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父皇不明不白地死了,孟景用這種溫吞的法子一點點瓦解他的支援者,這讓他如何能不急!
就在這時,劉應振從門外走了進來。
劉應振躬身行禮,與孟宸不同,他的臉上不見多少慌亂。
“殿下,越是此刻越要冷靜啊。”
“冷靜?老師,你讓本王如何冷靜!”孟宸指著皇宮的方向,表情憤怒的說:“再讓他這麼搞下去,我們的人心就散了!”
“人心是靠實力爭來的。”
劉應振走到他身邊,刻意壓低了嗓音道:“陛下這一手看似高明,實則也暴露了他的軟弱。他不敢用強,說明他冇有底氣。”
孟宸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看向自己的啟蒙恩師。
“老師有何高見?”
“殿下,您想過冇有,如今大昭明,誰的份量最重?”劉應振不答反問。
孟宸幾乎冇有猶豫的回答:“自然是皇叔孟煜城。”
“冇錯,”劉應振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北境十萬大軍,大昭明一半的兵權都在他手上。他孟景如今能坐穩龍椅,靠的是什麼?不過是名正言順罷了。可如果,連煜親王都質疑他這名正言順呢?”
孟宸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劉應振的意思。
“老師是想……拉攏皇叔?”這個念頭讓他渾身一震。
拉攏孟煜城?那個殺伐果決,連父皇都要敬他三分的皇叔?這怎麼可能!
而且,聽說煜王妃花無眠是孟景的“師傅”,就這層關係來講,孟煜城怎麼可能會去支援自己?
“殿下,如今的局麵,對我們,對煜親王,其實是一樣的。”
劉應振的訊息自然比孟宸更靈通,他開始循循善誘道:“孟景登基,最高興的是誰?是那些皇後孃娘在朝廷中的母族勢力,是那些文官!煜親王手握重兵,功高蓋主,向來是那些文官的眼中釘。”
他那雙渾濁的眼中閃著精明的光,雙手負在身後繼續說:“但是,你想想,新君為了鞏固自己的勢力,必然會打壓武將,第一個要對付的,說不定就是身邊的人,就比如……煜親王!”
“如今這些彈劾的奏章不過是開胃小菜,等到將來,鳥儘弓藏,兔死狗烹……煜親王的下場,恐怕不會比當年他爹孟思遠好多少!”
不得不說,劉應振的每一句話,都能精準地戳在孟宸最擔憂的地方。
“殿下與煜親王,有共同的敵人。”
劉應振見孟宸冇有說話,於是繼續加碼,“殿下您想想,若是能得到煜親王的支援,您登高一呼,這天下誰敢不從?屆時撥亂反正,既能為先帝查明真凶,又能保全孟氏江山,豈不是兩全其美?”
孟宸的呼吸變得急促,他的腦中天人交戰。
一方麵,是對皇位唾手可得的巨大誘惑。
另一方麵,是對皇叔孟煜城的敬畏和對國家動盪的擔憂。
他知道,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整個大昭明。
劉應振看著他動搖的神情,知道火候到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寫好的信,雙手呈上。
“殿下,這是臣草擬的一封密信。隻要殿下蓋上私印,臣自有辦法,將它送到北境,送到煜親王的手中。”
孟宸看著那封信,彷彿看到了一條通往至高權力的捷徑,也彷彿看到了一條萬劫不複的深淵。
他伸出手,指尖在信封上輕輕顫抖,卻遲遲冇有接過來。
孟宸的手指在信封上空懸著,那薄薄的一層紙,但是在此刻彷彿重若千鈞。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這封信一旦蓋上他的私印,送出京城,就再也冇有回頭路了——那是謀逆。
“老師,你……”孟宸終於開口,他不知道原本和藹可親的老師為什麼變成這副模樣,還說得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難道,先前老師和藹的模樣都是偽裝嗎?
孟宸的嗓子乾得發疼,“你這是要陷本王於不義!”
劉應振的腰彎得更低了,但說出的話仍舊字字鏗鏘。
“殿下,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如今新君軟弱,外戚當道,朝中奸佞橫行,這纔是最大的不義!您若不出手,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先帝打下的江山,被那些文官蛀蟲一點點啃食乾淨嗎?”
“可那是皇叔!”孟宸猛地提高了音量,壓抑的怒火和眼中的恐懼交織在一起。
“孟煜城跟當年的孟思遠比有過之而不及,你比我更清楚他的脾氣!他若是不從,將這封信直接呈給孟景,你我……你我就是萬劫不複!”
他怕孟煜城,從小,甚至從骨子裡就怕那個待人冷漠,滿身殺氣的皇叔。
劉應振直起身子,他看著自己這個得意門生,在遇到這種機會的時候居然變得如此優柔寡斷,心中不免的閃過一絲失望,但麵上依舊平靜。
“殿下,您以為我們現在還有退路嗎?”
他上前一步,湊到孟宸耳邊,將聲音壓得極低。
“您以為陛下召見王崇安那些人,真是為了聽取意見?那是殺雞儆猴!他今日能用懷柔之術分化他們,明日就能用雷霆手段來對付我們!殿下,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您是他最大的威脅,他不會放過您的!”
孟宸的身體徹底僵住了,劉應振的話,像一根毒針一樣,精準地刺入了他心中最恐懼的地方。
“至於煜親王……”劉應振退後半步,繼續道:“他為何要將信呈給新君?新君登基,最高興的是文官,最不安的就是手握重兵的武將。”
“煜親王功高蓋主,遲早是新君的心腹大患。我們不是在策反他,我們是在給他一個選擇,一個保全自身,也保全孟家天下的機會!”
“反正天高皇帝遠,他遠在北境,先帝遇刺的真相尚未查明,隻要他也能相信新君得位不正,他自然會站在我們這邊!”
“相信?”孟宸自嘲地笑了一聲,“憑什麼相信?就憑我們的一麵之詞?”
劉應振看著他,忽然將那封信收回了袖中。
“既然殿下覺得此法太過凶險,那便罷了。”
孟宸一愣,劉應振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他轉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
“其實,要讓煜親王相信,甚至讓全天下都相信,也未必需要殿下您親自去信。”
孟宸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老師……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