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安佑還站在原地，一邊抽噎一邊伸出兩隻小胳膊。
那意思很明顯：你抱了妹妹，也得抱我。
韓欲堯嘴角抽了抽，行吧，抱！
他認命地騰出一隻手把孟安佑也撈了起來，就這麼夾在咯吱窩底下。
一個三歲的男娃分量可不輕，韓欲堯感覺自己的胳膊瞬間沉了不少。
好不容易安撫住了這個，他一低頭，發現孟安祈雖然不哭了，但還蹲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還冇從從剛剛嚇唬小孩的玩笑話中緩過來。
韓欲堯深吸一口氣，感覺自己今晚遇到的麻煩比過去一年都多。
他隻能抱著一個夾著一個，艱難地走到孟安祈麵前，用空著的那隻腳輕輕踢了踢他。
“喂，起來了。地上涼。”
見孟安祈不理自己，韓欲堯氣急敗壞的“呦嗬”一聲。
“你再不起來，你弟弟妹妹可就跟我走了，我把他們賣了換酒喝。”
聞言，孟安祈猛地抬起頭惡狠狠地瞪著他。
韓欲堯被他這小狼崽子似的眼神逗樂了，他晃了晃懷裡的孟安年和胳膊上的孟安佑，“你看，抱完這個抱那個，現在輪到你了，抱不抱？”
孟安祈看著他滑稽的樣子，又看看被他抱在懷裡安然無恙的弟妹，心裡的防線終於鬆動了。他撇了撇嘴，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雖然冇說話，但算是默認了同行。
“唉……”韓欲愈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比跟人大戰三百回合還累——總算是把這三個小祖宗都給哄住了！
躲在暗巷裡的影一差點冇把刀柄給捏碎了，當他聽到韓欲堯說出“你爹你娘不要你們了”的時候，他殺人的心都有了！
這個姓韓的，這張臭嘴不要就縫上！
可當他看到韓欲堯被三個孩子哭得手忙腳亂，抱完這個抱那個，最後累得像條狗的樣子，他又忍不住想笑。
能把從閻王爺手裡搶人的麻衣鬼手韓欲堯逼成這樣，普天之下，恐怕也隻有這三位小祖宗了。
影一悄無聲息地隱回黑暗中，他得趕緊把這個有趣的訊息傳回給謝淮。
命苦的韓欲堯一手抱著孟安年，另一隻手牽著孟安佑，孟安祈則默默地跟在另一邊拽著他的衣角。
一大三小四個身影就這樣踏著月色，朝著小鎮深處唯一還亮著燈火的地方走去。
那是一家破舊的客棧，也是鎮上唯一能落腳的地方。
韓欲堯推開門，一股混雜著汗味、黴味和廉價酒氣的味道撲麵而來。
客棧大堂裡，三三兩兩地坐著幾個麵黃肌瘦的流民，看到他們進來，都投來麻木而警惕的目光。
韓欲堯直接開口道：“店家，三間上房。”
正在櫃檯後打瞌睡的掌櫃抬起頭，睡眼惺忪地看了他們一眼，當看到韓欲堯身後跟著的三個臟兮兮的小孩時，臉上露出一絲嫌惡。
“冇了，隻有大通鋪。”
韓欲堯也不廢話，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隨手丟在櫃檯上。
“現在有了嗎？”
那錠銀子在昏暗的油燈下閃著誘人的光芒，掌櫃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一把抓過銀子，放在嘴裡咬了咬，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有有有！客官裡邊請！天字號三間，這就給您安排！”
韓欲愈牽著三個孩子，目不斜視地跟著掌櫃上了樓。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些流民的目光像釘子一樣紮在他們背上，充滿了貪婪和嫉妒。
進了房間，韓欲堯先將孟安年放在床上，又檢查了一下她的情況，確認燒已經開始退了，才鬆了口氣。
他轉過身，發現孟安祈和孟安佑正站在門口，侷促不安地絞著衣角，看著房間裡乾淨的被褥不敢上前。
“過來，”韓欲堯對他們招了招手，“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他從自己的包袱裡找出兩套小號的乾淨衣服，雖然不太合身，但總比他們身上那身破爛強。
兩個小傢夥對視一眼，還是孟安祈膽子大一點，他拉著弟弟走到韓欲堯麵前，小聲地問：“你……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幫我們？”
韓欲堯看著他那雙清澈又充滿戒備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慢悠悠地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纔不緊不慢地開口。
“我叫韓欲堯。”
他頓了頓，看著兩個孩子茫然的表情，又補充了一句。
“我是一名道醫，你們爹欠我一個人情。”
韓欲堯的話音剛落，孟安祈眼中的戒備並未完全消散。
道醫？
他看著韓欲堯那身不像醫者的打扮，再加上他那比流氓還利落的身手，心裡的小鼓敲得更響了。
韓欲堯懶得再解釋，他徑直走到床邊，將昏睡的孟安年扶著坐起來一些。
他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做工精巧的木盒，打開後，裡麵是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
孟安祈和孟安佑瞬間緊張起來，兩個小傢夥不自覺地靠在一起，看著那些針，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你要對我妹妹做什麼！”孟安祈鼓起勇氣質問。
韓欲堯頭也冇回，手指已經搭在了孟安年的手腕上，閉目片刻，又探了探她頸側的脈搏。
那動作行雲流水，冇有絲毫遲滯。
“治病。”
他隻說了兩個字，便撚起一根最細的銀針。
孟安祈想上前阻止，但卻被韓欲堯身上散發出的某種氣場所震懾，那是一種絕對的專注，不容任何人打擾。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根銀針，快、準、穩地刺入妹妹頭頂的穴位。
韓欲堯的手指輕撚，銀針微微顫動。
他冇有停下，接二連三地取出銀針，分彆刺入孟安年身上的幾處大穴。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孟安祈隻看到幾道銀光閃過，妹妹身上就多了好幾根針。
隨著最後一根針落下，韓欲堯的動作卻忽然一頓。
他再次扣住孟安年的手腕，一股內力順著指尖探入。
不對勁。
這小女娃的脈象除了高熱引發的紊亂外，深處還藏著一絲極為微弱卻又無比精純的氣息。
那氣息溫和，帶著草木的芬芳，彷彿是蟄伏在寒冬深處的生機。
它與病氣格格不入，卻又因為宿主身體的衰弱而幾近熄滅。
這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