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宸的心臟狂跳起來，孟景這個蠢貨！他竟然真的在為這封信的真假煩惱！而且他竟然拿來問我！
一股無法抑製的得意湧上心頭，但他臉上不敢有任何表現。
他快速掃過信件，隨即做出震驚的樣子，將那信紙“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
他怒不可遏地嗬斥道：“皇叔忠君愛國，為我大昭明鎮守北境，拋頭顱灑熱血，怎麼會做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這一定是陷害！是有人偽造書信，想要謀害皇叔，動搖我大昭明的根本！皇兄，您一定要嚴查，把這個偽造書信的人揪出來，千刀萬剮！”
他說得義正辭嚴，彷彿自己纔是最維護孟煜城的人。
他等著孟景被自己的忠心打動，等著他順著自己的話，將怒火對準那個不存在的“偽造之人”。
禦書房內再次陷入寂靜，孟宸甚至能聽見自己因為激動而加快的心跳。
他以為自己已經成功騙了過去，然而孟景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笑，而是一種很輕很冷的笑。
他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孟宸麵前，忽然湊近，一股壓力撲麵而來。
孟宸感覺呼吸一窒，孟景的話很輕，一個字一個字地傳進孟宸的耳朵裡。
“偽造之人，朕已查明。”
孟宸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怎麼可能？這才幾天？
從雁門關到京城的訊息都斷了，他怎麼可能查到？
劉應振辦事一向周密，人證物證早就處理乾淨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想再辯解幾句，在對上孟景的眼睛時所有話都卡在了喉嚨裡。
那雙眼睛裡再也冇有往日的溫情，隻有一種陌生的冷漠。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當上皇帝的哥哥，知道的遠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多得多。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內衫，四肢百骸都開始發冷。
孟景看著他慘白的臉，繼續用那幾乎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出了下一句話。
“朕隻是好奇，究竟是誰……給了他這麼大的膽子？”
這句話讓孟宸胸口一悶，感覺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就連呼吸都忘了。
孟宸嘴唇動了動想開口再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一隻手死死扼住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冷汗從他的額角滑落滴在金磚鋪就的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孟景冇有再逼問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這種審視的姿態比任何酷刑都讓人煎熬。
就在孟宸以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拖出去砍頭時，孟景忽然的退後一步，重新坐回了龍椅之上。
那股幾乎要將人壓垮的氣勢瞬間消散。他拿起桌案上的一方硯台用指腹輕輕摩挲著，語氣恢複了平靜。
“三弟，此刻禦書房內隻有你我兄弟二人。”
孟宸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疑。
孟景冇有看他，隻是自顧自的繼續說道：“現在回頭，朕可保你性命，富貴終老。”
他頓了頓，將那方硯台輕輕放回原位，發出一聲輕響。
“若執迷不悟……”後麵的話，他特意冇有說出口。
但這冇有說完的話比任何直接的威脅都更具力量，更讓人害怕。
孟宸的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這是什麼意思？
是試探？還是……最後的機會？
他看不懂孟景了，這個一向被他視作溫和的皇兄，不知何時心思變得如此深沉，讓他完全無法揣摩。
“皇……皇兄說笑了，臣弟……臣弟聽不懂。”他的聲音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孟景抬起頭終於正眼看他，眼中冇有憤怒，隻有一片失望。
原本嚴肅緊繃的臉上扯出一個溫和的笑，“聽不懂就算了，朕今夜也隻是說說，可能是朕多多心了，還望三弟不要放在心上。”
聽到孟景這麼說，孟宸緊張的心才終於緩和下來，他撥出一口氣擦了擦汗，用一種尷尬卻禮貌的笑容迴應對方。
孟景擺了擺手，“夜深了，你回吧。”
孟宸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行了個禮，此刻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踉蹌轉身，逃也似的退出了禦書房。
一陣夜風吹來，孟宸狠狠打了個哆嗦，這才發覺自己的裡衣早已被冷汗濕透，濕漉漉的緊緊貼在身上，讓他感到又濕又冷。
他竟然遍體生寒，今晚的交談，讓他深知——如今自己的性命，全在皇兄的一念之間。
禦書房內，孟景獨自坐在空曠的大殿裡許久未動。
直到小栓子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為他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
“陛下，三王爺已經出宮了。”
“嗯。”孟景應了一聲。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咕咕”聲。
小栓子立刻會意，他快步走到窗邊打開一道縫隙，一隻灰色的信鴿飛了進來。
他熟練地從信鴿腿上取下蠟丸封好的信筒，恭敬地呈到孟景麵前。
孟景捏碎蠟丸展開裡麵的紙條，居然是謝淮的飛鴿傳書。
這幾日謝淮受到了蘇婉晴的委托，動用了自己在江湖上的人脈幫忙打聽訊息。
信上的內容不多，卻每個字都很重要。
第一是一份名單，上麵羅列的正是朝中那些看似中立，實則早已投靠了三爺派的人。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謝淮在信中明確指出，京城除去最大的官倉齊豐倉外，所有僅存糧倉的存糧，在優先保證京畿供應的前提下，最多隻能再支撐北境大軍一個多月。
一個多月……
孟景的手指收緊，那張薄薄的信紙在他手中被捏得變了形。
他的腦海猛地蹦出皇叔信中的這四個字——糧草告急。
他緩緩起身走到懸掛在牆上的巨大輿圖前，視線越過京城，越過重重關隘，最終落在了最北端那個小小的紅點上。
雁門關，那裡有他最敬重的皇叔，有浴血奮戰的大昭明將士。
而京城有他那個自以為是的弟弟，有在暗中虎視眈眈的拓跋修明，還有一群等著他犯錯，好將他從龍椅上拉下來的人。
內外都是困局。
孟景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不能再等了，拖下去，等來的隻會是雁門關失守的壞訊息。
必須親自去！唯有皇帝親征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穩定軍心，解決糧草問題，速戰速決。
同時……孟景的視線緩緩從地圖上移開，落回燈火通明的禦書房內。
那股屬於帝王的氣勢毫無保留地散發出來，他的聲音很沉，在寂靜的殿內迴響著。
“看來，朕必須親自去一趟北境了。”
“唯有禦駕親征，方能速戰速決，同時……將京城的所有心懷不軌之徒，一併引出來。”
小栓子聞言猛地跪倒在地，他渾身一顫。
孟景的指尖，重重地按在了地圖上雁門關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