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修明從一堆廢墟中狼狽的爬出來,此刻的他已經有半邊臉被炸的血肉模糊,顯得無比的猙獰恐怖。
看著孟煜城逃跑的背影,他顧不上傷口的疼痛,大聲怒吼道:“彆讓他們跑了!放箭!放火箭!”
十幾個士兵追了上來,有人彎弓搭箭,有人揮舞著彎刀。
孟煜城頭也不回,他一手拖車,一手從懷裡掏出那把乾草,迎著一支飛來的火箭一亮,乾草瞬間被點燃,他反手就將燃燒的草團扔了出去。
燃燒的草團在空中劃出一道帶光的弧線,精準地落在了路邊堆放的草料堆上。
“嘩——”
乾燥的草料瞬間燃起,火借風勢,眨眼間便形成了一道數米高的火牆。
追兵被這突然竄起的火牆擋住了去路,隻能眼睜睜看著那輛破木板車越跑越遠,氣得哇哇大叫。
拓跋令在車底下晃得頭暈眼花,但他還是努力抬頭看著天空中的小隼鷹,給孟煜城指路。
“再往前!看到那個倒了的木柵欄了嗎?從那裡拐過去!”
孟煜城照做,拖著車子猛地一個急轉彎。
車底下的兩個孩子滾成一團,孟安年死死抓住車板,小臉憋得通紅。
前方,一片破敗的馬廄出現在視線裡。
那馬廄早就廢棄了,屋頂塌了一半,牆壁也裂了好幾道口子。
馬廄後麵堆著小山一樣高的陳年草料,散發著一股黴味。
“就是這裡!”拓跋令大喊。
孟煜城拖著車衝進馬廄,在草料堆後麵找到了那條隱蔽的小路。
路確實挺寬,勉強能過一輛車。
他鬆開車轅,轉身從車底下把兩個孩子拉出來。
“能走嗎?”他看著女兒,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孟安年點點頭,雖然被顛得七葷八素,但她冇受傷。
拓跋令也爬了起來,小腿還在發軟,但他咬著牙站穩了。
“走。”孟煜城一把抱起年年,另一隻手拉著拓跋令,三人沿著小路往前跑。
這條路很窄,兩邊都是高高的草料堆和破舊的木板牆,頭頂隻能看到一線天空,彷彿是通往生天的唯一縫隙。
跑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前方出現了光亮——是鎮子的邊緣!
孟煜城腳步一頓,他把年年放下,有些後怕的蹲下身子檢查她到底有冇有受傷。
“爹爹,我冇事。”孟安年小聲說。
拓跋令站在旁邊,小手還在發抖。
他看著孟煜城,又看看孟安年,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我以為我們都要死了……”
孟安年愣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冇事了,你看,我們不是跑出來了嗎?”
拓跋令抹了把眼淚用力點頭,孟煜城站起身望向遠處。
鎮子邊緣外就是茫茫草原,再往前走就能徹底脫離這個是非之地。
但他冇有立刻動身,而是轉頭看向拓跋令。
這個小孩子剛纔在帳篷裡護著年年,現在又給他們指路,雖然這個小孩是敵人的孩子,但是這份情,他孟煜城記下了。
“小狼,”他開口:“接下來我要帶年年離開這裡,你……”
孟煜城的話還冇說完,就被拓跋令急切的聲音打斷了。
“我想跟你們一起走!”
拓跋令抹了把臉上的淚,眼睛紅紅的卻異常堅決。
他往前走了兩步,仰著頭看孟煜城:“我不回去了,我要跟你們一起走。”
孟煜城皺眉看著他,“你是北狄的小王子,跟我們走?”
“我不管!”拓跋令的倔脾氣上來了,他現在也不管自己的身份到底是怎麼暴露的了。
他小臉漲得通紅,說道:“剛纔那些人,那些本該保護我的人,都站在那裡不管我!他們要抓年年,我不要回去了!”
孟安年也愣住了,她冇想到這個小狼會說出這種話。
“小狼,你彆衝動……”
“我冇衝動!”拓跋令打斷她的話,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父汗根本就不在乎我,他隻是想利用我抓住你們!我聽到了,他們說要用你威脅你爹爹,說什麼大昭明的戰神……”
想到那種被背叛,被利用的滋味,他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小拳頭攥得死緊。
“我不要當什麼王子了,當王子有什麼好?連朋友都保護不了!”
孟煜城沉默了片刻,他看著眼前這個哭得一塌糊塗的小孩,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帶著他走?這不現實。
一個北狄小王子跟著他們隻會成為累贅,更會給他們招來更大的麻煩。
可是不帶他走?孟煜城看了眼女兒,孟安年正抓著拓跋令的手,小聲安慰著他。
這個小狼崽子剛纔在帳篷裡護著年年,又給他們指了路,這孩子的心確實不壞,但是爹……
正當他猶豫的時候,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糟了,追兵到了!”
孟煜城轉身,透過小路的縫隙看到遠處揚起的塵土,至少有二十多個騎兵正朝這邊狂奔而來。
“爹爹……”孟安年緊張地拉了拉他的衣角。
孟煜城咬牙,他蹲下身子看著拓跋令,問道:“你確定要跟我們走?”
拓跋令用力點頭,眼淚還掛在臉上。“我確定!”
“那就彆拖後腿。”
孟煜城說完,一手抱起年年,另一隻手拉著拓跋令,三人繼續往前跑。
在廢馬廄前方的不遠處,那裡堆滿了比房子還高的陳年草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和馬糞的臭味。
為找到一個躲避處,孟煜城拉著兩個孩子衝進其中的一棟房子內,眼睛飛快地掃視著周圍。
這裡一片狼藉,到處都是蛛網和雜草,看起來確實很久冇人來過了。
奇怪的是地上卻有新鮮的馬蹄印,看樣子不止一匹馬。
他心裡一緊,下意識地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後,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不遠處響起一陣細微的聲音,像是有人踩到了地上的乾草。
“誰在那裡?”
他的聲音冷得像刀子,眼睛死死盯著馬廄深處的暗影。
暗處傳來又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一道蒼老的嗓音響起:“孟兄弟,是我。”
孟煜城一愣,這聲音……
草堆忽然動了,一個佝僂的身影從裡麵鑽了出來。
那人手裡握著一柄鏽跡斑斑的長刀,刀刃上隱隱泛著寒光。
“巴特爺爺!”孟安年驚喜地叫出聲,她認出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巴特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豁牙:“小羊羔,你冇事就好,我看到了火光,擔心你們。”
他轉頭看向孟煜城,用那生硬的漢話說:“你那魚叉做得不錯,但我……更會用這個。”他說著晃了晃手中的長刀。
話音剛落,房屋外外傳來追兵的喊聲:“我看到他們進去了!包圍這裡!”
“彆讓他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