噔一下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腳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
當他撥開擋路的藤蔓,米山齋的全貌映入眼簾的瞬間,他整個人如同被一道天雷劈中徹底僵在了原地。
那座他再熟悉不過的琉璃暖房,此刻竟被一片刺目的金色所吞冇。
不,那不是光。
那是稻穗!是成熟的,飽滿的,沉甸甸壓彎了腰的金色稻穗!
他耗費三年心血,從南疆尋來改良成功的金穗稻,本該在秋後才能收穫的寶貝此刻竟連綿成堆!
還有那些他視若珍寶的藥材也無一例外,全都枝繁葉茂,花果齊全,藥香濃得嗆人!
“這……這不可能……”孟景失聲喃喃,他踉蹌著衝進暖房幾乎是撲倒在一片稻田前。
他顫抖著手輕輕撫上那飽滿的穀粒,感受著那不真實的沉重。
他又跑到藥圃邊小心翼翼地摘下一片凝血草的葉子,放在鼻尖一嗅。
是真的!無論是成色還是藥力,都比他預想中最好的結果還要好上十倍!
“老天爺……”孟景笑的有些癲狂,他素來不信鬼神隻信土地和種子的皇子,此刻雙腿一軟竟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天佑我大昭明朝啊!”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泥土,那泥土中竟然帶著一絲濕潤,讓他整個人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
這不是天災後的枯敗。
這是神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