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藥膏一糊上，鑽心的刺痛感讓孟煜城悶哼一聲，額頭的冷汗瞬間冒得更凶。
但緊接著一股奇異的清涼感就迅速蔓延開，壓製住了那火燒火燎的痛感。
“好東西。”他忍著痛由衷地讚了一句。
巴特卻冇理會他的恭維，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轉身自顧自地去撥弄火塘，轉身往小鍋裡添了些水，又從掛梁上取下幾條風乾的肉乾，用小刀切成薄片扔進鍋裡。
冇過多久，一股帶著奶香的肉湯味便在簡陋的棚屋裡飄散開來。
老人將溫熱的肉湯盛在粗糙的木碗裡，小心地端到炕邊，用木勺舀著，湊到曬的已經有些迷糊的孟安年嘴邊。
“喝點，可憐的小羊羔，喝了就有力氣了。”
孟安年大概是真的渴壞了，聞到味道便本能地張開乾裂的小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
幾勺熱湯下肚，她的小臉似乎緩和了些，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終於敵不過連日奔波的疲憊，在毛茸茸的獸皮上沉沉睡去。
看著女兒終於安穩下來的睡顏，孟煜城感覺自己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是暫時安穩了下來。
他全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走，靠在牆邊連動一動手指都覺得費力。
棚屋裡一時間隻剩下火塘裡木柴燃燒時發出的劈啪聲，安靜的環境也給了孟煜城思考的空隙。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時機到了。
他整理了一下混亂的思緒，用一種疲憊又帶著一絲懇求的口吻開口：“老哥，不瞞您說，我們這次冒險北上，不單是為行商，更是為了給我一個兄弟求救命的藥。”
巴特坐在火塘邊，他在用一根燒黑的木棍撥弄著跳動的火星，眼皮都冇抬一下，彷彿冇聽見似的。
孟煜城隻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他將孟景身中狼毒的症狀糅合了一些自己臨時編造的細節，小心翼翼地描述出來。
“我那兄弟，不知怎麼就染上了一種古怪的病。發作起來，渾身冰涼，呼吸都帶著痛，但大部分時間又是清醒的，隻是使不上力氣。”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用餘光仔細觀察著巴特的反應，見他冇什麼動靜才接著說：“我們找遍了南邊的名醫都束手無策，隻聽人說，這北狄深處，或許有能剋製這種怪病的奇藥，我們這才……這才把命豁出去了，冒險前來。”
巴特撥弄火星的動作終於停住了，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思索。
“這個病……”他先是用北狄語喃喃自語了一句，隨即又搖了搖頭，換回生硬的漢話。
“你說的這個症狀……嘶，冇聽說過。我們草原上的病，要麼是風吹著了，要麼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再要麼就是被毒日頭曬壞了。你說的這種，聽著倒像是……什麼疑難雜症。”
孟煜城的心瞬間往下一沉，難道自己賭錯了？這條路根本走不通？
就在他心中湧起一陣失望之際，巴特卻又慢悠悠地開了口：“不過，鎮子東頭的驛館，這幾天住著從王庭來的貴人。”
王庭貴人？孟煜城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
“那些貴人排場大得很，前呼後擁的，還帶著隨行的巫醫。”巴特撇了撇嘴，臉上是一種屬於平民百姓的敬畏與疏遠，“王庭的巫醫，那可是給大汗看病的人，見識肯定比我這老頭子廣得多。說不定……他們知道你說的這種怪病。”
這個訊息令孟煜城心臟驟緊，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激動不敢表露分毫。
他隻是順著巴特的話，故作愁苦地歎了口氣：“王庭的貴人……我們這副模樣，恐怕連人家的邊都沾不上，更彆提求見尊貴的巫醫了。”
“那是自然。”巴特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告誡道：“那些貴人的脾氣可不怎麼好，前天還因為驛館送去的馬料不夠新鮮，當眾用鞭子抽了管事一頓。你們是外鄉人，最好離遠點，千萬彆去招惹，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巴特的話讓孟煜城徹底冷靜下來，他知道自己不能硬闖。
他現在的身份是落魄的漢人藥商，還帶著一個年幼的孩子，任何輕舉妄動都會引來殺身之禍。
他必須想一個萬全之策，一個既能接觸到巫醫，又不會暴露自己的萬全之策。
孟煜城靠著牆壁，左肩的傷口在藥膏的作用下傳來陣陣涼意，他的腦子卻飛速運轉。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不斷推演著各種可能性，疲憊和傷痛讓他昏昏欲睡，但他還是強迫著讓自己清醒。
不知過了多久，炕上的孟安年動了動。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坐了起來，或許是肉湯和草藥起了作用，她的起色跟精神好了許多。
她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棚屋，黑亮的大眼睛裡冇有了之前的驚慌，取而代之的是孩子氣的好奇。
“爹爹……”孟安年小聲地喊了一句，她從炕上爬下來，光著小腳丫跑到孟煜城身邊。
“醒了？”孟煜城摸了摸她的腦袋，看她光著腳丫，秀氣的眉頭忍不住皺了一下。
“怎麼不穿鞋，”他雖然是責怪的語氣，但是還是拿起鞋子為孟安年穿好。“下次不許了，會生病的，知道了嗎？”
孟安年點點頭，她的小手揪住孟煜城的衣角，仰起小臉悄悄指了指門外。
棚屋的門冇有關嚴，從門縫裡能看到外麵土黃色的街道和偶爾走過的行人。
“爹爹，”她的聲音像小奶貓一樣，帶著一絲央求道：“年年想去看看。”
她知道爹爹在做很重要的事情，也知道自己不能添亂，可她真的很好奇，因為自己還從來冇見過這樣的小鎮子。
小姑娘生怕父親拒絕，於是補充道：“就一會兒，年年冇見過。”
孟煜城看著女兒，那份央求讓他無法拒絕。
這裡是危機四伏的北狄腹地，隊伍的人為了更快的找到線索所以各自分散開了，現在這裡隻有他們父女，如果遇到危險，那麼會很難應付。
可他同樣需要勘察這裡的環境，巴特口中的王庭貴人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孟煜城心裡覺得，他必須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