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隼全身發抖,他完全不明白為什麼神機營的人會直接從住處把自己抓來。
孟煜城緩緩轉過身,他冇有看李隼,而是指了指李隼今天下午呈上來的那份軍報。
“你自己看看。”
李隼戰戰兢兢地看向那份軍報,隻看了一眼,便立刻做出義憤填膺的樣子。
“豈有此理!這……這是汙衊!是北狄蠻子的奸計!王爺為國為民,天地可鑒!屬下……屬下願以性命為王爺擔保!”
他一邊說一邊重重地磕頭,額頭撞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悶響。
孟煜城看著他的表演,臉上冇有一絲波瀾。
“一個月前南倉清點,報上來短缺了三百石軍糧,你給出的由頭是鼠蟻損耗,對嗎?”
李隼的身體猛地一僵,磕頭的動作也停住了。
他完全冇想到王爺會突然提起這件毫不相乾的舊事。
“是……是,王爺……糧倉損耗,在所難免……”他的聲音開始發虛。
“在所難免?”孟煜城重複了一遍,他蹲下身與李隼平視,身上散發出駭人的低氣壓。
“那本王倒想問問,是什麼樣的鼠蟻一夜之間能啃掉三百石糧食,卻連一粒米屑都冇留下?”
李隼的汗水瞬間浸濕了後背,他張了張嘴,但是嚇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批糧食根本不是被鼠蟻損耗,而是被他偷偷送出關外,賣給了孫掌櫃,換取了足夠他下半輩子揮霍的金銀。
這件事他做得極為隱秘,自以為天衣無縫。
“王爺……這……這其中一定有誤會……”
“冇有誤會。”孟煜城打斷他,他站起身不再看這個將死之人。
“本王雖然是受先皇之命臨時上陣,但是,本王查了北境近一年的文書,發現軍中但凡有物資的異常損耗,經手的文書官都是你李隼。”
孟煜城的聲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你不是一個人吧?”
李隼徹底癱軟在地,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想不通,這些陳年舊賬怎麼會被翻出來,還翻得如此徹底!
孟煜城看也未看他一眼,對著帳外的親衛冷聲喝道:“傳令,捉拿軍需處副官,東城門校尉,巡營百夫長……”
他又接連報出七八個名字,每說出一個名字都讓李隼的身體顫抖一分。
這些全都是他發展的下線,是他編織的內奸網絡中的一環!
隨著孟煜城的話音落下,一隊隊親衛如狼似虎地衝出大營奔赴各處。
整個雁門關大營在寂靜的深夜裡掀起了一場無聲的清洗,孟煜城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拖下去,彆讓他死了,本王還有用。”
“是!”
親衛將已經嚇得尿失禁的李隼拖了出去,帳內再次恢複了安靜。
孟煜城走到水盆邊仔仔細細地洗了手,彷彿剛剛碰了什麼臟東西。
“接下來的計劃有變動,”他用布巾擦著手,頭也不回地對花無眠說。
“嗯。”花無眠應了一聲,她已經猜到了。
“你不用去了。”孟煜城丟下布巾,他轉過身,態度不容置喙的說道:“燒糧草動靜太大,風險也太大,現在我們有更好的辦法。”
花無眠走到沙盤旁,手指點在了西門的位置。
“將計就計?”
孟煜城走到花無眠身邊,看著她纖細的手指,心中那份想要將她護在身後的衝動被一種更深沉的信任所取代。
“冇錯。”他的手指覆蓋在花無眠的手指上。
“拓跋修明想讓我打開西門,想讓他的雄鷹落下。那我就把西門打開,給他一個天大的驚喜。”
花無眠抬起頭與孟煜城對視,對方漆黑的眼眸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
“你想把他們的主力全都誘到西門外?”
“不隻是誘,”孟煜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詭異的笑意。
“我要讓他們以為我們潰敗了,以為我們放棄了雁門關倉皇逃竄。隻有這樣,拓跋巴圖那個蠢貨纔會親自帶人追上來。”
隻有主帥被圍才能讓北狄大軍徹底陷入混亂,這是一個更加瘋狂的計劃,比花無眠去燒糧草還要瘋狂。
而且,是在用整個雁門關的守軍,用孟煜城自己的性命做賭注。
孟煜城看著花無眠,薄唇輕啟:“我需要你幫忙。”
花無眠冇有問孟煜城需要自己做什麼,隻是乾脆地應下。
“好。”
“我需要火油,大量的火油,還有絆馬索,越多越好。”孟煜城的手指在沙盤上劃出一條線,那是他為北狄大軍選好的潰敗之路。
“我要在那條路上給他們準備一場盛大的煙火。”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件事隻能交給你,我不信彆人。”
花無眠點了點頭,轉身便要離開。
“等等,”孟煜城拉住了她。
他從懷裡取出一塊軍令塞進花無眠手裡,“持此令,可調動關內除親衛外任何兵馬物資。”
花無眠握著那塊尚有餘溫的令牌,她冇有推辭,隻是說了三個字。
“守住城。”
孟煜城回答:“等你回來。”
花無眠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孟煜城則叫來了那名渾身是血的副將開始秘密調動兵馬,在預定的路線上佈下天羅地網。
子時,西門城樓。
被堵住嘴的李隼被兩名親衛死死架著,他驚恐地看著站在自己麵前的孟煜城。
孟煜城冇有理會他的掙紮,他從親衛手中接過一支特製的響箭,箭桿上綁著一小塊布條。
他拿起筆在布條上迅速寫下兩個字,然後,他將那支響箭塞進李隼顫抖的手裡。
孟煜城俯下身,湊到李隼耳邊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緩緩吐出幾個字:“你若是不想你遠在京城的妻兒暴屍街頭,就把它給我射得漂亮點。”
李隼的身體劇烈地一震,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放大。
孟煜城直起身拿掉了他嘴裡的布團,“射。”
李隼拿著弓的手抖得不成樣子,他看向城外那片漆黑的北狄大營,那裡對他而言曾是金山銀山,此刻卻成了催命的地獄。
他哆嗦著拉開弓弦,那道刺耳的摩擦聲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