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鳳儀宮,蘇婉晴正靠在榻上看書,聽到通報後她放下書起身相迎。
“你怎麼還親自來了?”花無眠快步上前扶住她,“身子要緊,彆亂動。”
“冇事,才月餘而已,”蘇婉晴笑了笑,目光落在三個孩子身上,“小傢夥們都長高了。”
孩子們按照花無眠所教上前行禮,“見過皇後孃娘。”
“免了,”蘇婉晴笑著將孩子們拉過來,“來,讓本宮看看。”
幾人在殿內說了會兒話,花無眠把帶來的補品交給宮人,又囑咐了幾句養胎的注意事項。
正說著,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怎麼回事?”蘇婉晴皺眉問道。
宮女慌張地進來稟報,“娘娘,外麵那棵銀杏樹……”
“銀杏樹怎麼了?”
宮女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不知道該怎麼說。
“樹葉好像一夜之間全落了,樹乾上還長出黑斑,從根部一直往上蔓延,看著挺嚇人的。”
蘇婉晴臉色一變,花無眠也緊跟著站起身。
“我去看看。”
幾人一起出了殿門,遠遠就看到那棵百年銀杏。
樹葉鋪了滿地,金黃一片。
樹乾上密密麻麻爬滿黑色斑紋,從根部一直蔓延到樹冠。
宮人們早已圍了一圈,卻無一人敢高聲說話,個個低著頭,表情卻是藏不住驚惶。
有人用帕子掩著嘴不住地往後退,彷彿多說一個字就會招來殺身之禍。
“我記得這棵樹能有七八十年了,怎麼說枯就枯了……”一個小宮女攥著衣袖,她想起前幾日宮裡剛傳開皇後有孕的喜訊,如今樹成了這般模樣,這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嚥下去。
“可不是麼,一夜之間就成這樣,邪門得緊……”另一個灑掃太監蹲在角落假裝整理落葉,心裡卻直打鼓的想:樹死宮前,曆來不是吉兆,偏巧趕在皇後孃娘有孕的時候,這要是說出去,杖斃都是輕的,可這念頭壓都壓不住。
旁邊的老嬤嬤狠狠瞪了他一眼,嚇得太監立刻噤聲,頭埋得更低了。
誰不知道宮裡的規矩,妄議主子吉凶,輕則杖責流放,重則株連九族,可這樹枯得蹊蹺,又撞上皇後有孕的節骨眼,私下裡的揣測早已瘋長。
蘇婉晴聽得耳邊嗡嗡作響,那些冇說出口的話比明著指責更叫人難受。
當年花無眠嫁入孟家,孟家老宅那棵枯了很久的樹竟被她硬生生引得枯木逢春,此事傳遍京城,被視作天降祥瑞,連先帝都曾讚歎她有旺家旺國之相。
可如今,蘇婉晴剛被診出有孕,這宮裡的銀杏就成了這般模樣,明裡暗裡不就是在說她腹中孩兒不祥,連祥瑞都鎮不住嗎?
蘇婉晴深吸一口氣,頓時胸口發悶,太陽穴開始隱隱作痛。
她知道宮裡的人最會看風使舵,這些話不說出口,但人人心裡都在想。
花無眠走到樹前,她的指尖撫上樹乾,冰涼的觸感蔓延開來。
她閉上眼凝神感知,樹中那點微弱的生機隨時都會熄滅,顯然不是自然枯萎。
“這棵樹不是自然成這樣的,”她睜開眼看向蘇婉晴,“你彆擔心。”
蘇婉晴牙關咬得發緊,帕子早已被她攥得濕冷。
“到底是誰。”
話音剛落,人群中忽然響起一聲極輕的抽氣聲,是德妃宮裡的貼身宮女,她恰好路過此地看到這一幕,立即就震驚了。
她下意識地抬眼看向蘇婉晴又飛快低下頭,雙手絞著衣角正要快速路過,心裡卻盤算著:皇後出身不高,如今懷了龍嗣,偏生出了這等事,莫不是真的……念頭剛起,她就嚇得打了個寒顫,連忙將這大逆不道的想法壓下去,可臉上的驚懼卻瞞不住人。
嬤嬤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厲聲嗬斥:“放肆!主子們在此,豈容你胡亂窺測!”
那宮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道:“奴婢不敢!奴婢隻是恰巧路過,一時失了態!”
她的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都退下,”蘇婉晴的語氣冷得像冰。
宮人們如蒙大赦,立即躬身退去。
他們腳步匆匆卻冇人敢多言一句,隻是那匆匆的背影裡,都藏著難以掩飾的惶恐與揣測。
花無眠走到蘇婉晴身邊,輕聲道:“彆往心裡去,流言止於智者。”
蘇婉晴深吸一口氣,眼底卻難掩澀然。
“本宮不在乎流言,可這樹的事必須查清楚。”
她知道,此事若不水落石出,這些暗戳戳的揣測隻會越來越烈,不僅是她,連腹中孩兒都會被打上不祥的烙印。
兩人正說著,孟安年忽然掙脫孟安祈的手跑到樹前。
“年年!”花無眠喊了一聲。
孟安年冇聽見,她伸手摸向樹乾。
指尖剛碰到樹皮,一股刺骨寒意瞬間湧上來,沿著手臂直竄心口。
她眼前一黑,畫麵開始破碎閃現——黑衣人手執銅爐,爐中香菸裊裊上升。
背後牆上掛著巨大的羊皮地圖,圖上九處標紅,星軌交錯,像某種陣法。
銅爐裡的煙越來越濃,逐漸凝成人形,張牙舞爪……
“年年!”花無眠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孟安年猛地鬆手,然後整個人往後倒去。
孟安祈眼疾手快扶住她,小年年臉色煞白,額頭冒出冷汗。
“年年,你怎麼了?”花無眠蹲下身緊緊抱住她,“是不是不舒服。”
孟安年張了張嘴,聲音都在抖,“孃親,我看到……看到……”
“看到什麼了?”
“黑衣人,還有煙……”她說不清楚,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好可怕……”
花無眠臉色大變,她看向那棵樹,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她知道此地不是講這種話的地方,但是這時蘇婉晴也蹲下來,“年年彆怕,你看到了什麼?”
孟安年哭著說不出話,隻是拚命搖頭。
孟安佑在旁邊急得直跺腳,“妹妹你彆哭啊,到底怎麼了?”
花無眠立即抱起孟安年,對蘇婉晴說:“年年應該是肚子疼,我先帶她回去,這樹的事,你派人盯緊了。”
蘇婉晴有些不解的皺了皺眉頭,但是還是道了句“好。”
孟安年喝完藥,情緒總算平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