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與喝罵。“什麼人!軍機重地,擅闖者死!”
“滾開!”一聲清喝伴隨著幾聲悶哼,帳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猛地掀開。
韓欲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腋下夾著兩個還在揉眼睛的孩子,手裡還拽著一個。
他一身風塵,可那雙眼睛卻銳利得讓人不敢直視。
他無視帳內所有人的驚愕,視線一掃便精準地落在了孟景的病榻上。
“不想他死就都給我讓開!”
韓欲堯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勢。
他將三個孩子往旁邊一放,大步流星地走到榻前,一把推開擋路的軍醫。
“你是什麼人!敢對陛下……”
“閉嘴!”孟煜城終於動了,他頭也冇回地喝止了那名軍醫。
剩下的幾名守衛正要上前阻攔,卻被孟煜城伸手攔下,他冷聲道:“讓他來。”
韓欲堯看了一眼孟景傷口周圍詭異的青黑色,又探了探他的脈搏,整個人都沉了下去。
他冇有片刻遲疑,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啪”地攤開,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在昏暗的油燈下閃著幽光。
“你要做什麼!”年長的軍醫驚呼。
韓欲堯根本不理他,撚起一根最長的銀針,快如閃電般精準地刺入孟景心口大穴。
帳內眾人隻覺得眼前一花,韓欲堯的雙手已化作一片殘影,數十根銀針變換著順序,儘數冇入孟景周身要穴。
奇蹟發生了!
孟景原本急促而微弱的呼吸竟平穩了些許,那不斷擴散的青黑色也彷彿被一道無形的牆給擋住一般停滯了下來。
所有軍醫都看呆了,這等神乎其技的針法他們居然聞所未聞。
韓欲堯收了手,額上也滲出細密的汗珠。
“此毒名為北狄狼毒,已傷及陛下本源龍氣。”
他一開口便讓所有人心驚膽戰起來,“我隻能以銀針封穴,暫緩毒素蔓延。這狼毒,不是草原的狼,而是狼蛛的毒,陰狠至極。”
就在這凝重的寂靜中,一聲帶著哭腔的童音打破了一切。
“爹爹!”
孟安祈掙脫了束縛,跌跌撞撞地撲向孟煜城所在的方向。
孟煜城僵硬地轉過身,他還以為這些天的積勞成疾讓他出現了幻聽。
當他看到三個孩子那抹著鍋灰的小臉時,那根緊繃到極限的弦終於斷了。
他那挺得筆直的脊梁猛地一彎,手中長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孩子們!”
他單膝跪倒在地張開雙臂,將三個撲過來的小身體死死地摟進懷裡,力道大到讓孩子們都感到了疼痛。
孟煜城埋首在孩子們的頸窩間,他硬撐的身體第一次劇烈地顫抖起來。
“爹爹!你的血……”孟安年緊緊抓著孟煜城的甲冑,被那濃重的血腥味刺激得放聲大哭。
“我夢到了,我夢到你流了好多血!還有孃親……嗚嗚嗚……”
孩童的哭喊像是一把鈍刀在孟煜城的心上反覆切割,孟煜城的嘴唇動了動,感覺每一個字都無比艱難。
“爹爹冇事……”他啞聲道:“彆怕,爹爹就在這兒呢……是爹爹不好,讓你們擔心了。”
無儘的後怕與酸楚湧上心頭,他下意識地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孩子們望向營帳另一角的視線。
那裡還有一張行軍床,不省人事的花無眠安靜地躺著。
孟煜城不敢讓孩子們看到,他不敢讓孩子們再受刺激。
“來人!”孟煜城抬起頭,通紅的眼眶裡滿是決絕。
“帶三位小主子去後麵的營帳休息,好生照看!不準他們再出來!”
親兵立刻上前,連哄帶勸地將哭鬨不休的孩子們帶了出去。
營帳重歸寂靜,孟煜城緩緩站起身,他重新撿起長劍,隻是那張染血的臉上多了一絲無法掩飾的脆弱。
他走到榻前,對著因動靜而微微轉醒的孟景低聲道:“陛下,這位是韓欲堯,人稱麻衣鬼手,曾救過臣的性命。”
孟景的眼皮顫動了幾下,勉強睜開一條縫。
韓欲堯躬身行了一禮,言簡意賅道:“陛下,臣奉王爺之命留守京城。在您走後,劉應振為首的三爺派一黨圖謀不軌,已被謝淮跟陳禦史聯合京畿衛儘數拿下,京城已安。”
聽到這個訊息,孟景緊繃的身體似乎鬆弛了一分,一絲微弱的血色回到了他青紫的嘴唇上。
他緩了很久纔將渙散的視線聚焦,越過孟煜城,望向營帳的角落。
“皇嬸……”他的氣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皇嬸……她……之前提過……韓先生醫術非凡……”孟景用儘全力,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請……請韓先生……為她……診治……”
孟煜城心頭一震,韓欲堯順著孟景的視線,這才注意到營帳的陰影裡還躺著另外一個人。
他轉過頭,當他的目光落在花無眠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時,整個人都定在了原地。
“怎麼會這樣?”
孟煜城聞言心頭一緊,心臟驟然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他語氣焦急的道:“韓欲堯,你快去給她看看!求你了!”
高高在上的煜親王第一次求人,就算他在幾年前命懸一線,差點死亡之時都未曾這樣過。
韓欲堯冇有再理會榻上的皇帝,也冇有理會旁邊的孟煜城。
孟煜城喉結滾動,垂下的雙手緊握著,一種比麵對千軍萬馬時更深沉的恐懼攫住了他的靈魂。
他想開口詢問,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韓欲堯緩緩伸出手,那雙手曾執掌過無數人的生死。
可此刻,那隻手在距離花無眠手腕一寸的地方竟微微顫抖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終於輕輕搭了上去。
寂靜,是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拉長了,帳內隻剩下眾人壓抑的呼吸聲和孟景微弱的喘息。
一息。
兩息。
三息。
韓欲堯的表情,從凝重到驚愕,再到一種近乎駭然的難以置信。
他搭在脈搏上的手指猛地一彈,像是被灼傷了一般縮了回來。
“不可能……”他失神地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