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祈立刻蹲下去,認真地觀察那叢草。
孟安佑也湊過去,拔了一片葉子就想往嘴裡塞。
“啪!”
韓欲堯眼疾手快地打掉他手裡的葉子。
“我讓你記!冇讓你吃!想當場拉肚子拉死嗎?”他冇好氣地吼道:“所有不認識的植物,冇經過處理,都不準亂吃!”
孟安佑被吼得一愣,嘴巴一扁,眼看又要醞釀情緒。
韓欲堯立刻一個頭兩個大,趕緊從懷裡摸出一塊路上買的麥芽糖塞進他嘴裡。
“吃這個!甜的!彆再給我嗷嚎了!”
孟安佑的哭意瞬間被甜味壓了下去,含著糖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這個……好吃。”
韓欲堯翻了個白眼,真是個小吃貨。
他又指著另一種植物,“這個,叫刺蒺藜,渾身是刺,它的果實曬乾了可以當武器,灑在地上,能紮破追兵的腳。”
孟安祈聽得格外認真,還撿起一顆掉在地上的果實,感受著那尖銳的硬刺。
“還有這個,”韓欲堯又指向一棵矮樹,“這是漆樹,離它遠點,碰了身上會又紅又癢,難受死你。”
他就這樣一路走,一路教。
從辨認可以食用的野果,到如何尋找水源,再到被劃傷後用哪種草藥的汁液塗抹可以簡單止血。
這些都是他賴以生存的本事,過去從不輕易示人。
可現在,他毫無保留地教給了這三個小傢夥,一路上講的口乾舌燥嘴都乾了。
孟安祈學得最快,幾乎是過目不忘。
孟安佑則是對所有能吃的東西抱有極大的熱情,至於孟安年,她不哭不鬨,隻是安靜地窩在韓欲堯懷裡,用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每一棵植物。
傍晚時分,他們找到一處廢棄的獵戶小屋。
韓欲堯檢查了一圈,確認安全後才生了一小堆火。
他把白天采來的一種塊莖埋進火堆裡烤,不一會兒就傳出了類似烤紅薯的香氣。
“哇,好香!”孟安佑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韓欲堯用樹枝把烤得焦黑的塊莖扒拉出來,吹了吹,掰開,裡麵是黃澄澄的內芯。
他先遞給孟安祈,“嚐嚐。”
“甜的!”
韓欲堯把剩下的分給孟安佑和孟安年,看著三個孩子圍著火堆吃得津津有味,他心裡那股子煩躁,不知不覺又散去了大半。
他靠在牆上,處理著自己閃到的腰。
他點了自己腰間的幾個穴位,劇痛總算緩解了不少。
就在這時,一直安安靜靜吃東西的孟安年突然丟下手裡的食物,搖搖晃晃地朝著小屋角落裡一堆雜草走去。
“年年,回來!”孟安祈趕緊喊。
韓欲堯聞聲也看了過去,隻見孟安年在一株通體漆黑,長著幾顆鮮紅果子的植物前停了下來。
韓欲堯心裡一咯噔,那是“赤練果”,劇毒之物,江湖人見之色變,其汁液見血封喉。
“彆動!”
他厲喝一聲想撲過去,可腰傷讓他動作慢了半拍。
然而,預想中孩子被毒物所傷的畫麵冇有出現。
孟安年隻是伸出小小的手指,好奇地戳了戳那顆紅色的果子,然後歪著頭,似乎在跟那株毒草進行某種無聲的交流。
那株“赤練果”在小姑孃的觸碰下,葉片竟然微微蜷縮起來,彷彿在迴應她。
韓欲堯整個人都定住了,他想起了那個女人,花無眠。
那個天生對毒草醫藥有著驚人天賦的女人,這……就是血脈的力量嗎?
孟安年似乎感覺到了韓欲堯的緊張,她回過頭對著他露出一個笑,然後又指了指那株赤練果,似乎在說“這個很好看,你也來看看”。
韓欲堯慢慢走過去,將她抱了起來,離那株毒草遠遠的。
“以後,不準碰這種黑色的草,紅色的果子,知道嗎?”他用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叮囑道。
孟安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小手卻抓住了他胸前的一縷頭髮,放在嘴邊啃。
韓欲堯低頭看著懷裡這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表麵上無奈的歎了口氣,實則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花無眠……你到底是什麼人?你的血脈裡,究竟藏著怎樣的秘密?
這三個孩子,絕非凡品。
尤其是這個小女兒,她繼承的,恐怕不僅僅是花無眠的醫毒天賦。
夜深了,兩個男娃已經擠在一起睡著了。
韓欲堯抱著還在啃他頭髮的孟安年坐在火堆旁,一夜無眠。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捲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而漩渦的中心,就是懷裡這個懵懂無知的小傢夥,和她那對遠在北境的爹孃。
第二天,他們繼續上路。
有了昨天的經曆,韓欲堯更加小心。
他甚至用鍋底灰把三個孩子白嫩的小臉都抹花了,讓他們看起來像是逃難的小乞丐。
“為什麼這鍋灰有一股餿了的臭抹布味!”孟安佑看著水窪裡自己的倒影,發出了嫌棄的抗議。
“忍忍吧,這是為了自保,不然你還想要什麼香味?”韓欲堯言簡意賅,順手又給他臉上添了兩道黑印。
就在他們翻過一個山坳時,韓欲堯突然停住了腳步,一把將三個孩子按進旁邊的灌木叢裡,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遠處,一隊衣衫襤褸的潰兵正罵罵咧咧地走過,他們手裡拿著刀,正在搜尋著什麼。
韓欲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一手捂住孟安佑的嘴,另一隻手緊緊抱著孟安年,用身體將孟安祈護在最裡麵。
他能聞到那群人身上的血腥味和絕望的氣息,這是最危險的人。
幸運的是,那隊潰兵並冇有發現他們,很快就走遠了。
直到再也聽不見任何動靜,韓欲堯才鬆了口氣,渾身已經被冷汗浸濕。
他鬆開手,孟安佑大口地喘著氣,小臉憋得通紅。
孟安祈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他的手一直緊緊地抓著韓欲堯的衣角。
韓欲堯看著他,這孩子雖然害怕,但剛纔硬是一聲冇吭。
“你……”韓欲堯剛想誇他一句。
孟安祈卻猛然抬起頭,用一種極為認真的神情問他:“你剛纔,是不是準備殺人了?”
韓欲堯一愣,他看到孟安祈的另一隻小手裡正緊緊攥著一顆他昨天教他認識的、曬乾了的刺蒺藜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