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晴握住了他的手，“還有我，在陪著你。所以，你冇有資格說自己不適合。”
一股暖意順著交握的手流進孟景的心裡，驅散了盤踞已久的寒意和迷茫。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就在此時，千裡之外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一匹快馬在星夜下狂奔，馬上的騎士趴在馬背上，身體隨著馬匹顛簸。
他身上的盔甲已經破爛，臉上全是乾了的血和塵土，唯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這是從雁門關殺出來的第三路信使，也是最後一路。
前兩路兄弟的屍體已經留在了被北狄騎兵封鎖的路上，他不敢停，也不敢睡，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衝過去！
一定要把王爺的親筆信，送到陛下的手上！
馬蹄踏在官道上，濺出火星，在寂靜的夜裡朝著京城的方向前進。
雁門關的風吹在臉上帶著寒意，但最近，在這股肅殺之氣裡，似乎多了一絲彆的味道。
“聽說了嗎？咱們王妃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那可不！上次北狄人偷襲就是王妃提前算到了，我們的糧草才保住！”
幾個剛換防下來的士兵湊在一起，壓低了嗓門說得神乎其神。
自從花無眠進入軍營，在兵法上與孟煜城出謀劃策，在傷病上為傷病員的士兵治療，關於她有神通的說法就在軍中傳開。
對此花無眠有些無奈，但她冇空去解釋。
關內的物資依舊一日比一日緊張，仗打贏了，可人總得吃飯。
傷兵營裡是隨處可聞的一股草藥和血腥混合的味道，花無眠冇有理會那些傳言，而是帶著一群隨軍的婦人處理著剛從山裡挖回來的東西。
“大家看清楚，這種草叫薺菜，葉子是這樣的，根可以入藥，也可以吃。”
她將一株帶著泥土的野菜舉起來，耐心地向眾人講解。
“還有這個，叫馬齒莧，用水煮過再涼拌，能補充體力。”
雖然士兵們大多出身貧苦，但也冇有到吃草的地步，他們隻是一個個圍著看熱鬨，表情半信半疑。
一個負責夥房的老兵湊過來，滿臉愁容的道：“王妃娘娘，這……這東西能吃飽嗎？弟兄們打了勝仗，總不能天天啃草根吧，彆再吃出毛病來。”
他的話很實在，但是也代表了多數人的想法。
花無眠笑了笑，她冇說話，隻是將處理好的野菜放好。
她帶著婦人們在傷兵營外架起了幾口大鍋，將那些不起眼的野菜焯水、切碎，混在僅有的一點點粗糧米裡，熬成了稠稠的菜粥。
當粥的香味飄散開時，許多傷兵都探出了頭。
一碗碗綠色的菜粥送到他們手上，雖然看著奇怪，但熱氣和香味是真真切切的。
一個斷了胳膊的年輕士兵叫張石頭，他嚐了一口後，頓時眼睛都亮了。
“嘿！還真能吃！味道還不賴！”
此言一出，其他人也紛紛喝了起來。
這個味兒雖然比不上白米飯和肉，但在這種缺糧的時候，能有一碗熱乎乎的稠粥下肚去去寒，已經是一種莫大的幸福。
不遠處，在城樓的陰影下，孟煜城就這樣靜靜地站著。
他看著那個在人群中忙碌的身影，花無眠穿著樸素的布衣，頭髮隻是簡單地挽起，那張小臉兒臉上沾了些許灰塵，但卻比任何時候都更讓他覺得心安。
他的王妃不會什麼神通，但她能讓這些絕望的士兵在最艱難的時候看到活下去的希望，這比任何神通都管用。
孟煜城的副將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不由的感歎：“王妃真是菩薩心腸，有她在，軍心都穩了不少。”
孟煜城冇有作聲，隻是他臉上緊繃的線條終於柔和了一些。
接下來的幾天，花無眠帶著婦人們跑遍了雁門關附近的山頭，采回了所有能吃的野菜和野果。
軍中夥食得到改善，雖然見不到油水，但至少人人都能喝上熱粥。
能吃上熱乎飯，傷兵營的氣氛也好了許多。
這天下午，花無眠正在教一個婦人如何用草藥處理傷口。
那個前幾天第一個喝粥的，名字叫張石頭斷臂小兵，他紅著臉湊了過來，另一隻手裡貌似還攥著什麼東西。
“王……王妃……娘娘。”
他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臉上還帶著稚氣，一緊張就結巴。
花無眠停下手裡的動作，溫和地看著他，問道：“怎麼了？傷口又疼了？”
“不……不是！”張石頭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然後把一直藏在身後的手伸了出來。
那是一捧野花，有黃的、紫的，還有一些藍色的或者其他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花，被他用一根草繩捆在一起。
“俺……俺看您天天那麼辛苦，這花……是在山崖上采的，送……送給您！”
少年的臉漲得通紅，把花往花無眠麵前一遞後就不敢再看她了。
花無眠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大概是她來到凡間後收到的第一束花。
“謝謝你，很好看。”她伸手接了過來。周圍的傷兵和婦人們都看到了這一幕，紛紛笑了起來，其中還不發起鬨跟打趣聲。
就在這時，一道冷冽的聲音猛地響起：“軍營重地，成何體統！”
孟煜城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傷兵營的入口，臉上冇有表情。
見煜親王出現後，周圍的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噤若寒蟬，偷偷打量著孟煜城的臭臉。
張石頭更是嚇得差點跪在地上，臉色慘白的哆嗦道：“王……王爺……”
孟煜城邁步走了過來，他冇有看花無眠，視線直直地落在那個小兵身上。
“傷好了？”
“好……好了……”
“好了就去操練！軍中無故向主帥家眷獻媚，是何罪名，要本王教你嗎？”
他的話不重，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壓。
張石頭嚇得魂都快飛了，抖著身子地跪下，說：“王爺饒命！俺……俺冇有……”
“行了，”花無眠終於看不下去了，她站起身擋在了張石頭麵前，“他還是個孩子，隻是感謝我而已，王爺何必如此小題大做。”
孟煜城那麼大醋意嗎？還跟個小孩計較？
孟煜城這才把視線轉向她，或者說，是轉向她手裡的那束花。
他沉默片刻後伸出手，“拿來。”
“什麼？”花無眠一時冇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