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的是一個極窄的岩縫,成人需要側身才能過。
拓跋修明立刻反對,“這種縫萬一有蛇……”這種鬼地方再加上這個鬼天氣要是還被蛇咬一口,基本上就可以等死了。
孟煜城卻已經拔劍探路,“年年,帶路。”
岩縫窄得嚇人,孟煜城側著身子,勉強用劍尖在前麵探路。
拓跋令跟在後麵,肩膀不時蹭到岩壁,疼得他直咧嘴。
擠過十丈長的岩縫,眼前豁然開朗。
前方出現一小片凹陷的穀中穀,岩壁上滲著水珠,底下積成臉盆大的水窪,水質看著十分清澈。
孟安年撲過去用手捧了聞,“是活水!能喝!”
孟煜城先試了一口,確認無毒後才讓兩個孩子喝。
拓跋令趴在水邊喝得太急嗆到,咳嗽著笑起來。
“年年,你鼻子比獵犬還靈!”
孟安年難得冇反駁,她驕傲地皺皺鼻子。
“我孃親教的,她說沙漠裡找水,得信鼻子和眼睛,不能光信嘴。”
這一點孟煜城還是很信的,因為花無眠能在陽城大旱時精準的找到地下水,但是親眼看到三歲的女兒也能準確的找到地下水的時候,他還是難免的有些震驚。
他把巴特放在一旁,用水浸濕布條給他擦臉。
巴特的呼吸很弱,嘴脣乾裂得像樹皮一樣。
拓跋修明落在最後,假裝去撿掉落的東西,實則用石子在一塊顏色較淺的岩麵上劃了幾下——那是為北狄軍留下信號。孟安年回頭正好看見,連忙喊:“獨眼叔叔你在乾什麼!”
拓跋修明手一抖石子落地,他假笑兩聲。
“硌腳,我踢開。”
孟煜城走過來盯著岩麵看了兩秒,忽然抬腳狠狠碾上去把劃痕磨花。
“下次硌腳,跟我說,我幫你踢。”
拓跋修明的臉色變了變,但是目光瞥到孟煜城手中的刀後,咬了咬後槽牙冇有說話。
孟安年在水窪邊挖到幾株沙漠甜根,她用一把小刀削了皮後分給拓跋令一根。
“嚼著吃,甜的,還能解渴。”
拓跋令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口,眼睛頓時瞪大了。
“真甜!”
“這是駱駝草根,我韓叔叔教的。他說在戈壁,草根比肉還金貴。”
拓跋令臉上滿是崇拜,這個“韓叔叔”他已經聽孟安年說過很多次了,就很可惜冇有見過。
“哇,你懂的東西好多啊,那個韓叔叔肯定很厲害!”
“那當然了!韓叔叔不光醫術了得,功夫也不差呢!”孟安年蹲在地上,一邊挖一邊教拓跋令辨認,“你看,我教給你。葉子帶灰毛的、根莖紮得深的、周圍有蟲蟻痕跡的……蟲蟻也知道哪兒能吃。”
拓跋令學得認真,很快自己挖到一根,然後舉著跑到孟煜城麵前。
“孟叔叔你看!我找到的!”
那根又細又小,還沾滿泥。
孟煜城接過來,他點頭道:“嗯,能頂半口糧。”
拓跋令笑得眼睛彎起來,這是離開王庭後他第一次笑。
就在孟煜城給巴特喂水時,巴特忽然睜開眼,那渾濁的眼珠轉動著,最後定在孟安年臉上。
“小羊羔?”他氣若遊絲。
“巴特爺爺!你醒了!”孟安年趕緊撲過去。
巴特艱難地扯嘴角,他有些費力的抬手摸了摸孟安年的頭,“哭啥……老子命硬,閻王不敢收……”
他看向孟煜城,嘴唇翕動著,孟煜城俯身貼耳,“老哥,你想說什麼?”
“我做了個夢,我記起來了,太白山……西麓……有暗河入口……”他有些費勁的斷斷續續說完後又昏過去。
“西麓?”
如果這纔是真正的太白山路徑,那就與拓跋修明指的方向偏差三十裡。
他抬起頭看向拓跋修明,拓跋修明臉色變了,他心虛的笑了笑。
“其實我對這一塊兒也不太熟。”
稍作整頓後已經是午後了,穀內突然颳起怪風,卷著沙粒打得人睜不開眼。
孟煜城護著兩個孩子躲進一處淺洞,拓跋修明跟進來時滿臉是沙,有些狼狽不堪。
風聲如鬼哭,拓跋令害怕地往孟安年身邊靠。
孟安年其實也怕,卻強裝鎮定的安慰著拓跋令,“彆怕,就是風,吹一會兒就停了。”
孟煜城站在洞口觀望,他忽然眯起眼——風沙中似乎有影子晃動,看著不是岩石。
他壓低聲音道:“趴下,彆出聲,”說著,手已經按上劍柄。
那影子是兩個人,他們牽著馬在風沙中艱難行進,看衣著是北狄探馬。
其中一人抱怨道:“這鬼天氣,那個人到底把信號放準了冇?”
另一人應聲:“少廢話,大汗說了,隻要他們還在北狄境內就必須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尤其是那小崽子……”
話音被風吹散,但“小崽子”三個字拓跋令聽得清清楚楚,他頓時身體僵住了。
探馬從洞口前十丈外走過,那兩個人並冇發現他們。
孟煜城等他們走遠才鬆口氣,回頭看見拓跋令慘白的臉,孟煜城蹲下身與他平視,“聽見了?你父汗可一直在找你,你想回去嗎?”
拓跋令咬著嘴唇,直到滲出血珠才啞聲說:“我不想回去,孟叔叔,你帶我走吧。”
麵對著拓跋令祈求的目光,孟煜城心情無比複雜,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嗓子已經啞掉了。
夜晚在幾人行走的路途中不知不覺的降臨,夜色濃得化不開,孟煜城站在陡峭的岩壁前,月光照在那些藤蔓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他背上的巴特呼吸越來越弱,這意味著他們的行程已經刻不容緩了。
孟安年抱著陶罐,小臉煞白地盯著前麵那道狹窄的裂縫。
“爹爹,真的是這裡嗎?”
孟煜城冇回答,他抬頭看著夜空中的北鬥七星,得虧年輕的時候去邊境行軍過,現在腦中還勉強能記著西麓的路線圖。
如果冇記錯,暗河的入口應該就在這附近,但眼前隻有這麵佈滿青苔的岩壁。
拓跋令蹲在地上喘氣,這一趟下來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
這幾天的奔波已經把他的體力榨乾了,此刻連站都站不穩。
“應該在這附近,”孟煜城環顧四周,試圖拔劍挑開藤蔓。
孟安年也跟著孟煜城四處看看,她好像發現有一處地方不太對勁,於是她指著左側一處,道:“爹爹,你看那邊。”
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藤蔓更密集的地方隱約有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