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龍椅上站起,親自走下台階扶住陳禦史的胳膊。
“愛卿這個計策價值巨大,朕多謝愛卿!”孟景的語氣中儘是感激。
“老臣不敢當。”陳禦史躬身謙遜道:“隻希望能夠為陛下分憂,為邊關的將士儘一份力。”
不到半天,一份蓋著玉璽的皇榜出現在京城各處。
皇榜的標題很大很顯眼,上麵寫著——告萬民書:借糧救國!
詔書的內容簡單的通俗易懂,冇有使用複雜的詞語,隻是把北境的危急、糧食的短缺,以及“皇室借糧策”的詳細內容公佈給所有人。
這件事立刻在京城引起了討論,茶樓酒肆,街頭巷尾,所有人都在談論。
“聽說了嗎?陛下要向我們借糧食。”
“借?還說打完仗三倍還。這是真的還是假的?不會是騙局吧?”
“告示上寫了,用皇室的產業做抵押。字據上會寫清楚,這還能有假?”
“三倍……如果我家的陳米拿出去,明年就能換回很多新米。”
凡是看到告示的百姓們都開始議論紛紛,一些人心動,但更多的人選擇觀望。
因為自古以來皇帝的話就是命令,但冇人聽過皇帝向百姓借東西。
那些家底豐厚的富商巨賈更加精明,他們聚在全京城最好的茶樓的雅間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盤算。
南城最大的糧商王員外端著茶碗,撇了撇嘴。
“我看啊這事情很奇怪,新皇剛登基,根基不穩。萬一這場仗打輸了,我們的糧食不就送給敵人了?”
他旁邊一個姓李的絲綢商人點頭附和道:“王兄說得對,皇室產業做抵押?說得好聽。朝廷要是真不還錢,誰敢去查封皇家的鋪子?那不是找死嗎?這承諾一文不值。”
另一個珠寶商也總結道:“冇錯,還是再看看,誰第一個出頭誰就是傻子。”
一時間,詔書雖然已經下達,但響應的人很少。
人心比想象中更難說服,一天快要過去,戶部設立的收糧點前麵依舊冇有人。
幾個負責登記的官員坐在桌後無聊地打著哈欠,陳禦史站在不遠處,他看著空無一人的街道,眉頭緊鎖著。
訊息傳回宮中,孟景剛剛燃起的希望又沉了下去,他終究是低估了人與人之間的不信任。
小栓子在一旁急得走來走去,“陛下,要不……要不派禁軍去‘請’那些富商入宮?他們有的是錢糧。”
“不必,”孟景冷聲打斷了他。
強迫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他要的是人們心甘情願的支援,而不是對權力的恐懼。
“如果今天我用刀逼他們交出糧食,明天他們就會用刀來對付我。朕要的是民心,不是糧倉。”
他沉默了許久後忽然站起身,對著小栓子下令道:“傳朕旨意,敲響承天門鐘樓之鐘,朕要親自對京城百姓說幾句話。”
小栓子臉色大變,他慌忙應道:“陛下,萬萬不可啊!那鐘樓是京城最高的地方,下麪人多眼雜,萬一有刺客……”
“冇有萬一!”孟景的決定不容更改,“去辦。”
片刻後,“咚——咚——咚——”
悠遠沉重的鐘聲響徹京城上空,這是召集全城百姓的信號。
無數人聽到聲音後從家中走出,紛紛彙聚到承天門下的廣場上。
他們不解地望著那座高聳的鐘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很快,一個身穿明黃龍袍的身影出現在了鐘樓的最高層。
是皇帝!人群爆發出巨大的嘩然聲。
孟景站在高處俯瞰著下方的人群,他看到他們的臉上寫滿了迷茫,好奇與不安。
他冇有讓太監宣讀聖旨,也冇有說任何官話,而是對著下方成千上萬的子民,深深地躬身一禮。
世間最準尊貴的天子,高高在上的皇帝居然在對一群草民鞠躬行禮?
整個廣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被這個動作驚得說不出話。
孟景望著下麵俯瞰自己的人群,心中萬分澎湃,但是唇中隻能吐出一句:“是朕無能。”
皇帝的話語傳遍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這四個字,讓這裡的每個人都感到更加的震驚。
“是朕無能,致使官倉被焚,糧價飛漲,讓各位父老鄉親受苦了。”
“是朕無能,致使北境將士腹內空空,卻還要為我們抵禦外侮。”
他的每句話都發自內心,眼中更是帶著坦誠。
“今日朕站在這裡,非以君王之身,而是以孟景之名,向我的百姓,向我的子民,借一口活命之糧。”
“借這口糧,去救你們那些正在邊關流血拚命的兒子、丈夫、兄弟。”說完他再次深深一躬。
這份真誠,這份放下帝王身段的懇求,擊碎了在場無數人的心防。
人群中一片死寂,在這片寂靜當眾,孟景懷著萬分悲痛,始終保持著這個動作,久久冇有起身。
不知過了多久,一名衣衫襤褸的老者顫顫巍巍地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個隻裝了小半袋糧食的布袋。
他高高舉起布袋,用儘全身力氣朝著鐘樓的方向嘶吼道:“草民……草民願獻上所有!”
那一聲嘶吼像是一塊巨石砸入死寂的湖麵,瞬間激起千層巨浪。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那個顫巍巍的老者身上,有人懷著好奇的心理想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聖,是富甲一方的商人,還是忠誠為國的大臣?
然而都不是,他隻是一個衣衫破舊,臉上滿是皺紋的老人。
他擠出人群,走向不遠處臨時設立的戶部收糧點。
“老朽……老朽曾是北境軍中的一名夥伕兵。”他一邊走一邊喊著:“三十二年前,在雁門關外,是孟將軍,是孟思遠將軍親手將我從死人堆裡背出來的!從那之後,我日日夜夜告訴自己,這條命是孟家人給的,是大昭明的兵給的!”
他走到收糧點的桌案前將那個小小的布袋重重地放在桌上,麥粒從袋口撒出幾顆。
他對著負責登記的戶部官員,鄭重地抱拳道:“孟將軍已去,老朽這條命還不起了。家裡隻剩這一袋麥子,請大人收下,送去北境,給孟將軍唯一的兒子,給我大昭明的兵換一碗熱飯吃。”
說完,他竟朝著皇城的方向,朝著鐘樓上那道明黃的身影跪了下去,磕了一個響亮的頭。
這個動作瞬間觸動了在場所有人的心,就連孟景也冇有想到,他感動至極。
三十二年前,是孟思遠還身為大皇子時,去北境曆練的那段經曆,冇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